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入乾都 沈归跟随乾 ...
-
“世子,入了前面的城门,我们就到乾都临城了。”,沈归的贴身侍卫青枫坐在马上,微微侧身对身后马车里的人说道。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掀开马车窗边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后便把帘子放下了。
守在城门口的士兵例行盘查,在看到沈归前面一个轿子时突然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是干净好看,一看就是写字作画的手。
那只手上拿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递到士兵面前,为首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让开道,对着马车上的人弯腰行礼。
那只手的主人收回手,没多久马车就往城门入口驾去。
马车缓缓驶入临城,守门人拖拉着嗓子喊到:“关城门——!”,身后的城门被“嘭”地一声关上,阻断了沈归的回家路。
从此刻起,宁世子不复存在,代替他留下来的,是宁国送给大乾的质子。
尽管一路上见到了许多没见过的新奇玩意,但沈归兴致仍然不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知你不愿入乾都为质,但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大计。”
父王的话不断地回响在沈归的耳边,好似在提醒他不要忘了他们的计划。
沈归强压下心头的烦闷与悲伤,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不能退,他的身上背负着整个宁国的命运。
“世子,我们就快到驿站了。”
“嗯,我知道了。”
沈归的声音低低的,无端地透出一股疲惫。
无衣有些担忧:“殿下,您还好吗?”
还没等沈归开口回答,马车便停了下来。护送沈归入临城的乾朝使臣尘轩就下了马车,走到沈归所在的马车面前行了一个礼。
“请世子先在驿站休息几天,待我等明日进宫禀报陛下后再送世子入宫。”
沈归的贴身侍女无衣把帘子掀开,把沈归扶了出来。沈归穿着狐裘,在无衣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一股寒风迎面刮来,激起沈归一阵咳嗽,他咳得眼尾泛红,缓了缓,才对面前的尘轩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有劳大人了。”
尘轩看着脸色苍白,身上带着明显的病气的沈归,心里不由得对他生出一点惋惜之情。
这么一个美人,身子骨又差,怎能抵挡得住大乾和朝堂上的风雪呢?怕是风一吹,便会倒下。
沈归在无衣的搀扶下走进驿站的房间,脱下了裹在身上的狐裘,无衣接过之后,立马关上了门窗,并生起了火盆,然后退了出去。
烛火一点一点地燃烧,沈归坐在桌边看着手中的书。纵使有火盆,也不能完全驱散寒气,没一会屋里就传来了沈归闷闷的咳嗽声。
无衣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沈归苍白着脸,边咳嗽边看书,她急忙拿起挂在屏风上的狐裘,盖在了沈归身上,然后又转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看着他慢慢喝下。
等沈归咳嗽声停了下来后,无衣面带忧色地说:“殿下,可是旧疾发作了?要不叫江大夫给您瞧瞧?”
江大夫江衍是沈归在宁国时负责他身体的大夫,只因他自幼身体孱弱,宁王怕他在乾宫中生病,所以特意让江衍跟着沈归来了临城,现下就在沈归的房间旁边休息。
“无妨,时间不早了,莫要再麻烦他了。”,见沈归这么说,无衣也只好作罢,转头去找青枫要沈归的药了。
珍珠般大小的药丸被沈归眼也不眨地送进口中,药丸慢慢化开,在沈归的嘴里留下苦涩的药味。
“殿下,自一路走来,许多百姓衣衫单薄,更有甚者衣不蔽体,可见乾朝政治腐败不堪,陛下也不问政事,耽于享乐。”
沈归看着书,不咸不淡地问:“你怎知陛下不问政事耽于享乐?”
青枫站在沈归面前,有条不紊地说:“属下在路上听到有百姓议论陛下广纳后宫,甚至有时借口身体不适,让太子处理政务,所以属下猜测陛下不问政事,耽于享乐。”
那双凤眼从书上移开,看向青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陛下是否真的如传言一样,还得我们亲眼看到才知真假。”
青枫思索片刻后一脸恍然大悟,他对沈归行了一礼,说道:“属下明白了,多谢殿下指点。”
沈归嗯了一声,把书放在桌案上:“我乏了,你出去守着吧。”
“是”,沈归看着青枫出去,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喊来了无衣:“我有些乏了,扶我去休息吧。”
无衣将他扶着躺下,给他盖好了被子,时不时跳动的烛火被她熄灭,只留下一屋的黑暗。
待无衣关门退了出去时,沈归又睡不着了。
他千里迢迢从父母身边离开,然后来到临城,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何时才能归家,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数。
这对于沈归来说,真的太难熬了。
他不知道入了乾宫后会遇到什么,不知道皇帝和文武百官对他的看法,更不知道他要在这临城蹉跎几年才能摆脱质子的身份。
沈归不喜欢这种迷茫的感觉,这让他很害怕,也很焦虑。
他是居于高位没有错,但他也才只有十六岁,他还是一个孩子。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沈归才勉强入睡,但没过几个时辰又醒了。
无奈,沈归只好起身,穿上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一片雪白,沈归看着空中的雪花慢慢飘落,然后与地上的雪融为一体。
没一会青枫也醒了,他打开窗,看到沈归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好像一个雪人。
青枫是习武之人,心思没有那么细腻,但也感觉出沈归的情绪低落,但他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是离家之苦,还是思亲之痛?亦或者,是对未来的恐惧?
青枫也不清楚,他只知道,沈归很难过。
可是为什么难过,在难过什么,这在青枫来说是个模糊的、捉摸不透的事情。
没一会他听到沈归低低的声音,里面包含了沈归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沈归沈归何时归?思亲点点泪双垂。”①
***
乾和帝的怀里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妃子,垂眸看向跪在下面的尘轩:“人带来了?”
尘轩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这么被乾和帝召入皇宫,但他并没有露出不满,反而恭敬道:“是,臣已将宁世子带回临城,现下就在驿站等候陛下召见。”
乾和帝边听尘轩讲话,边跟怀里的美人嬉闹,面对乾和帝的行径,尘轩只能把头低得更低,以免看到自己不该看的。
殿上时不时传来女子娇媚的撒娇声,让人听得耳热。
乾和帝沉醉在温香软玉中无法自拔,好一会才想起来尘轩还跪着,哑声道:“起来说话。”
尘轩谢了恩才起身,但头仍然低着,乾和帝漫不经心地问:“爱卿观宁世子,有何感想?”
尘轩弯着腰道:“臣观宁世子脸色发白,身子极弱,似是从娘胎里带出的毛病,但好在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顺顺利利地来到了临城。”
乾和帝眼神扫向他:“那依爱卿之见,宁世子是否是个能担大任的人呢?”
此话一出,殿里安静了下来,站在乾和帝身旁的老太监王杰不禁替尘轩捏了一把汗。
乾和帝问的问题可是实打实的送命题,答好了,则会被认为是包庇沈归;答不好,则是会被扣上落井下石的罪名——横竖都讨不了好。
乾和帝等了一会,没等到尘轩的回答,松开了怀里的妃子,起身俯视尘轩:“爱卿怎么不说话了?”
尘轩再度跪下,头低到地上:“陛下,臣与宁世子未曾深交过,不知宁世子人品如何,所以不敢妄议。陛下慧眼如炬,不如待宁世子进宫后,陛下自行观察。”
乾和帝目光沉沉,看了他许久后才挥手放他走:“罢了,爱卿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还是快些回府歇着罢。”
尘轩谢过乾和帝后,方才起身走了宫殿。
乾和帝站在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突然喊了一声王杰,示意他过来。
王杰立马快步走到乾和帝身边,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乾和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亲自去一趟驿站,把宁世子接入宫中。”
王杰请示道:“陛下,把宁世子接入宫后住哪?”
乾和帝沉吟了一会,才说道:“就让他住丹宁殿吧,待他安顿好后,告诉我将设宴迎接他入宫,时间在酉时,让他别来晚了。”
王杰作为乾和帝身边的老人,自然知道乾和帝给沈归准备的接风宴实际上就是个鸿门宴,他在心里默默地替沈归叹息,但还是应下这门差事,出宫接沈归去了。
乾和帝见王杰走了之后,又叫来了门外的一个太监:“去乾轩殿告诉太子,让他今晚酉时参加宁世子的接风宴,可别有什么事耽搁了。”
裴回接到消息时正在乾轩殿处理政务,他听传话的小太监这么一说,将手中的笔挂回了笔架上,抬头看向来人:“宁世子今晚入宫?”
小太监点点头:“正是,王公公已经去驿站接宁世子了。”
裴回嗤笑一声:“区区一个质子,也配让王杰接他入宫?真是好大的脸面!”
小太监不语,只是站在桌前低着头。
裴回摆了摆手:“回去吧,孤会准时到的,毕。竟,孤还要好好‘欢迎’一下这位宁世子。”
小太监被他的眼神吓到,连忙鞠了个躬跑了出去。
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