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侠》零山03

1、农村怪丫大斗孤独游人

　　吴家村本是风平浪静的，直到一位孤独游人的到访，这座静谧的桃花源终是被外面窥见，吉祸相撞，岌岌可危。

　　那是一个黄昏的傍晚，吴霞背着一大兜猪草，红花袄子，藏青布裤，布料边上沾满了苍耳和杂草等。

　　抖了抖身上的背篓，八岁的女孩口衔一根狗尾巴草，哼着不成调的调子。无聊的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

　　忽然，前方一大块黑影迎来，女孩儿愣然抬头。只见一位穿着白衣的国字脸男人，男人一身正气，可身上白衣不是这里黑一块，便是那里黑一块，头上玉冠歪斜，摇摇欲坠。衣领子上也挂满了苍耳。女孩儿直接不客气一笑，这人是从哪个草窿窿钻出来的呀，搞得这般狼狈。

　　男人脸颊羞红，被一个孩子瞧见自己这般狼狈，心里颇不好意思，还是拱手一礼，礼貌向女孩问路。

　　“小姑娘，请问桃花源往哪里走？”

　　郭方圆暗暗打量。

　　吴霞直接光明正大的看他。

　　放下背篓，绕着男人转了一圈，突的咧嘴笑道：“跟我打一架，我便告诉你。”不等男人反应，一拳锤到男人胸口，男人愕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退后一步。

　　吴霞再接再厉，一拳出，一拳又至。男人粗心挨了一拳，当即利落抓住那只拳头，女孩儿瞪眼，扬腿踹男人膝盖，男人皱眉闷哼一声。

　　又打又踹，毫无规章。

　　但女孩异常大力，长久下来男人也被伤了好几下。

　　几番腿脚下来，‘表面’平手，可女孩儿越打眼睛越亮，被打开又几步迎了上去。最后实在力气耗尽，男人软手段相逼，简直把她玩得团团转。

　　吴霞一抹脸上汗水，抱拳：“请先生收我为徒！”

　　“你天生就是练武的料子！我收了你！”郭方圆爽朗发现，薅着女孩儿头发，一手提过背篼背上，“现在可以告诉我桃花源怎么走了吧？”

　　避开那作乱的大手，郁闷解开头发重新扎起，“师傅跟着我走就是，千万可别走丢了。”吴霞小心叮嘱。

　　郭方圆不以为意，他一个大宗师还会跟不上一个小孩子？

　　话还是说大了。

　　左拐右拐，一会儿拐进雾里，一会儿又拐进哪个山咔咔里，郭方圆绕得头晕脑涨，吴霞拉着他往一间屋子跑去。

　　“哎呀，霞丫头回来啦！”一个农村妇人探头嚷道。

　　“四婶，我回来啦！今天吃什么？”吴霞放好背篼，探出头问。

　　“猪蹄汤。”四婶回道。

　　那声音大得震得郭方圆有些猛，怀疑看着一老一少，怎么看，都像是狮吼功。小丫头哦了声，头又缩进屋子里，分了猪草，捆好分开，一进一出，抱着猪草跑进其他人家里。

　　郭方圆看了好一会儿，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跟前，拉着他手走进旁边一走，也是刚才和她聊天的四婶家里，“师傅，我们今天去四婶家里吃。”

　　“对啦，师傅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咧，我叫吴霞。”小丫头忽然转头道。

　　“郭方圆。”

　　“哦哦，怎么写！？”

　　郭方圆蹲下写了自己的名字，顺便还教小丫头写她自己的名字。

　　小丫头果然大字不识，且颇没有耐心，把练字的树枝丢了，“不写了！不写了！去吃饭！”

　　四婶也催了几声，两人这才姗姗来迟。

　　一家子警惕的盯着郭方圆，吴霞介绍了番，缓解了气氛。四婶一家这才热情招待客人，孩子孩子坐一起，大人们坐另一边，这顿饭用得还算愉快。

　　“小四，我们去玩吧。”

　　吃过饭后，坐不住的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跑出去玩了。

　　四婶前前后后收拾，郭方圆欲搭手一把，四哥——即这家的一家之主拉住他，同他长聊了许久。

　　郭方圆出来十分感叹，这处桃花源别有洞天，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双手背后摇头叹气，在小院中转悠，撞上两个孩子。两孩子拿着削尖的木梭子，向远处一射。男人眯眼瞧，土墙上挂着歪歪曲曲的圆，中间有一圆点。

　　两孩子手非常稳，每次都中。

　　郭方圆再次摇头叹息，叹自己还是孤高自大了。

　　男人在吴霞家住下了，教吴霞武艺、识字，慢慢成为了村中唯一的教书先生。因师徒二人都不会做饭，郭方圆厚着一张脸皮，跟吴霞到处凑饭，大家也没说他，而是热情欢迎。就这样，郭方圆在吴家村住下了。

　　小丫头是个不老实的，坐不住的，经常和其他孩子大家，大人们也只是笑着看着，时不时出声指点几句。郭方圆问过小丫头父母何人，可村人们皆是摇头不知。

　　这里是吴家村，可住在吴家村的人大都不姓吴。一天，郭方圆和村中老者交谈，原来现在这里大多数的村民原来都不是吴家村人，他们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这里，然后被吴家村接纳，成为吴家村人。

　　和他很像呢。

　　老人看着男人，“年轻人，你又是为什么来到这座桃花源呢？”

　　郭方圆低下头。

　　“好好照顾霞丫头。”老人拍拍他的肩，阖上了眼。

　　看到老人睡着，郭方圆也不好意思在打扰，小声离开。家里没人，那丫头片子又不知道蹦哪里去了，看着留下的字条，郭方圆无奈的笑，小丫头不是不老实，是总喜欢往外面跑，吴家村人都不喜出去，偏偏吴霞是个热闹性子，反正她也没事，干脆出去把村子要的猪草割了一大背篼回来。

　　一般出去野也要野个两三天。

　　三天后，吴霞背了满满一大兜猪草回来，分完猪草，蹭饭。郭方圆压着人逼人学习，小丫头不满嚷嚷，“我才不要学习！我要学武！”

　　“字都不认识，还想出去闯江湖！？不怕被人把底裤都骗走了？”郭方圆笑骂。

　　“我才没有那么笨！被人把底裤都骗走！”小丫头哼了声就要逃走。

　　男人眼疾手快把她抓住，“你落了好几天课，必须给我赶上！”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哭了，“我不！”

　　郭方圆按着她头，逼着她学，“明天你哪里也不许去！乖乖给我写大字！”

　　男人很头疼，小丫头哪里都好，就是不爱学习！每次叫她学习，她必定撒泼！

　　“你打赢我，我就不让你写大字了！”

　　“好！一言为定！”吴霞鲤鱼跳起，摆好驾势，哈了一声。

　　一个无影腿过去，手劈！

　　小丫头麻溜躲过，贴住他胳膊，一转，一抓！郭方圆借力靠近，用胳肢窝夹住小丫头脑袋。吴霞小脸憋红，瞪他，“你耍赖，没有这个招式！”

　　郭方圆懒得搭理她，小丫头是武学上的天才，每次打斗后，进步迅速，为了目的，男人用尽脑筋尽量减少打斗时间，不想又跟她交战到半夜。

　　男人内心叹气，督促孩子学个习怎么这么难？

　　吴霞还在挣扎，郭方圆换个方式，拎着她后领，跟提小鸡崽子似的。

　　“你耍赖！”

　　“你输了。”

　　“我不服！再来！”

　　“你输了就是你输了。”

　　小丫头气歪了脸，被男人按着在凳子上学习。看着那张心不甘情不愿的小脸，男人的头又开始疼，下一次又要怎么样让小丫头‘输’，好好让她学习呢？

　　熊孩子永远不知道家长们的担忧。

　　吴霞心里骂着男人，可是事实就是她输了，还是说到做到的写了篇大字。翌日乖乖跟在男人身后去了学堂，愁眉苦脸又写了篇大字，跟其他孩子摇头晃脑的念诗。

　　痛苦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

　　美好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

　　小丫头才投了三回壶，就又上课了。

　　唉声叹气，苦着个脸，她都有些后悔把男人带回来了，但又想到男人那些新奇的招式，心情更复杂了。

　　痛苦拿着书盖脸，“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学习啊！”

　　打鸟掏鸟蛋都比学习有趣！

　　说干就干！

　　小丫头捞起袖子，悄咪咪退出学堂，一道熟悉冰凉的声音响起，“霞丫头你这是要去哪啊？”

　　遭了！

　　是师傅！

　　吴霞龇牙咧嘴，小声道：“师傅，我要出恭。”

　　郭方圆冷冷看她一眼，高贵冷艳：“憋着。”

　　小丫头缩头，可怜兮兮，”好的，师傅。”

　　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试图激怒男人，要不然你不知道他又会用什么大字捉弄你。

　　这是吴霞得出的血训。

　　皮猴子张牙舞爪的跟在男人身后，男人转头，她立马又一副乖乖狗腿样，屁滚屁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

　　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衿，

　　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

　　子宁不来？”

　　吴霞摇头晃脑跟着念着，目光却是始终盯着外面绿色的雀儿，一本书忽然挡住目光，小丫头下意识歪头继续看外面，一张带笑冷面含霜的脸出现在视线。

　　笑着问：“好看吗？”

　　小丫头憨憨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笑着：“其实……也、也没那么好看。”

　　后脑勺挨了一拍。

　　夫子冷声道：“好好学习！不然又罚你抄大字！”

　　小丫头委屈瘪嘴对手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