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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宴 ...

  •   宴清舒本来也没注意到温芸他们,只端着铜盆要往后厨走,想着再去要盆热水,却突然听见温芸的声音,他转头看见两个少年人向自己走来,才想起来自己最开始是要去送伞的事。

      “你们回来了?”宴清舒道,“可有淋湿?”

      “没有没有,我们会避水术呢。”温芸道,“一点儿没淋到。”

      “那便好。”宴清舒点头,“我本说给你们送伞,中途遇上了些事,所以耽误了。”

      “嗯?宴师叔你遇上什么事了?”温芸被他这话提醒,又将伙计的话想了起来,“对了,伙计说你带了个穿红衣服的人回来,是师门又来人了么?”

      “不是师门的人。”宴清舒动作一顿,不动声色的把铜盆藏在了身后,他也不知道伙计跟温芸他们透露了多少,只能尽量往含糊了说,“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恰好碰见了,因为他喝酒喝多了,所以我便带回来了。”

      这个谎话可谓漏洞百出,万幸温芸也相信了,只点点头说知道了,她想了想又道:“哪个朋友啊?我们可认得么?”

      “是多年没见的朋友。”宴清舒一点儿也不认得那人,只得随便扯谎,“你们不认得,他现在还醉着,我还是先上去看看,免得他吐在房中。”

      时少微虽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也相信师父没有追问,只目送他上楼,却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出声叫住了宴清舒。

      “师父,”时少微道,“你是受伤了么?”

      宴清舒闻言回头,听到他这话又是一怔,顺着他目光看去,才发现是自己衣袖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片血迹,他穿的白衣,因而十分显眼,所以被时少微注意到了。

      “没受伤。”宴清舒强自镇定,“应该是不知道在哪儿蹭上的,不妨事。”

      直到躲进屋里时,宴清舒心都还在狂跳。

      因为男人穿的一身红衣,巧妙的将他一身血挡了过去,以至于他都放松了警惕,只简单遮盖了一下味道就把人带了回来,倒忘了还会沾染到自己身上。

      他忙用了个清洁法术将那片血迹除去,又仔细检查了身上,确定其他地方没沾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宴清舒的心才稍稍定下,他随手将铜盆放在桌上,走到了床边,垂眼看向了男人。

      因为要给他疗伤,所以宴清舒已经将人扒光了,男人拢共两道较大的新鲜伤口,分别位于肩上和腰间,其他的都是些细微伤口,倒也不用太过注意。

      除此之外,这人身上还有着数不尽的陈年旧伤,痕迹各异,宴清舒也算见多识广,都看不出来那些伤疤是什么利器所为,他在帮人疗伤时一遍遍观察着那些伤疤,不知为何竟觉得心中隐痛,压抑异常,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人一身伤疤,两人初见时又是那样一副染血修罗的模样,摆明了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寻常宴清舒绝不会多管闲事,眼下却不止管了这闲事,还将他带了回来、藏于房中。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宴清舒轻叹一声,又拉了凳子在床边坐下,看着男人的脸出神。

      很少人知道宴清舒有些面盲,严格来说也算不得面盲,只是他记人的方式与旁人不同,旁人认人,是看眉目五官,看大体的模样,宴清舒却是从细节记起,他记这人耳边的痣、手上的疤,记他或兴奋、或失落的神态,他慢慢将这人的细节收集起来,在脑中堆成一个“人”的形象。

      正因为这特别的识人方式,宴清舒人认得很慢,旁人见了一两次面也就认得了,他却得见上五六次,还得死死盯着看上许久才能记住,只是他位居沧澜三尊,长久的、沉默的审视旁人也算正常,因而除了几个亲近好友,并没有人知道宴清舒这特别的识人方式。

      只是宴清舒的面盲对上这人却是失了效,他只初见时大概看了这人的脸一眼,之后便忙前忙后没顾得上再看,对他的细节缺少收集,按理来说很容易便忘记,可他仅是心念一动,红衣人的容貌便能清晰出现在脑海之中,熟悉的好似他仔细的观察过千百回似的。

      可宴清舒仔细回忆了片刻,确定自己确实不认得这人。

      莫非是因为这人长的太好看了?自己竟还是个好色之辈?

      宴清舒暗暗走神,不自觉伸手想触碰男人的脸,可还没等他碰上,男人便突然睁开双眼,他虽然受着伤,动作却很是迅速,握住宴清舒伸出的手便往面前一带,随后借势坐起,目标明确的直取宴清舒咽喉。

      宴清舒压根没设防,直到对方的手掐在了他的要害,他才稍稍回过神来,抬眼与男人对上的目光。

      “阿宴?”

      男人看清他时霎时便怔住,手上钳制的力道也瞬间撤去。

      他似乎是看见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他双唇蠕动着,宴清舒却没听见声音,只看见他怔怔的抬手,似乎是要来碰宴清舒的脸。

      他刚刚还袭击了自己,宴清舒本该心存戒备,却又实在戒备不起来,只注意到他肩上的纱布随着他的动作已经渗出血来,忙出声制止他的动作。

      “别动,你的伤口裂开了。”

      “伤口?”

      男人先是跟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关键字,随后回过神来,他偏头看向肩上伤口,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轻轻的嘶了一声,又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体,检查着周身伤口。

      正是这时,男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死死盯着宴清舒。

      会痛,那便不是梦。

      男人面上怔怔骤然退去,转身面向床内侧,也不再看宴清舒,只冷冷道:“你还来做什么?”

      “这是我的房间。”宴清舒也不知道他为何转变如此突然,又是袭击他又是质问他,却也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的问题,“我看见你昏迷过去了,便将你带了回来。”

      “谁要你带回来。”男人道,“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要你来多管闲事。”

      他这话在其他人耳中听来可谓十分的不识好歹,可是宴清舒现在只注意到随着男人猛的转过身去,他腰上的纱布也开始透出殷红的颜色来,因而也没与他多计较,只转身去拿了药瓶过来。

      “你伤口裂开了,你转过来,我重新给你上药。”

      “不必。”男人冷声道,“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宴清舒握着药瓶看了他半天,男人却是一点儿转过来的意思都没有,他踌躇片刻,思索着既然不让他上药,不若去给他拿些吃的裹腹。

      他这般一想,便觉得这想法颇为可行,便将药瓶放在床边小桌上,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宋雪沉还在面对着床内侧,他心中构想了无数场景,想着宴清舒是会愧疚满怀的解释当年之事、说他实有难处,还是温言软语的与他道歉、诉说自己的悔意。

      只要他宴清舒还有半分良心……

      就这一瞬间,宋雪沉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他暗骂自己实在太没出息,却又紧绷着身体,只想等待着宴清舒的反应。

      可宋雪沉等了半晌却没听见任何动静,等他发觉不对、转头看去,才发现房中早已经没了宴清舒人影,只剩门虚掩了半扇,在他的注视下轻轻一晃,发出“咿呀”一声响。

      他竟这么走了?

      他就真敢就这么走了?

      宋雪沉看不见自己面色,但他觉得自己面色此时应该难看到了极点,他一字一顿的、好似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一般的道:“宴、清、舒!”

      他这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只是屋内寂静,并没有任何人听见,宋雪沉只觉得自己过分可笑了些,竟指望一个背叛者讲情意,他察觉肩上、腰上都是疼痛,却不多看一眼,径直下了床榻。

      他刚踩在地上,却听嘎吱一声轻响,虚掩的门被推开,竟是宴清舒去而复返,端着碗清粥进来。

      宴清舒刚一进来,一眼便看见宋雪沉站在床边,他略有几分意外,却也没有多想。

      “你起来了?”宴清舒道,“正好我给你端了些吃的过来,你可要吃些?”

      原来……是给他拿吃的去了。

      宋雪沉怔了一怔,心中的恐慌与怒意瞬间被庆幸取代,闻言下意识要刺宴清舒几句,可话未出口,他又想起了方才宴清舒悄无声息的出去、只留他一人在屋里的境况。

      他沉默了一瞬,终还是没见过涌到嘴边的冷言冷语说出来,只沉默着点了点头,并不多和宴清舒多说一句话。

      宴清舒见他点头,端着碗走近宋雪沉身边后便要递给他,目光往宋雪沉身上一落,发现他现在不单是肩上,连着腰上的纱布都已经透出了血色,显然都裂开了。

      “你先坐下,”宴清舒见状也不敢再让他乱动,只先安排他坐下,“我来喂你。”

      宋雪沉并没有料到他竟会主动喂粥,因而怔了怔,却也算听话,说着他的话坐下。

      宋雪沉比宴清舒高上不少,他坐着的床也比宴清舒的凳子高,因而他看宴清舒完全是俯视的角度,他低头看着宴清舒,一时间竟恍惚回到了多年前,他与宴清舒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他因被仇家追杀受伤逃到了宴清舒房中,那时候宴清舒还是个少年人,宋雪沉记得之前见过他,一个一直盯着他看的人。

      他知道这人大概是对他的脸感兴趣,而他那时负伤需要庇护,他清楚着自己的优势,于是借着容貌撒娇卖痴让他帮自己,宴清舒也不出意外的收留了他。

      那时候的他也是现在这般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用勺子盛了粥喂自己。

      因为想起了过往,宋雪沉自然恍了片刻的神,直到温热的粥被送到了嘴边,他才想起低头去喝。

      宋雪沉老老实实喝了片刻粥,面色也缓和不少,道:“你当年——”

      “你叫——”

      宋雪沉有太多问题想问,最想问的却是宴清舒当年为何言而无信,为何背叛自己,可却是让宴清舒给打断了,他以为宴清舒是要解释疑惑什么,因而便收了声音示意对方先说,自己又低头接着喝粥。

      “你叫什么名字?”

      眼见宋雪沉喝完了勺子里的粥,宴清舒又盛起一勺接着喂他,开始打听起对方的来历名姓来。

      宋雪沉刚喝完一勺,心思却好似还留在与这片刻极为相似的过去,因而也没听清他的话,道:“什么?”

      宴清舒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咳!咳咳咳!”

      宋雪沉正低头喝他刚盛起的粥,意识到宴清舒这话的意思后顿时被呛住,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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