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不回》沈南悸

30、我来接你回去 裴回接沈归

　　眨眼间已过三日，裴回自从监狱里回来之后就开始派人打听宁王到底什么态度，但始终探听不到一点风声。

　　裴回震怒，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他沈毅究竟还要不要他儿子！磨磨唧唧的到底在等什么！”

　　袁广站在一旁看着裴回发泄，却并不阻止。

　　裴回摔了个茶杯后就冷静了下来，他突然想起自他把沈归关进监狱时已经过了三日。

　　这三日太难熬，他想尽一切办法拦下诸臣，又费尽心思派人去打听沈毅和赵国的谈判谈的如何，压根没怎么休息过。

　　他不好过，料想沈归在监狱里也不会太好过。

　　他烦躁地让袁广把地上的茶杯碎片清理干净，自己则是转身出了乾轩殿。

　　侍卫见他要走立马跟上，却被他呵斥：“滚！”

　　眼见没有人再跟着他，裴回这才翻身上了马，一鞭子抽在马背上，让它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路上的宫人见他急冲冲地骑着马赶往南边赶去，纷纷躲到两侧，给他让开一条路。

　　裴回头也不回，扬鞭一下又一下地抽在马背上，让马跑得更快。

　　他渐渐地看到了监狱的大门，看到了守门的侍卫。

　　他在监狱门前拉住马让它停下，然后自己从马背上下来。

　　侍卫立马从他手里接过马绳，另一个则是跟在裴回身后。

　　裴回大步往里走，边走边问：“宁世子这几日如何？”

　　侍卫有些犹豫，没有接话。

　　裴回立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他，厉声道：“孤问你话！”

　　侍卫见他动怒，只得如实禀报：“宁世子他……自前日晚上开始就有些发热，到现在还没退下去。”

　　裴回目眦欲裂，咬牙道：“为何不请太医！”

　　侍卫从未见过这样的裴回，他拼了命地磕头，希望裴回能饶恕他：“殿下饶命！只是属下并未得到殿下的命令，故而不敢轻易去请太医！”

　　裴回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抬腿踹了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的侍卫一脚：“带孤过去！”

　　侍卫哆哆嗦嗦爬起来，带着裴回走到了关押沈归的牢房。

　　透过一根根铁杆裴回看到了躺在稻草堆上昏迷不醒的沈归，他伸手攥住侍卫的衣领，咬牙切齿道：“钥匙呢？”

　　侍卫颤颤巍巍地把钥匙拿出来递到裴回面前，他放开了侍卫：“开门！”

　　侍卫快要被他吓哭了，但还是乖乖地颤抖着手去打开沈归牢房的门。

　　门一开裴回就冲了进去，他快步走到沈归面前，伸出手轻轻摇了摇他，声音有些颤抖：“……阿宁？阿宁？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归苍白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汗，他蹙着眉，似乎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近乎三天的高烧让他根本没力气睁开眼，只能任由裴回把他抱了起来。

　　裴回抱着沈归走出了牢房，一步一步向狱门口走去。

　　沈归在一片混沌中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脸上，烫得他蹙起眉，本能地把头往裴回怀里埋。

　　裴回见状，连忙把他脸上的液体拭去，然后将他抱得更紧。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了裴回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跟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明明是想保护你，可到头来反而伤了你，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

　　沈归想不明白，他烧得太厉害了，连裴回为什么带走他，为什么道歉都想不明白，只能凭借内心的想法，艰难道：“……没关系。”

　　没关系，这不怪你，你不用道歉。

　　裴回把沈归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将他圈在怀里，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他轻声道：“阿宁乖，我带你回去。”

　　他抱着沈归疾驰，一路往毓德宫跑去。

　　路上只要沈归蹙眉，裴回就轻拍他的背哄道：“很快就到了，阿宁再等等。”

　　到了毓德宫门口，裴回让袁广扶沈归下来，然后自己再下了马，从袁广手中接过仍然昏迷不醒的沈归，将人带进宫里，边走边让袁广去请太医。

　　没一会太医就急匆匆赶到，随之而来的还有温皇后。

　　裴回来不及和温皇后解释清楚，就揪着太医让他给沈归看看。

　　在得知沈归并无大碍后他一直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挥手让人去熬药，然后自己坐在了榻边。

　　温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的失魂落魄，不禁悲从中来。

　　为她的儿子，也为沈归。

　　“母后……我好像又做错了。”

　　裴回的声音又轻又哑，如果他面对温皇后，温皇后或许能看到裴回颤抖的嘴唇。

　　温皇后听他这么说，猛地攥紧了衣袖，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阿渊，这不怪你……这不能怪你。”

　　裴回突然回身，抱住了温皇后，哭得泣不成声。

　　温皇后颤着手抱住裴回，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哽咽得说不出话。

　　“我明明……我明明是想保护他的，可是我没用，我差点就害死了他母后，我差点害死他了！”

　　裴回聪看到沈归躺在稻草堆上就开始止不住地害怕，害怕沈归真的出事了，害怕真的是他害死了沈归。

　　一路上他都强撑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能哭，他还要带沈归回去，如今知道了沈归并无大碍，一直强压的情绪突然土崩瓦解，如洪水般向她袭来。

　　他心里止不住地后怕，如果他今天没有想起沈归，如果他没有突然想去监狱看看他，那么沈归还要再忍受多久的痛苦？他会不会孤零零地死在那，让他连等他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裴回不敢想，他不敢想如果沈归真的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监狱里，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向青枫和无衣交代？

　　温皇后捧起他的脸，用自己的手帕擦去了裴回脸上的泪：“阿渊，听母后说，这不能怪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振作起来，好好照顾阿宁，知道了吗？”

　　裴回怔怔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母后说的对，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还要照顾沈归，给沈归赎罪。

　　汤药刚好在这时端了进来，裴回从宫人手里接过，然后将沈归扶起来倚在自己身上，再将汤药吹凉，一口一口地喂进沈归嘴里。

　　沈归牙关咬的紧，一勺喂一半流一半，裴回也不恼，拿出手帕给他擦干净然后又轻声哄着沈归开口喝药。

　　喝完药裴回就把沈归放回了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将他的手也放进了被子里。

　　温皇后看着他在榻前忙前忙后，便让他好好照顾沈归，然后自己走出了毓德宫。

　　裴回坐在榻边，看着睡在榻上的沈归。

　　他伸手将沈归的鬓发理好，然后将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手下传来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把手放开。

　　他轻抚沈归的脸，声音轻轻的：“阿宁，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护住你。

　　***

　　沈归在被裴回接回来后的第二天下午睁开了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顶陌生的床帘，他立马看向四周，试图从屋里的摆设看出这里是哪里。

　　当他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裴回时，呼吸猛地一滞，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在裴回的寝宫。

　　沈归掀开被子想下床，可他脚还没沾地裴回就醒了，他看到沈归想下床，立马清醒过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怎么起来了？太医说身子还没好全，还得再养养。”

　　他将沈归的双腿塞回被子里，然后又在沈归背后垫了个枕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我为何会在这？”

　　裴回拉了张椅子坐下，伸手握住了沈归的手，沈归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去，却没抽出来，只好由他去了。

　　“你发了高热，我就把你带回了这里。”

　　裴回说的风轻云淡，但沈归知道肯定没这么容易，先不说他亲自去监狱把沈归接出来这件事，就凭裴回没有处决他这件事，沈归就能猜到那群大臣会有什么反应。

　　可裴回闭口不谈，只是倒了杯茶，吹凉了再递到沈归嘴边。

　　沈归想接过来自己喝，但裴回坚持往他嘴边送，无奈，沈归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下那杯茶。

　　这时袁广突然开门走了进来，看到沈归醒了，给他行了礼，然后俯身在裴回耳边说了几句话。

　　裴回神色自然地把茶杯放下，然后转身对他说：“我先处理点事，你好好休息，别乱跑。”

　　看到沈归点头，裴回才放心地跟袁广走了。

　　他来到乾轩殿，坐在了桌前，俯视着跪在面前的人：“宁王那边有动静了？”

　　那人点点头：“正是，属下听人说，宁王本来就要答应赵国了，但宁王后知道了生了好大的气，还将赵国使臣赶了出去，连他们带来都金银珠宝也被扔了，还说如果宁王敢答应，她就吊死在宁王宫，宁王没法，只能拒了。”

　　裴回面无表情：“宁王后倒是聪明，知道其中的风险。”

　　袁广适时插了进来：“殿下，那如今该怎么办？”

　　裴回沉吟不语，过了好一会才说：“孤再派一万精兵给程千朔，你即刻传信给他，告诉他如果丢了东阳城，他就不用回来见孤了。”

　　袁广点头退下，裴回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如今宁王拒绝了与赵国合作，这就意味着他不用再面临着选择保住沈归还是平息众怒的抉择。

　　烦心事没有了，裴回浑身都轻快许多，他走出乾轩殿，吩咐御膳房的人炖一盅鸡汤，好给沈归补补身体。

　　他走在宫道上，看着天上的几朵乌云，居然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