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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柴油机的咆哮撕破黄昏的寂静,船尾螺旋桨搅起河底沉淀的腥臭淤泥,让本就浑浊的水面翻腾起一串串黄褐色的泡沫。平底船像头受惊的铁皮水牛,笨拙却拼命地向东冲去。船舱里弥漫着柴油、铁锈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不知道是谁伤口又崩开了。

      “左舷三十度,避开那堆沉木!”杨叙深半蹲在驾驶台旁,声音压过引擎轰鸣。陆战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额头青筋凸起。黄昏的光线在水面反射出晃眼的金红色,让人难以分辨水下障碍。

      船身猛地一歪,擦着半截沉没的卡车厢顶掠过,钢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战你他娘会不会开船?!”老枪差点被甩到船舷外,骂骂咧咧地抓紧了焊在甲板上的钢架。

      “你行你来!这玩意儿方向盘比牛还犟!”陆战吼回去,手上却没松劲儿。

      薄卿予半跪在船头弩炮旁,眯眼盯着前方河道。风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她没空去拨开。弩炮的粗铁管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那根新装上的钢筋箭矢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她手指搭在击发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们会在哪儿堵我们?”她头也不回地问。

      杨叙深展开那张沾了油污的河道图,就着最后的天光快速扫视。“前方两公里,河道收窄,有一座废弃的公路桥。桥墩多,适合埋伏。过了桥,河道分岔,一条继续向东,一条拐向东北。如果我们能——”

      话音未落,后方仓库方向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鸣,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自动武器射击声!子弹“嗖嗖”地划过水面,在船尾后方溅起一连串水花。

      “追来了!有车沿岸跑!”趴在船尾观察的齐川尖叫,声音变调。

      “加速!”杨叙深喝道。

      陆战把油门推到底。柴油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船身震动加剧,速度却只快了一点点。这种平底作业船本来就不是为速度设计的。

      子弹越来越密。叮当几声,船尾钢板被打出几个凹坑,跳弹发出尖锐的呼啸。

      “低头!”老枪一把将齐川和小豆按倒在甲板上。王勉蜷缩在驾驶室角落,脸色惨白,紧紧抱着那个装电池和接口模块的背包。

      薄卿予回头看了一眼。岸边,三辆皮卡正沿着坑洼的河岸公路颠簸追赶,车斗里站着人,枪口焰在昏暗中闪烁。距离大约三百米,还在拉近。

      “弩炮够不着。”她冷静判断,“陆战,能再快点儿吗?”

      “这玩意儿最大就这德性了!”陆战咬牙切齿。

      杨叙深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火力是找死。河道前方……桥。桥。

      “陆战,听我说。”他语速极快,“接近桥洞时,我喊左转,你就向左打满舵,冲进左边桥墩后面的阴影里。那里水浅,可能会搁浅,但能暂时避开直射火力。”

      “然后呢?”

      “然后我们弃船,从桥下上岸,钻进对面那片乱石滩。他们车开不进去。”

      “船不要了?!”

      “命要紧!”

      薄卿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声东击西。留一个人操作弩炮,等他们靠近桥洞时放一箭,吸引注意力,其他人趁机上岸。”

      “我留下。”老枪闷声道。

      “不,你带王勉和小豆先走。”杨叙深看向薄卿予,“你和我……”

      “我操作弩炮。”薄卿予打断他,“我比你轻,动作快,放了箭就能跳船。你负责掩护所有人上岸。”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杨叙深盯着她看了两秒,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距离桥梁还有一公里。后方皮卡已经追到不足两百米,子弹开始击中船体侧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死神的敲门声。

      “准备——”杨叙深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桥墩黑影。

      桥是旧式混凝土拱桥,中间主跨塌了一半,剩下几个桥墩像巨兽的断齿立在水中。左侧第二个桥墩后面,果然有一片被阴影笼罩的浅滩,堆满上游冲下来的垃圾和枯树。

      “左满舵!现在!”

      陆战怒吼着把方向盘打死。船身猛地向左侧倾斜,几乎要翻过去!所有人死死抓住身边固定物。船头险险擦着桥墩边缘,一头扎进那片浅滩阴影里。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速度骤减,最终“砰”地一声,船头怼进一堆烂木头里,停了下来。

      “上岸!快!”杨叙深第一个跳下船,踩进及膝深冰凉浑浊的河水里,转身去拉王勉。陆战和老枪架起王勉,深一脚浅一脚向乱石滩冲去。齐川拉着小豆紧随其后。

      薄卿予留在弩炮旁。她快速摇动方向机,让炮口对准他们刚才航道的方向——追兵应该会从那个缺口经过。然后她从腰间抽出那把砍刀,一刀砍断连接弩炮击发杆的牵引绳,把绳子末端缠在自己手腕上,自己则退到弩炮后方三米处,蹲在一块凸起的钢板后面。

      她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但脑子里异常清明。听声音,皮卡快到了。

      第一辆皮卡冲到了桥洞前的河岸空地,急刹停下。车上跳下四个“猎犬”士兵,战术动作娴熟地散开,枪口指向搁浅的船。

      “船停了!可能弃船了!”

      “保持警惕!二组绕到桥对面堵截!”

      薄卿予屏住呼吸。第二辆皮卡也到了,停在稍远处。车上下来的人更多。她看见有人指着船身侧面的三角形齿轮标志,似乎在疑惑。

      就是现在。

      她猛地拉动缠绕手腕的绳子!

      嘣!!!

      弩炮再次怒吼。钢筋箭矢离弦,却不是射向人群——薄卿予算准了他们有掩体。箭矢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狠狠扎进第二辆皮卡的前引擎盖!

      砰!哗啦!

      金属撕裂,玻璃炸碎。皮卡的车头猛地向下一沉,前轮爆胎,发动机舱冒出黑烟。车上还没下来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敌袭!在船上!”

      所有枪口瞬间转向弩炮方向,火力全开!子弹暴雨般打在弩炮周围的钢板上,火花四溅,跳弹乱飞。薄卿予早已在放箭的瞬间就扑向船舷,翻身落水。

      冰凉的河水淹没头顶。她憋住气,凭着记忆向桥墩底部游去。子弹射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拖着白色气泡轨迹从身边划过。

      肺快要炸开时,她终于摸到了粗糙的混凝土桥墩。猛地探出头,大口喘息。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转向乱石滩方向——杨叙深他们被发现了。

      她从水里爬出来,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打颤。手枪还在腰间,但浸了水估计暂时没法用。砍刀也丢了。她抹了把脸上的水,观察形势。

      杨叙深他们在乱石滩边缘,利用几块大石头做掩体,正用弓弩和仅剩的子弹还击。但“猎犬”人多枪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更要命的是,第三辆皮卡绕到了桥对面,车上的士兵正试图从侧翼包抄。

      薄卿予看向那艘搁浅的船。柴油机还没熄火,突突地冒着黑烟。船尾对着战场方向……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朝着船尾游去。水面上的枪声和喊叫变得模糊。几秒钟后,她摸到了船尾的螺旋桨护罩。柴油机就在上方。

      她冒出水面,抓住船尾的登船梯,翻身爬了上去。驾驶室里空无一人。她扑到方向盘前,看了一眼仪表——油还有,档位在空档。

      她没开过船,但原理和车差不多。拧钥匙?没有钥匙,只有启动按钮。她咬牙按下。

      柴油机轰鸣加剧。

      挂档杆在旁边。她试着往后拉——船身猛地一震,向后倒退!螺旋桨搅起的泥水喷了驾驶室窗户一脸。

      不对,方向错了。她要让船头调转,冲向河岸,冲向“猎犬”的阵地。

      她往前推挂档杆,同时猛打方向盘。船身笨拙地开始转向,船尾扫过桥墩,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岸上的“猎犬”显然注意到了船的异常。“那船在动!驾驶室有人!”

      一部分火力转向船体。子弹打在驾驶室玻璃上,开出蛛网状裂纹。

      薄卿予伏低身体,凭着感觉操控方向。船头终于缓缓对准了河岸——对准了那两辆皮卡和大部分“猎犬”士兵的位置。

      她把油门推到最大,然后蹲下身,用尽全力将方向盘向左打死,同时猛地跳起,从驾驶室侧面的窗户翻了出去,再次落水。

      失去操控的船,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歪歪扭扭地加速冲向河岸!速度不快,但吨位在那。

      岸上的“猎犬”士兵发现不妙,惊恐地散开。

      轰!!!

      船头狠狠撞上了第一辆受损皮卡的侧面,推着它又撞上第二辆!钢铁扭曲的巨响压过了枪声。柴油泄漏,电线短路,火星迸溅。

      “油!要炸!”

      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离得近的“猎犬”连滚爬带跑地扑倒。

      但爆炸没有立刻发生。船头卡在两辆皮卡残骸之间,柴油汩汩流出,危险的气味弥漫。

      这短暂的混乱给了杨叙深他们机会。

      “走!”杨叙深从石头后跃出,弓弩连发,射倒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士兵。陆战和老枪架着王勉,向乱石滩深处狂奔。齐川拽着小豆紧跟。

      薄卿予从下游一点的位置爬上岸,浑身滴水,冷得牙齿打颤。她看到杨叙深他们在跑,也看到了那艘卡在岸边的船,以及周围惊魂未定、正试图重新组织的“猎犬”。

      得制造更多混乱。

      她目光扫过,看到了第二辆皮卡(被弩炮射中那辆)车斗里散落的东西——几个绿色的金属罐,上面有模糊的标识。是燃料罐?还是……

      她咬牙冲了过去。子弹在身边飞过,但她跑的是之字形,速度极快。扑到皮卡残骸旁,她抓起一个罐子——入手沉重,摇晃有液体声。罐体标签残破,但能认出“乙醇”和危险符号。

      老天爷帮忙。

      她拧开罐盖,刺鼻的酒精味冲出来。她拖着罐子,将里面高浓度乙醇洒在周围地面、流淌的柴油上,洒向那些挣扎着要爬起来的“猎犬”士兵脚下。

      “那女人在干什么?!开枪!”

      子弹追着她。她扔掉空罐,扑倒在地,翻滚到一块石头后面,掏出腰间浸水的手枪——果然打不响。她从靴子里抽出备用匕首,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

      一个“猎犬”士兵从侧面摸过来,刺刀闪着寒光。

      薄卿予没躲。等刀尖快到胸前时,她猛地侧身,匕首划过对方手腕,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士兵惨叫倒地。她夺过他的自动步枪——沉甸甸的,手感陌生。但她没时间犹豫,调转枪口,对着地上流淌的乙醇和柴油混合物,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火焰。

      轰!!!

      一道火线瞬间窜起,点燃了酒精和柴油!火焰沿着液体流淌的路径蔓延,眨眼间吞没了皮卡残骸和那艘平底船的船头!几个身上沾了燃料的“猎犬”士兵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翻滚。

      爆炸终于发生了。不是剧烈的爆轰,而是持续的燃烧和油箱的殉爆。熊熊火光映红了桥洞和河面,热浪逼人。

      “撤!快撤!”一个“猎犬”小队长嘶吼着。突如其来的大火打乱了他们的阵脚,更致命的是,他们看到对岸乱石滩深处,杨叙深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嶙峋怪石和荒草丛中。

      追击失去了意义。大火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比如对火焰敏感的变异生物。

      薄卿予丢下发烫的步枪,趁着火光和混乱,朝着杨叙深他们消失的方向拔腿狂奔。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腿像灌了铅,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不能停。

      跑出两百多米,钻进一片半人高的枯芦苇荡,她才敢回头。桥洞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隐约还能听到喊叫和零星的枪声,但已经远离。

      她瘫坐在地,剧烈喘息,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匕首还紧紧攥在手里,刀刃沾着血。

      脚步声靠近。她警觉地抬头,枪口指向声音来源——随即放下。

      是杨叙深。他脸上多了道擦伤,弓弩背在身后,手里拿着那把砍刀——正是她之前丢在船上的那把。

      “你的。”他把刀递过来,目光在她湿透的身上快速扫过,“受伤没?”

      薄卿予摇头,接过刀,冰凉的刀柄让她稍微清醒。“他们呢?”

      “前面汇合点,一个废弃的泵房。”杨叙深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扁铝壶——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拧开递给她,“喝点,烈酒,暖身子。”

      薄卿予没客气,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她这才发现杨叙深左臂的纱布又渗出血,颜色发暗。

      “你伤口……”

      “没事。”杨叙深打断,看着她,“刚才……很冒险。”

      “不冒险我们都得死。”薄卿予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杨叙深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块压缩干粮,掰了一半给她。“补充体力。得走了,这里不安全。”

      薄卿予接过,小口啃着。干粮硬得像石头,混着酒味,味道古怪。但能量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芦苇荡中。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火光提供一点微弱的照明。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在此刻显得如此具体——她是医学生,却在用匕首和夺来的步枪战斗;他是工程师,却在计算着每一步逃亡的概率。他们都偏离了原本的人生轨迹,被扔进这个熔炉,锻打成陌生的形状。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低矮的水泥建筑,大半掩在土坡下,门口堆着沙袋。泵房。

      陆战从门缝里看到他们,立刻开门。里面空间狭小,弥漫着机油和铁锈味,但总算能挡风。王勉靠墙坐着,小豆和齐川在照顾他。老枪守在另一个小窗边,警惕着外面。

      “薄医生!”小豆看到薄卿予狼狈的样子,眼圈一红。

      “我没事。”薄卿予摸了摸他的头,走到王勉身边,“手怎么样?”

      “还……还行。”王勉声音虚弱,“就是冷。”

      薄卿予检查了一下他双手的包扎,没有新出血,但手指颜色不好,循环差。她把自己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了拧水,只穿着里面同样湿透的贴身衣物,冷得又是一哆嗦。杨叙深默默把自己的外套递过来——那外套也沾了泥水,但比她湿透的好点。

      薄卿予没矫情,接过裹上。残留的体温让她稍微好受些。

      “现在怎么办?”陆战压低声音,“船没了,火肯定把‘猎犬’引来了,也可能引来别的东西。这破泵房撑不了多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几秒钟,像是在快速整合信息。“‘猎犬’吃了亏,但不会放弃。他们知道我们大致方向,可能会在河道两岸布控,或者调更多人搜捕。我们原计划是向东,现在……”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王勉抱着的背包上。“电池模块的实验被打断了。我们需要一个安全、有基础条件的地方继续尝试。东边的高新区,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但距离不近,而且现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往哪儿走?”齐川问。

      杨叙深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薄卿予:“你说,周工的日志里提到‘向东找备用燃油点’?”

      薄卿予点头:“是。他们从这儿离开,向东找油,再没回来。”

      “如果只是为了找燃油,不值得一支小队冒险离开相对安全的据点,而且留言说‘后来者可取用此船’,说明他们做了回不来的准备。”杨叙深分析,“东边吸引他们的,可能不只是燃油。”

      “那是什么?”小豆问。

      “不知道。但肯定比燃油重要。”杨叙深顿了顿,“邻居的纸条,无线电爱好者的笔记,还有周工的日志,都指向东边。这太集中了。东边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不同圈子幸存者都知道的、可能存在的‘希望点’。”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在绝境中再次被点燃——不是明确的避难所,而是一个模糊的方向,一个被多重线索隐约指向的可能。

      “但‘猎犬’也会想到这点。”老枪闷声道。

      “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杨叙深目光锐利,“不向东。我们向北,绕一个大圈,从北边再折向东。‘猎犬’注意力在东边和河道,北边旧城区更深处,地形更复杂,变异生物更多,他们兵力不足,不会轻易深入。”

      “北边……那是‘老烟枪’的地盘,还有更多未知的东西。”陆战皱眉。

      “风险高,但相对安全。”杨叙深道,“我们需要时间休整,需要找一个能安心摆弄电池和模块的地方。北边废墟里,总能找到个相对完整的建筑。”

      “食物和水呢?”薄卿予提出最现实的问题。他们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杨叙深看向窗外黑暗。“今晚在这里过夜,轮流值班。明天天亮前出发,向北。沿途……找机会补充。”

      计划粗糙,充满不确定性。但在末世,没有完美的计划,只有不断调整的生存。

      夜深了。泵房里挤着七个人,呼吸可闻。小豆靠在薄卿予身边睡着了,梦里还在抽噎。王勉发起了低烧,薄卿予用最后一点酒精给他擦身降温。陆战和老枪守上下半夜。齐川在检查那把浸了水的步枪,试图拆开晾干。

      杨叙深坐在门边,手里摩挲着那张“V”字卡片。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能让人平静。

      薄卿予安顿好王勉和小豆,走到他旁边坐下,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

      “你妹妹,”她忽然轻声开口,“你一直相信她还活着?”

      杨叙深动作停了一下。“相信。需要相信。”

      “哪怕概率很低?”

      “哪怕概率很低。”

      薄卿予沉默片刻。“我弟弟也是。”她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有时候我觉得,找他们这件事,可能不是为他们,是为我们自己。有个念想,才能往前走。”

      杨叙深侧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隐约看见她脸颊的轮廓和沾着污迹却依然挺直的鼻梁。

      “嗯。”他应了一声。

      “睡会儿吧。”他说,“后半夜我替你。”

      薄卿予没拒绝。她实在太累了,眼皮重得像铅。靠在墙上,闭上眼,意识很快模糊。

      但她没睡沉。末世里没人能真的睡沉。半梦半醒间,她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非人的嚎叫,听见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听见身边杨叙深平稳的呼吸,还有小豆不安的梦呓。

      她还梦见父亲,梦见他在火光中回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

      醒来时,天还没亮。泵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值班的陆战烟头的红点时隐时现。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发现身上那件杨叙深的外套滑落了一些。她重新拉好,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和……淡淡的铁锈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并不好闻,但在这一刻,却让人感到奇异的安心。

      她看向门边的杨叙深。他闭着眼,但薄卿予知道他醒着。他的手搭在弓弩上,随时可以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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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