《的场家的除妖师日常》绿柑白

78、第七十八章 血月

　　*
　　猫咪老师扒开眼前堆叠在一起的妖怪碎片，被残肢遮挡、并被妖血染成血色的石碑终于显露出全貌。
　　它瞅了眼明显正在强忍恶心的少年，难得好心地用爪子擦了擦石碑，勉强蹭去一些血迹。
　　“快刻下符咒吧！”猫咪老师抬头看向月亮，提醒道：“时间不多了。”
　　“嗯。”
　　朔也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浓重的腥气呛得咳嗽起来，他狼狈地走到石碑前蹲下，从怀里掏出月见先生交给他的青色毛笔。
　　闭上眼，在脑海里绘制了一遍符阵，然后睁眼，提笔，落下。
　　明明朔也没有太用力，在毛笔落下的那一刻，刻凿般的痕迹便出现在石碑上。
　　与此同时，朔也感知到，石碑正在疯狂地吞噬他的力量。
　　随着符阵的绘制，力量流失带来的影响开始显现，原本轻易下笔即可刻出痕迹，渐渐地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
　　朔也全神贯注地绘制着，生怕哪里弄错了。
　　过于专注且紧绷的状态让他忽略了四周的残肢、血迹和几乎让人窒息的腥气，直到手莫名抖得厉害，他才暂停下来。
　　看着即便停笔后也依然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手，朔也很是疑惑，虽然有些费力，但也远没有累到发抖的程度。
　　他转头看向猫咪老师，却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恢复了真身，巨大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的身后。
　　朔也正准备发问，却猛地闭上了嘴。
　　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的存在，某种十分恐怖的东西，它散发的恶意几乎具象成了一种类似寒冷的感觉，灵体感觉不到物理意义上的寒冷，却能被这种几乎深入灵魂深处的极寒影响，以至于朔也还未意识到时，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猫咪老师正在和那个东西对峙，不知道能拖多久，朔也咬紧牙，两只手同时握住笔，竭力保持稳定继续绘制符阵。
　　越到最后，符阵绘制起来越困难，朔也很久没有到这种几近脱力的感觉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背后有了动静，朔也正准备转头去看，就听猫咪老师的声音传来。
　　“小鬼，继续！”
　　朔也顿了一下，竭力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背后响起似乎是打斗的声音，他甚至听到了丑猫的闷哼声……
　　朔也紧抿着唇，死死盯着笔下的符阵，力量的过度消耗让他的头开始疼起来，视线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朔也用力甩了甩头，干脆用力咬住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更清醒了一些，双手握笔一鼓作气地绘制起最后一部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敢在最后一点力量彻底用尽之前，朔也完成了符阵最后一笔。
　　在符阵完全相连的那一刻，刻痕里散发出金色的莹光，接着，一股蓬勃又柔和的力量以石碑为中心像水波一般层层荡开。
　　成功了！
　　朔也松了口气，赶紧站起身看向身后，猫咪老师仍守在之前的位置，但白色的毛发上多了些血迹。
　　“你受伤了？！”
　　“哼，是这些杂碎的血。”
　　朔也错开一步望向猫咪老师对峙着的方向，那里散落着一些不知名妖怪的尸体，而在尸体之后，有更多这样的妖怪正聚在一起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小鬼，快上来！”
　　朔也迅速爬上大妖怪的背，下一秒，猫咪老师就一跃而起，扑向挡路的妖怪们。
　　这是朔也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丑猫这样的大妖所具备的力量，它似乎只是轻飘飘地挥出前爪，那些妖怪就鲜血飞溅、被甩出去老远。
　　猫咪老师没有恋战，解决掉挡路的妖怪就向前飞奔起来，夜空中的月亮已经变为浅淡的血色，时间快来不及了。
　　朔也抬头望向前方，隐隐约约瞅见一个巨大的阴影挡在路中间，似乎将整条行道都截断了。
　　“前面有东西！”
　　“是那个一直盯着我们的麻烦家伙。”似乎早就知道的猫咪老师并没有减慢速度，而是吩咐道：“小鬼，护身符！”
　　“嗯！”
　　朔也努力坐起身，直直地看向越来越近的阴影，深深地呼吸着，努力克制着被眼前不知名的东西激起的本能恐惧。
　　距离越来越近，原本漆黑一片的阴影中突然多出来一些东西，它们密密麻麻地遍布在阴影中，似乎正在蠕动中……
　　下一刻，就在朔也认真观察的时候，那些不明的东西突然张开，变成一片几乎占满阴影的红色眼球。
　　朔也一个激灵几乎把猫咪老师背上的毛拽掉。
　　“就现在！”
　　在猫咪老师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朔也念出了那句真言。
　　「月津御·清晖主！」
　　朔也感觉到似乎有一阵柔和的暖意瞬间笼罩住了他。
　　耀眼的光从他身后亮起，化为无数支金色的箭矢射向那个不知名的东西。
　　光箭所及之处，猩红眼球连同那片阴影像污渍一般被拭去，朔也甚至没有听到那东西的嚎叫，它就像燃烧过后的灰烬那样飘散开了。
　　猫咪老师轻松地越过灰烬，向前疾速飞奔，那段血腥恐怖的行道很快便被它远远地甩在身后。
　　朔也稍微松了口气，他抬头看去，月亮的颜色又变深了许多，这让他的心又提了上来。
　　很快他们又来到那片一片平坦无法辨别方向的地方。
　　朔也拿出之前准备的野草，念出辨别方向的真言，只是这一次，野草过了好一会儿才幻化为蝴蝶，这只蝴蝶远不像之前两只那么明亮，它暗淡的翅膀慢慢煽动着，东倒西歪地飞向前方。
　　猫咪老师嗤笑一声，“它是喝醉了吗？”
　　朔也很无奈，“我的力量绘制符阵的时候已经用完了，如果这只找不到方向，那我们……”
　　就只能靠运气摸索方向了，朔也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没有说出丧气的话。
　　还好这只行动怪异的蝴蝶终究还是在消失之前将他们带回了正确的行道上。
　　猫咪老师继续奔跑着，抱怨道：“这地方竟然会限制妖怪的行动，麻烦死了！”
　　这条行道存在着特殊的规则，大妖怪不能像在人类的世界那样，在高空中出没，所以猫咪老师只能老实在地面奔跑。
　　听到猫咪老师的抱怨，朔也竟然有一瞬很是羡慕夏目，丑猫能载着夏目飞行，这个功能确实是八咫比不了的。
　　行道中渐渐弥漫起熟悉的雾气，这代表他们快回到车站了，一人一妖都振奋起来。
　　然而，穿行过一段浓雾后，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一目了然的行道，而是一个之前从未碰见过的三岔路口。
　　每条岔路都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这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一条是来时的路。
　　“喂，小鬼！你那只醉鬼蝴蝶真的没问题吗？”
　　朔也的第一反应也是怀疑他们走错了路，难道灵力不足的蝴蝶指路也会指错吗？
　　他皱起眉，掏出剩下的野草，视图用真言召唤新的蝴蝶，但试了几次，手心的野草一点动静都没有。
　　猫咪老师抬头看了看，急躁地说道：“要不随便选一条吧！”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提着灯笼从一条岔路的雾气中慢慢走了出来。
　　“狐妖？你在这里干什么？”
　　在猫咪老师怀疑的目光中，他们曾见过的那个打扮华丽的狐妖走到了近前，它冲朔也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乙橘姬大人命在下在此等候，指引大人离开。”
　　朔也看着因为月亮变红而越来越暗淡的行道，没有纠结，干脆地点头，“那就有劳了，请代我谢过乙橘姬大人。”
　　狐妖顿时露出诡异的微笑，它抬起手中的灯笼抖了抖，几条管狐从灯笼中涌出，围着朔也绕了一圈后，径直飞向其中一条岔路。
　　猫咪老师没等朔也出声，跃身而起跟在了管狐们的身后。
　　趴在大妖的背上，朔也在对方越来越快的速度中回望了一眼，那只提着灯笼目送他们离开的狐妖，渐渐消失在了朦胧的雾气中。
　　在这条神隐的行道中，有着难以想象的危险，但竟也有着这种萍水相逢的微妙缘分，妖怪世界的古怪离奇，确实是人类难以想象的。
　　月亮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朔也紧紧地盯着前方，行道中的雾气终于散尽，清晰的道路出现在眼前，路的远处亮起了一抹微光，那是车站里的灯光。
　　引路的管狐们不再飞在奔跑的大妖前头，而是退行了些，来到朔也身边。
　　朔也笑着说道：“多谢了，请回吧。”
　　管狐们微微点了点尾巴，纷纷散开，向来时的方向飞去。
　　朔也看向夜空，红色的月亮挂在空中，像一只红色的眼睛俯瞰着行道。
　　随着那红色越来越趋近于血色，车站的微光也越来越微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距离车站也越来越近了。
　　“小鬼，松手！”
　　竭力飞奔的大妖突然回头，张嘴叼住朔也，然后一甩头。
　　就在车站的微光几乎快被黑暗彻底吞噬时，朔也就这样被猫咪老师粗暴地扔了进去。
　　即便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对方这么做也是为了救自己，朔也依然有些怀疑丑猫是故意的。

　　*
　　朔也觉得非常疲惫，眩晕的感觉散去之后，他慢慢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睛的是车站老旧的屋顶，而后便是窗外的阳光和树木，这让朔也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回来了。
　　紧接着朔也就想起了丑猫，他正准备起身，却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呃，静司先生？”
　　的场静司看着一脸诧异的朔也，眼里一丝笑意都没有，面上却笑得十分温柔。
　　“哦呀，见到我这么意外吗？”他笑意盈盈地说道：“某人虽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却又特意给我留了一封信呢，真的很贴心，不是么？”
　　朔也愣愣地看着眼前笑得格外好看的人，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静司先生生气了，而且是从来没有过的——超级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