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夏知安》枳夏知安

16、她发来的消息

　　林枳主动发消息的次数很少，聊天框里往上翻，长长一串几乎都是谢俞安开的头。

　　因此当屏幕上赫然亮起“林枳”两个字时，谢俞安怔了半拍，而后心底浮起几丝难以名状的、轻飘飘的欣喜。

　　看到一闪一闪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手一滑，将一个熊猫头表情包发了出去。

　　“！”谢俞安心中一惊。

　　日常谢俞安刚林枳发的表情包几乎都是他特意去网上找的，可爱的。

　　谢俞安和女孩聊天的次数很少，想给林枳留下好印象。

　　为此他还去询问过陆璟明。

　　陆璟明一听便凑过来，一脸“你问对人”的架势：“谢哥，铁树开花？想留好印象，表情包得讲究。你发个熊猫头，味儿不对，懂吧？”

　　谢俞安当时没反驳，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愣头青。

　　一个敢教，一个敢信。

　　而陆璟明——这个自己都没谈过恋爱的“军师”——瞎编的理论，居然被谢俞安认认真真执行了小半年。

　　正当谢俞安下意识想要撤回林枳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明天你能来我家楼下接我吗？”

　　谢俞安的手指顿住了。

　　撤回的事被忘在了脑后。

　　他垂眼望着这行字。他当然记得明天的行程，

　　「几点？」他回得很快。

　　「八点半，会不会太早？」

　　「不会。」

　　「那麻烦你了。」

　　谢俞安看着最后那五个字，顿了顿。

　　以往他总会回“不麻烦”。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麻烦”收下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林枳能多“麻烦”他。

　　手机熄屏。

　　房间安静下来。

　　三秒后，谢俞安起身走向衣帽间。

　　步伐看不出异样，只是比平时快了半拍。

　　衣柜拉开。

　　黑T，阔腿裤。

　　白衬衫，牛仔裤。

　　工装裤。

　　他拎出一件，对着镜子比一下，挂回去。再拎一件，再比一下，眉头蹙起三分。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黑发被他挠得翘起一缕，他自己没察觉。

　　床上摊开的衣服越来越多了。

　　而他立在原地，神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压轴题。

　　一旁亮着的电脑屏幕上，浏览器页面安静地躺着：

　　“和女孩出去应该穿什么？”

　　——搜索结果还没点开。

　　谢俞安盯着满床的衣服，忽然顿住。
　　他想起刚才那个表情包。

　　想起自己明明筛了半年的收藏夹，还是手滑发出去一只咧嘴熊猫头。

　　想起林枳对他礼貌而疏离的态度。

　　她什么都没说。

　　没问，没让他撤回。

　　仿佛那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消息。

　　她似乎……并不在意他穿什么、发什么、做得够不够好。

　　还是说，只是他想太多了。

　　谢俞安垂下眼，手里攥着那件白衬衫，指腹慢慢蹭过领口。

　　窗外的夜色浓了。

　　他站了一会儿，把衬衫挂了回去。

　　最后从乱糟糟的衣服堆里，拎出那件穿过很多次的——普普通通的黑T。

　　算了。

　　他想。

　　反正她看他的时候，目光好像从来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停留。

　　他关掉那个还没点开的浏览器页面。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倒映出一张看不出情绪的、俊秀的脸。

　　他将头埋进臂弯轻轻叹了口气。

　　而另一边的林枳，不知为何，她似乎也有些期待第二天的见面。

　　这种异样的情绪令林枳感到陌生而新奇，
　　她对于谢俞安似乎从不反感甚至十分包容。

　　此刻，窗外夜色沉静，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她忽然又想起谢俞安。

　　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高挺的鼻梁，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

　　红润的嘴唇，抿起来的时候有些淡，但笑的时候会弯成很好看的弧度。

　　……？

　　林枳猛地坐直。

　　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神情罕见地出现了空白。

　　“……我在想什么啊。”

　　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自己难以理解的无语。

　　这不是她。

　　她从来不会这样——这样仔细地、近乎描摹地，去回想一个人的长相。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种——没有缘由、不由自主浮现的画面。

　　她低头，把手机翻过来又扣过去。

　　说不清哪里不同。

　　但她知道，确实有些不同了。

　　窗外有风拂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两扇亮着灯的窗。

　　一个把头埋进臂弯，黑发乱糟糟翘着，电脑屏幕还亮着没人管的搜索结果。

　　一个把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手机扣在一旁，屏幕朝下。

　　他们几乎同时——

　　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我这是怎么了啊……”

　　夜风划过心尖，在树林间穿行而过，似乎把这两声叹息悄悄地、轻轻地，吹到了一起。

　　后半夜。

　　谢俞安已经洗漱完毕，躺了四十分钟。

　　房间一片黑暗。

　　他闭着眼，数羊，放空，默背下午刚做的那道物理大题——全都没用。

　　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同一句话。

　　“明天你能来我家楼下接我吗？”

　　他翻了个身。

　　被子窸窣作响。

　　「那麻烦你了。」

　　他翻回来。

　　窗帘缝漏进一线月光。

　　——他回的是“几点”。连个表情都没加。她会不会觉得他其实不太想去？最后他没有继续把话题进行，会不会显得太冷淡？
　　可他明明……

　　“撕拉——”

　　被子被一把掀开。

　　谢俞安抬起手肘，压在眼睛上。

　　“为什么睡不着啊……”

　　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不是烦。

　　是某种更隐秘的、难以名状的……什么。
　　他又翻了一次身。

　　床单皱成一团。

　　黑暗里，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明天。

　　八点半。

　　她家楼下。

　　他闭上眼，脑中不断浮现着二人这段时间在一起的回忆。

　　——探险那天。
　　光线昏暗，林枳站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手电筒的光束落在岩壁那幅荧光蝴蝶上。蓝色幽光幽幽地亮起，同时照亮了她半张侧脸。
　　她看得很专注，为了看清细节，不自觉地往他这边挪了半步。

　　就那半步。

　　谢俞安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

　　不是刻意凑近才能捕捉到的浓烈，是若有似无地、被呼吸带进来的香味。淡淡的栀子花香，像雨后的清晨被雨水浸湿的白色花瓣散发出清新的香味。

　　他没敢动。

　　甚至没敢呼吸得太大声。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直到林枳抬起头，轻声说：“画这个的人，一定很喜欢蝴蝶。”

　　他当时回了什么？

　　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缕香，在往后很多个夜里，会毫无预兆地飘回来。

　　——还有球赛那天，送水时，林枳的笑如春风拂过柳梢，无声却醉人，谢俞安十分喜欢看到林枳笑，她漂亮的眼眸被暖阳映衬地愈发明亮，深深烙印在谢俞安心尖。

　　在回忆中，谢俞安陷入了梦乡，周遭寂静，谢俞安一个翻身，碰到了床头柜，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一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