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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隧道重归昏暗,只有手电光切割着前方浓稠的黑暗,以及墙壁上残余的荧光苔藓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幽绿微光。身后那片“笑灯”区域彻底沉寂,只留下几具(或者说几个)暂时摆脱控制、生死未卜的躯体,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辛辣烟雾和甜腻怪味。

      五个人,带着新鲜的伤痕和更深的疲惫,继续向南跋涉。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混合着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因牵动伤口而发出的嘶气声。

      “‘烟和镜’……”陆战一瘸一拐地走着,嘴里反复咀嚼着那个瘦小“前控制者”留下的谜语,“‘烟’肯定是‘老烟枪’那帮孙子没跑了,‘镜’……这破隧道里连个能照清楚脸的碎玻璃都难找,哪来的镜子?总不会是提醒咱们注意个人形象吧?”

      “也可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镜子。”薄卿予小心地活动着包扎好的手臂,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还能忍受,“在光学或者某些特定环境下,‘镜’可以指代反光表面、光滑界面,甚至是……某种能够反射或扭曲光线、影像的东西。”

      “比如那些会发光的黏菌‘笑灯’?”老枪嘶哑地问,“它们会弄出笑脸影子。”

      “不太像。”杨叙深走在最前,手电光束稳定地扫过前方路面和两侧墙壁,“‘笑灯’的光影效果更偏向主动投射和生物拟态,与‘镜’的反射、映照特性有区别。而且警告将‘烟’和‘镜’并列,可能暗示这是两种不同的威胁,或者……存在某种关联。”

      “得,又一个未解之谜。”陆战叹气,“咱们这趟隧道之旅,简直是末日版《密室逃脱》加《鬼屋历险》再加《谜语人挑战赛》三合一豪华套餐,票价(命)还贼贵。”

      “至少……咱们还活着。”王勉小声插了一句,他紧紧跟在老枪身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稍微聚焦了一些,大概是被刚才的战斗和“前控制者”的清醒刺激到了,“而且,那个‘笑灯’的控制机制……如果反向研究,也许能找出阻断或干扰陈主任……陈立言某些控制信号的方法?”

      杨叙深回头看了王勉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赞许(或者只是确认他还活着能思考)。“理论上有价值,但需要专业设备和安全环境。优先级低于获取‘净蚀’原料。”

      王勉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隧道似乎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直、干燥的区域。地面灰尘较厚,墙壁上的苔藓也变得稀疏。寂静,除了他们的声音和脚步声,只有永恒的、不知来源的滴水声在远处规律地响着。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经历了“滴水洞”的水怪、“笑灯”区的傀儡人之后,太平静反而像暴风雨前的假象。

      果然,走了不到十分钟,陆战忽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鼻子用力嗅了嗅。

      “有烟味。”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起来,“不是咱们刚才烧的‘蚊香’味,是……烟草味?还有……烤东西的焦糊味?”

      其他人立刻警惕。杨叙深关掉了手电,示意大家贴墙蹲下,借助墙壁的阴影和远处苔藓的微光观察。王勉立刻照做,熟练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确实,一股淡淡的、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味道,混合着一丝肉类烧焦的糊味,从隧道前方拐弯处隐约飘来。同时,还有极其微弱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鼾声?

      “‘老烟枪’的据点?”薄卿予用气声问。

      “很可能。”杨叙深借着微光看向陆战,“人数?距离?”

      陆战是老侦察兵出身,对声音和气味判断很准。他侧耳倾听片刻,又嗅了嗅空气。“烟草味来源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抽烟的。鼾声……两个,比较沉,像睡死了。交谈声很小,听不清,距离……拐弯过去大概三四十米。可能有篝火,焦味是从那边来的。”

      “有没有明哨暗哨?”老枪问。

      “没听到规律的脚步声,可能觉得这隧道深处很安全,或者……哨兵也在打盹?”陆战不太确定。

      杨叙深思忖片刻。“绕过去还是侦查?”

      “绕不过去吧?”薄卿予看着前方唯一的隧道,“除非退回去走那个可能堵塞的上行岔路,或者……从他们头顶的通风管道爬过去?”她用手电(用布遮住大部分光)照了照头顶,那里确实有锈蚀的通风管道,但直径不大,看起来也不怎么结实。

      “侦查。”杨叙深做出决定,“确认威胁等级、人数、装备、以及是否有我们需要的信息或路径。陆战,老枪,你们掩护。薄卿予,你和我靠近侦查。王勉,你留在这里,躲好。”

      王勉点头如捣蒜,立刻找了墙壁一个凹陷处蜷缩进去,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依旧是杨叙深和薄卿予打头,陆战和老枪稍后警戒。四人如同暗夜里的壁虎,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隧道墙壁,悄无声息地朝着拐弯处摸去。

      烟草味和焦糊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汗臭和体味。鼾声和低语声也清晰起来。

      “……妈的,守在这鬼地方,连个母的都见不着……”

      “……知足吧,总比被派出去抓‘饵’强,北边那‘广播’越来越邪门了……”

      “……头儿说这两天可能有‘肥羊’从北边过来,让咱们精神点……”

      “……精神个屁,这隧道除了咱们和那些傻笑的‘灯人’,还有啥?我看头儿就是被‘广播’弄魔怔了……”

      “……嘘!小点声!你他妈想被扔去喂‘镜子’吗?!”

      “镜子”!

      这个词让贴近拐弯处的杨叙深和薄卿予同时心头一凛。警告里的“镜”!

      他们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向拐弯另一侧。

      那里,隧道被一堆用废弃车厢皮、木板和破烂家具搭建的简陋工事半堵着,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营地。营地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个黑乎乎的、像是用铁皮桶改装的炉子,里面正烤着几块看不清是什么的肉,焦糊味正是从这里来的。五六个男人或坐或躺围在火堆旁,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凶狠,手里或身边放着砍刀、铁棍、还有两把看起来保养不善的土制枪械。其中一个瘦高个,正拿着一杆用不知名金属管和木头绑成的长烟枪,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想必就是“老烟枪”本人或者其标志。

      营地两侧堆着一些杂物和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看不出装了什么。更深处,隧道被他们的工事完全堵死,只留了一个勉强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除了火堆旁这几个,靠墙的阴影里还躺着两个呼呼大睡的,鼾声震天。没有看到明显的岗哨,大概真觉得这隧道深处万无一失。

      “六到八个有战斗力,武器简陋,但有枪,警惕性一般。”杨叙深迅速评估,声音低不可闻,“堵死了路,硬闯风险高,容易造成伤亡,且可能引来更多敌人或未知威胁。”

      “那个‘镜子’……他们很怕。”薄卿予注意到刚才提到“镜子”时,那几个说话的人脸上闪过的恐惧。

      “需要更多信息。”杨叙深示意后退。

      两人退回陆战和老枪身边,简单说明了情况。

      “堵路了,人数占优,有枪。”陆战皱眉,“强攻不明智。偷溜过去?那个缝隙……”

      “缝隙太窄,通过时必然惊动。”杨叙深摇头,“而且缝隙后面情况未知,可能是他们的老巢,也可能有陷阱。”

      “那怎么办?退回去?”薄卿予问。

      杨叙深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隧道墙壁、头顶的通风管道,又看了看手里所剩无几的“驱怪蚊香”,最后落在陆战背上那个装了几块压缩饼干和半瓶水的背包上。

      “也许……可以不用硬闯。”他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他们提到了‘肥羊’,显然在等从北边来的人。如果我们主动送上门,但不是以‘肥羊’的方式……”

      “钓鱼执法?假装落单的幸存者?”陆战眼睛一亮,“混进去?然后里应外合?太冒险了吧?咱们这模样,一看就不像好惹的‘肥羊’。”

      “不需要完全像。”杨叙深快速道,“我们只需要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制造通过的机会。薄卿予,你懂一些急救和药理,如果假装是逃难的医生或者护士,带着受伤的‘同伴’(王勉可以扮演),或许能降低他们的戒心,至少不会立刻下杀手,而是可能想抓活的去换东西或……套取信息。”

      “那我呢?老枪呢?”陆战问。

      “你们在暗处,等我们制造混乱,比如……点燃他们的某个易燃物,或者制造巨响,吸引大部分人注意力时,快速从侧面突袭,解决守卫,打开通道。然后我们趁乱冲过去。”杨叙深语速很快,“关键在于时机和突然性。王勉必须演得像,薄卿予要镇定,随机应变。”

      计划很粗糙,风险极高,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在不正面硬刚的情况下通过封锁的办法。

      “我没问题。”薄卿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沾血污的头发和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更无害一些,“王勉那边……需要跟他统一口径。”

      “我去跟他说。”陆战猫着腰溜回王勉藏身的地方。

      几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薄卿予搀扶着“虚弱不堪”、“腿部受伤”(假装)的王勉,踉踉跄跄地朝着“老烟枪”团伙的营地走去。杨叙深、陆战、老枪则借助阴影和杂物,悄无声息地绕向营地侧后方,寻找易燃物和最佳突袭位置。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弟弟……”薄卿予刻意提高了音量,带着惊慌和哭腔,演技居然相当不错。王勉则本色出演,哼哼唧唧,几乎真的快要瘫倒。

      火堆旁,“老烟枪”团伙的人立刻被惊动了。

      “谁?!”拿烟枪的瘦高个猛地站起,其他人也纷纷抓起武器,警惕地看向声音来处。

      手电光束(调暗了)照过去,看到是一个年轻女人搀扶着一个受伤的年轻男人,两人都衣衫褴褛,满面尘灰,女人脸上还带着泪痕(薄卿予悄悄掐了自己大腿),男人则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过路的……我弟弟被怪物抓伤了……我们需要药……求求你们,给点水也行……”薄卿予继续演,声音颤抖。

      “老烟枪”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们,尤其是薄卿予的脸和身材(尽管脏兮兮),眼中闪过一丝淫邪和贪婪。他挥了挥手,旁边两个手下端着简陋的枪械走上前。

      “从哪儿来的?”一个手下粗声粗气地问。

      “北边……化工厂那边逃出来的……那里全是怪物……”薄卿予“惊恐”地说,紧紧护着王勉。

      “化工厂?”老烟枪和其他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和更加兴奋的神色,“就你们俩?还有别人吗?”

      “没、没了……都死了……就剩我们俩了……”薄卿予“哭泣”着。

      两个手下走到近前,用手里的破枪指着他们,开始搜身。薄卿予“顺从”地举起手,让他们拿走了腰间的手枪(空的,子弹早卸了)和背包(里面只有一点水和饼干)。王勉则被粗暴地检查了一遍,当然什么武器都没有。

      “头儿,就这俩,女的是个医生好像,包里有点药,男的是个废物,腿伤了。”手下汇报。

      老烟枪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医生?好东西啊。陈阎王那边最喜欢有知识的‘饵’了,能换双份口粮。把这女的捆起来,男的……看看伤,要是没救了就扔一边,别浪费粮食。”

      两个手下应声,拿出绳子就要捆薄卿予。

      就是现在!薄卿予眼中寒光一闪,就在对方靠近的瞬间,她一直藏在袖子里的短刀滑入掌心,猛地刺向最近那个手下持枪的手腕!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

      “啊——!”惨叫声响起!

      几乎同时,营地侧后方堆放杂物的地方,轰然腾起一团火焰!是杨叙深他们点燃了那里堆积的破布和废油!(用最后一点“驱怪蚊香”引燃,烟雾还特别呛人)

      “着火啦!”

      “敌袭!”

      营地瞬间大乱!火光和浓烟中,人影幢幢,惊呼怒骂不绝于耳!

      老烟枪惊怒交加,刚端起他那杆烟枪(好像还能当吹箭或者喷子用?),侧面阴影里,陆战如同猎豹般扑出,猎枪枪托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老烟枪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老枪则像一堵移动的墙,挡在另一个试图拿枪的匪徒面前,长枪一记精准的突刺,洞穿对方肩膀,将其钉在墙壁上!

      杨叙深从火光中冲出,弓弩连续击发,射倒两个试图冲向薄卿予和王勉的匪徒!

      薄卿予已经夺过了那个被刺伤手腕的匪徒的土枪,虽然不会用,但抡起来当棍子使,也砸倒了另一个扑上来的家伙。王勉则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翻倒的桌子后面。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老烟枪”团伙本就松懈,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头领瞬间被解决,剩下的人要么受伤倒地,要么被火光浓烟吓住,一时失去了组织。

      “走!”杨叙深低吼,一脚踹开堵路工事上那个勉强通过的缝隙处的障碍物。

      薄卿予拉起还在发抖的王勉,陆战和老枪断后,五人迅速穿过缝隙,冲进了隧道更深处,将身后的火光、浓烟和混乱的喊叫声远远甩开。

      一口气跑出几百米,直到确认后面没有追兵,五人才敢停下来,靠墙喘息。

      “成……成功了?”王勉不敢相信,腿一软又坐下了。

      “暂时。”陆战喘着气,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咧嘴笑了,“不过杨工,你那点火的主意真绝了,那烟雾呛得,我都差点没忍住。”

      “他们堆积的破布浸了油脂,易燃且烟大。”杨叙深检查了一下弓弩,确认无损坏,“混乱制造得很成功。薄卿予的表演也很好。”

      薄卿予擦着脸上的汗和灰,心有余悸,但也有些兴奋。“他们提到的‘镜子’……好像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能‘喂’人?”

      “而且他们和陈立言有交易,抓‘饵’去换物资。”杨叙深面色凝重,“这说明陈立言的触角确实伸得很长,连这种隧道里的匪帮都能利用。”

      “不管了,先离开这鬼隧道再说。”陆战看向前方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按老钟说的,过了‘老烟枪’的地盘,再往前不远应该就能到隧道南端的出口了。希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前方隧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咔嚓……咔嚓……”声。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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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