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清茶入酒

6、第 6 章

　　宋雪沉本不是耐心的人，他素来随心所欲，所以外人评他多说他“行事乖张、喜怒无常”，他这几日偶尔见到温芸和时少微，会端着“宋前辈”的架子眉眼温和的与他们打招呼，也不过是看在这两个少年人是宴清舒的晚辈，因而才难得的给了他们一点儿好脸色，虽然如此，他也不会太过迁就二人，因而此时虽然听见温芸疑惑，却也没有太大的解□□望。

　　他心中是这般打算的，眼角余光缺注意到宴清舒也向自己看来，又想起无妄乡与自己有关，十有八九也是一并让宴清舒给忘了，这般一想，这个解释似乎又有些必要，免得失忆的宴清舒让旁人带偏，误会无妄乡是一个多年罪大恶极的邪门。

　　想到此处，宋雪沉只得转身将手中茶碗放在床边小桌上，出声解释起来。

　　“无妄乡一词其实有两层含义，一指无妄乡本体，是一邪门，一是指邪门无妄乡所在之地，是一处地界，现在人说无妄乡通常是指后者，不是指邪门无妄乡，”宋雪沉道，“无妄乡和婆娑渡其实本身是一体，只是后来无妄乡上任尊主的两个弟子联合叛乱、弑师夺位，掌握了无妄乡大权，结果后来二人又因理念不合，走向分歧，致使无妄乡一分为二，分为以尊主少孤为首的无妄乡和尊主阿婆厄为首的婆娑渡两门，抓人的是阿婆厄手底下的行度尊者，与无妄乡可没关系。”

　　“邪门无妄乡有他们尊主约束，这些年已经老实不少，什么恶事都没做过。”他生怕自己说的太过宽泛让宴清舒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又格外强调道，“虽传闻尊主少孤好杀成性，但只要留意观察，便能发现他杀的都是作恶多端的邪修恶人，真要说起来，也算得上是替天行道，而不是作恶。”

　　“这般，”宴清舒若有所思，“那这位无妄乡的尊主虽身在无妄乡，却还是个心怀正义、品行出众之人。”

　　”等等，”温芸打断二人谈话，“他一个出身邪门、滥杀无辜的邪修头子，怎么让你们这么一说，反倒跟什么德行出众的高尚圣人似的？”

　　“他一个邪修魔头自然是跟圣人扯不上关系，”宋雪沉不动声色偷看了宴清舒一眼，“不过我倒听闻他长相出众，甚是好看。”

　　“好看？”温芸抓住了宋雪沉话里的关键字，兴致勃勃的便转了话题，“有多好看？”

　　“不知你可听过一句话，”宋雪沉笑道，“貌好若女，艳及近妖，说的便是这位尊主少孤。”

　　他说罢又转头看向宴清舒，柔声道：“这般的人物，若是有机会，不知阿宴可愿与他一见？”

　　极是好看……莫非比宋雪沉还好看？

　　宴清舒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宋雪沉，见他正盯着自己看，又才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忙轻咳一声掩饰，随口应付道：“若是有缘……见见也可。”

　　“这般么？”

　　宋雪沉眼皮子一跳，他自恃美貌，因而特意强调了“少孤”的容貌出众，本就是在故意吸引宴清舒注意力，可此时听他这话却莫名有些不悦起来。

　　这人当年记他记得费力，现在听说有美人，还只是一个在言语形容中的“美人”，结果反倒是有兴趣了，莫不是觉得他不够好看不成？

　　宋雪沉虽没说话，宴清舒却莫名感觉到他周身气息沉了下来，他心道莫非是自己何处言行不妥，惹了他不悦，却也不知该如何询问，只能生硬的转了话题道：“说来先不论婆娑渡和无妄乡之分，那行度尊者胡乱抓人害人，我等既为修士，便不能坐视不理，阿芸，你是在何处遇见他们的？”

　　“你抓不住的，”还没等温芸说话，宋雪沉便先行开了口，“那行度老儿行事谨慎，最是怕死，平时出现都是用替身尸傀现身，将本体藏在暗处，你抓住了也没用。”

　　宋雪沉这十多年鲜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他一面说着话一边转身将自己放在床边小桌上的茶水端回来，又道：“当年无妄乡还未分裂之时，他的狡猾便是排得上号的，连少孤都逮不住他，便是这回他脑子犯傻真身出现，现在大概也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他说罢便低头饮茶，准备用这已经凉透的茶水润润喉咙。

　　宴清舒心中暗道宋雪沉竟这般了解行度尊者，偏头却正好瞧见他要低头喝茶，下意识便道：“你那茶水怕是已经凉了。”

　　宋雪沉手中动作一顿，他眉眼间本还有些细微的不悦痕迹，宴清舒此言一出，那一丝淡淡的不悦也随之消散的无影无踪，只端着茶碗往后一靠，正倚在身后的床边小桌上。

　　“那也没法子，”他道，“我身上有伤，因而懒得走动，便是这茶水凉了，也只能将就着喝了。”

　　宴清舒道：“我帮你添些新鲜茶水。”

　　他刚一说罢，宋雪沉便笑吟吟的将茶盏递了出来，宴清舒伸手去接时与他指尖相触，只觉得这人的体温似乎是比寻常人更低一些，接触的地方都微微发着凉。

　　“宋前辈要喝热茶啊？”温芸指了指身旁茶壶，“我方才喝着这茶壶里的茶水也有些凉了，要喝热茶怕是不行。”

　　宴清舒刚想说自己下去换，却还没等他说话，温芸便先他一步，只道了一句自己下去换壶热的上来，说罢便一把将茶壶提起，提脚便出了门，风风火火的倒颇有行动力，连宴清舒都没能反应过来。

　　宴清舒盯着门口怔了一怔，心中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转头看向宋雪沉：“那看来你得等上一等了。”

　　宋雪沉伸手接过他手中茶杯，面上笑道：“无碍。”

　　二人又是肌肤接触，宴清舒又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发凉的温度，迟疑道：“你可是冷么？”

　　宋雪沉怔了一怔：“什么？”

　　“你的手指似乎是有些凉，”宴清舒道，“可是衣着单薄，觉得冷了。”

　　“不冷，”听清他说话，宋雪沉也是笑了，他往身后的床边一靠，随意摇了摇头，“是我修习功法的问题，所以体温一向较旁人低些。”

　　宴清舒道：“原来如此。”

　　他正点着头，却看见宋雪沉还在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他本就生的好看，此时面上微微含笑，竟让宴清舒生出一种缱绻含情的错觉来。

　　这个念头一起，宴清舒心中顿时一跳，他暗道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下意识便想转头，却看见宋雪沉抬手向他勾了勾，像是在示意他过去。

　　宴清舒不明就里，却也老实的靠了过去，只看见宋雪沉抬手往他面上一拂，他的动作极慢，动作也轻，就好像根羽毛似的在宴清舒脸上划过，紧接着便觉得他一路划过的地方微微发痒，从唇边到耳后，似乎是有什么被勾了下去。

　　这个动作颇为亲近，加上宋雪沉明显低于常人的体温，他指尖落在宴清舒脸上时，宴清舒只觉得脸上发凉，竟是被他指尖的温度吓得一个激灵，也来不及多想，只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后才站定。

　　“你头发贴在脸上了，我给你拨下来，”宋雪沉看着他如此激烈的反应，面上笑意却是半点没敛，“吓到你了？”

　　宴清舒反应过来，他忙摇了摇头，片刻后又才想起来磕磕巴巴的道谢。

　　“多、多谢。”

　　“不妨事，”宋雪沉柔声道，“我与你一见如故，又有这些天的相处，早将你视作亲近好友，所以也没问你便直接上手了，你这般反应，可是我鲁莽了？”

　　宴清舒想也不想就摇头：“没有。”

　　“你倒也不必紧张，这不过是朋友间正常相处而已，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注意些便是了，”宋雪沉仔细观察着宴清舒面上神色变化，“你没与其他人这般相处过么？”

　　宋雪沉面上虽然风轻云淡的问宴清舒，心中却暗道阿宴最好是回答没有，若是他回答真有哪个朋友敢这么同他“相处”，自己还得费些精力，想着怎么悄无声息的将人给宰了。

　　“没有，”宴清舒不知宋雪沉心中千般万般念头，只定了定神，强自镇定的说出了宋雪沉想听的答案，“我……我朋友不多，只几位交好的同门，都没这么接近过，所以不大习惯，因而反应大了些，还望你莫要见怪。”

　　宋雪沉心中颇是满意宴清舒这句回答，面上却没透露分毫，只笑道：“这般，那确是我鲁莽了。”

　　宴清舒只觉自己脸上似乎还留着异样触感，他心道觉得莫非是头发还没拨下来，想伸手去碰，抬眼又看见宋雪沉在跟前，便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假装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实则在背着宋雪沉时飞快的用手在脸上摸了摸，确定没有头发贴在脸上了。

　　他虽是背着宋雪沉，宋雪沉却也通过宴清舒的背影将他的小动作看的分明，他也不说话，只倚着床边小桌、支着脸静静看着宴清舒。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样一副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