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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扶梯上的背影,我似乎找到了她的主人 林枳遇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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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谢俞安告别后,林枳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日的阳光刚好,不浓不淡,铺满了这条小街。行人在光里来来往往,都低着头,各怀心事——她也是其中一个。
关于谢俞安,她有些琢磨不透自己了。
不是那种非要弄清楚的琢磨不透,而是一种……不知不觉。不知不觉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不知不觉信任感就这么长了出来,像墙角的藤,没注意的时候已经爬了满墙。
她低头,才发现手里还攥着今早那杯豆浆。
快喝完了,忘了丢。
林枳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塑料壁上还凝着薄薄一层,晃一晃,浅浅的波纹。
然后她就想起了他今早的脸。
秋日的风不刺骨,但凉。他大概是步行来的,指节被袋子勒出浅浅的红印,递过来的时候,那杯豆浆是温热的。
她喝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有一点余温。
零食箱附近那几条街的早餐店她几乎吃遍了,没有这种味道。不是惊艳的那种好喝,是刚刚好的甜,刚刚好的温度,刚刚好能在冷风里暖一下手。
她想,他应该走了很远的路。
而此时的谢俞安,正拎着大包小包跟在两位妈妈身后。
手里的袋子勒出浅浅的红痕——和今早一样。
那杯豆浆是他早起去西街买的。那家店远,平日懒得去,但味道好。昨天夜里刷手机刷到的,页面往下滑的时候,忽然想起她好像没喝过这种。
早上六点半的闹钟。他没赖床。
至于为什么——
他没往下想。
秦青回头喊他:“安安,发什么呆呢?”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袋子的细绳又往肉里勒深了一点。
不疼。就是有点红。
而林枳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未回过神,被人撞了个满怀。
豆浆落地。她下意识低头看去——还好,没剩多少了。
再抬头时,目光撞进一双熟悉的眼。
“抱歉……”
那声音先响起。然后是停顿,是打量,是一声带着迟疑的问:
“……林枳?”
她认出了他。
“沈括。”
“是我。”他笑了一下,“你怎么还跟初中一样,走路不看路?”
林枳没接这句玩笑。她看着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他回来了。那她呢?
“你怎么来这了?”
“我爸公司搬回来了。”他说,“全家都跟着搬回来了。”
全家。
林枳没说话。眼睫垂下去一瞬,又抬起来。
那天的背影,或许真的是她。
沈括看着她,像是察觉了什么,语气里的调侃收了收:“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枳说,“欢迎回来。”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枳打量起眼前的人。
眉眼还有少年时的轮廓,但张扬褪去了几分。
林枳想起初中。
那时候沈括刚搬来和她同桌,桌椅拖得稀里哗啦响,全班都回头看。他没抬头,也没停,就那么一路拖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第一节课,他没说话。
第二节课,他转头看了她三次。
第三节课下课,他忽然凑过来:“你叫林枳?”
她没抬头。
“我认识你,”他说,“年级第一那个。”
她翻了一页书。
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她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秒,然后继续看书。
后来他告诉别人,就是那一眼,让他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当然,这话她当时不知道。她只知道第二天,他水杯没盖紧,晃了她一身水。
她站起来,校服湿了一片。
他愣了两秒,才手忙脚乱把杯子扶起来,纸巾递过来的时候,指尖还在滴水。
“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接过纸巾,说了句“没事”,转身去了更衣室。
换完衣服回来,位置上空着。
桌面上的水被擦干了,她的书被摆整齐。只是旁边那堆乱糟糟的练习册不见了。
她看了一眼,坐下,照常上课。
旁边空了一上午。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又响起来。
她没抬头。然后视线被一袋零食挡住。
她抬眼。
沈括站在旁边,左手拎着一大袋零食,右手拿着她的练习册和两盒感冒药。他没看她,眼睛盯着窗外,似乎有些别扭,而耳朵却红了一小块。
见她不接,他把零食袋又往前递了递。
她站起来,绕过那袋零食,从他手里接过练习册。
“零食就不用了。”她坐下来,翻开书。
过了一会儿,那袋子被轻轻放在她桌角。
她没看。继续做题。
没安静多久,一盒糖果夹着纸条便递到林
枳的面前。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林枳接过纸条,没有写字。
而是抬眸看向旁边的人。他正盯着桌面,假装没在看这边。温声道:“我并没有生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糖和歉意,我都收下了。”
话落,林枳利落地打开了糖纸,拿了一颗塞入口中,然后把糖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低头看那盒糖,又抬头看她。
她已经低头继续做题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盒里也拿了一颗。
这件事算是扯平了。
而二人也因此而熟络起来。
“林枳?”
她被这一声拉回现实。
沈括站在对面,手里还拎着杯未拆封的热可可。
他打量了她一眼:“想什么呢?对了,沈念今天也在这附近。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语气很随意,像只是忽然想起来才问的。
林枳顿了一下。
“下次吧。”她说,“今天还有点事。”
沈括没多问,把热可可往她手里一塞:“行,那这个你拿着,赔你刚才那杯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再抬头时,他已经转身走了。
背影汇入人群,头也没回。
她站在原地,风吹过来,轻飘飘的。
沈念。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停了一下。
她没继续想,拎着可可便往家走。
林枳回到家,换完衣服后便躺回了床上。
她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白炽灯映出一片光晕。她盯着看,眼皮越来越重,记忆却慢慢浮上来——那穿着纯白校服的身影和今天电梯上的身影逐渐重合。
沈念。
初中的时候,她总是跟在沈括后面出现。兄妹俩长得像,眉眼都张扬,走在一起像两团移动的光。
沈括嚣张,沈念也不遑多让。学校里提起“沈家那俩”,语气里总带着点“惹不起”的意思。
林枳一开始没想过会和她有什么交集。
那时候她刚和沈括熟起来,沈念来找她哥,偶尔会撞见她。第一眼,沈念只是淡淡扫过来,点个头,算打过招呼。林枳也点个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不冷不淡,刚刚好。
后来林枳才知道,沈念对谁都是这样——不是冷淡,是她那张脸配上那个性格,看谁都像在俯视。其实她只是懒得绕弯子。
而真正让她们走近的,是一次意外。
沈念的长相太出众了。出众到有人想靠近,也有人想毁掉。
那件事发生在放学后。林枳路过器材室,听见里面有动静。她没多想,推门进去——
沈念被三个高年级男生围在角落,校服领口被扯歪了,头发散下来,脸上却没有怕。
她只是盯着那些人,像盯一群跳蚤。
林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沈念前面,把那个人挡在身后。
“老师来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却稳,“你们再不走,后果自负。”
那几个人看了她一眼。好学生,年级第一,老师面前说得上话的那种。他们犹豫了一下,散开了。
刚转身——
一个拳头砸在为首那人后脑勺上。
是沈念。
那人捂着头转身,骂了一声,抬手就要还回去。但他的手还没落下,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林枳站在他面前,脚还没收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像是不确定刚才那一下是不是自己干的。
另两个人愣了一秒,刚想动,就被两脚踹翻在地。
沈括站在他们身后,喘着气,校服袖子卷到小臂。
他看了林枳一眼。
林枳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兜里揣了揣——屏幕上还亮着和沈括的对话框。
那天过后,沈念对林枳的态度似乎有了些转变,起初只是打招呼。走廊里遇见,点个头,或者抬一下手。后来会停下来问一句“吃饭了吗”“作业写了没”。再后来,是每次见面时多带的一杯果茶。
林枳没问为什么。
沈念也不说。
但她们就这样慢慢近了。
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在操场上晒太阳不说话。有时候沈念会忽然说一句什么,林枳听着,偶尔接一句。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待着。
那段日子,林枳后来回想起来,是暖的。
直到那场矛盾爆发。
具体因为什么,林枳记不清了。或者说,她不愿意记清。
她只记得那是沈念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那滴泪滑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沉重。冰冷。
争吵过后,连调解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天,沈括和沈念就转学了。
很突然。家庭原因。
林枳是在放学后才知道的。沈念的座位空了,桌子上什么也没留下。
她站在那个空座位前,站了很久。
后来她伸手摸了一下桌面。凉的。
她忽然想起那滴泪落在手背上的温度。
也是凉的。
但不一样。
这段往事在上了高中后便被林枳藏在内心的深处,直至那个背影的怀疑和遇见沈括猜想的认证,那段回忆又再次被翻了出来,如潮水般将林枳淹没。
她有时也在想,如果那时再坦诚一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