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雅异俗·缝尸郎》伯瑞

1、第 1 章

　　我叫阿玖，汾阳县城外三里坡的“缝尸郎”。
　　说白了，就是把断头缺胳膊的死人缝回人样，让家属能哭个整的。
　　万历三十九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升天，雪下得跟撕棉絮一样。
　　义庄内吊起篝火，散发着一阵一阵熟肉的香味，我将手头一块块碎尸喂进火舌之中，咆哮的篝火仿佛一头兽，贪婪地舔噬着血肉。
　　先是切碎的头颅、再是断开的躯干。
　　毁尸灭迹，没有比大火更加好用的东西。很快，难得熟肉的香味引来了好占便宜的张婶，她扒着门框探头张望，讪笑道：“阿玖啊……”
　　我抬头冲着她笑了笑，火光映着我的脸，半明半暗。
　　映着火光，她也看清了我手中刚刚斩下属于人类的大腿，转瞬，大惊失色，她尖叫一声瘫坐在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我依旧站在火边，望着张婶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第二天，衙门升厅问案。
　　公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惊堂木一响，万籁俱静，县太爷眯眼望着我，慢悠悠道：“犯人阿玖，你为何要谋害你的师父，并且还丧心病狂地将其分尸？”
　　我跪在堂下，不辩一言。
　　县太爷大手一挥，报案人张婶被带上堂来，抖如筛糠，指着我道：“他、他杀了老冯头，还将尸体剁得稀烂。我昨儿亲眼所见，他把一条大腿扔进火堆里。”
　　县太爷一排惊堂木，厉声质问我：“好个生狼般的忘恩负义之徒，你师父从小收养了你，待你可谓恩重如山，却不想你狠心弑师，将他碎尸万段，可有半分人性？！”
　　没想到啊、没想到，三日前失踪老冯头居然是被自己的徒儿所害，这可真是丧心病狂。
　　“如今人赃并获，趁早实供出来，你还便宜！”
　　到底是县尊大人，总能拽出几个高级的词汇，读过书就是不一样，骂人都能如此典雅。
　　我伏低身子，浑身颤抖。
　　“小人一时财迷心窍，为了师父留下的三千两银子，就害死了师父。小的亦知死罪难免，决心认罪伏法，只求不要苦刑小人。”
　　一瞬间，堂下诸位看客议论纷纷。
　　“三千两！没想到一个缝尸匠瞧着穷乏，居然还挺有资财来着，早知道当年他死了妻小后，就该把我家闺女说给老冯，做个继室也行。”
　　“别说，虽然老冯做的是个厌行，但是跟衙门关系好啊，典史官拾爷就对老冯青眼有佳，加上他又有一椿缝尸换皮的手艺，验尸验伤的本事，挣得正经不少呢！想来也是个好人家。”
　　“你们这些人就是眼光短浅，这样人家能嫁么？缝尸匠可是贱籍，生的孩子也不能读书进学、为官做宰，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呦！小老弟，没想到你还是个天比天高的，咱们平常百姓人家，能有个富足日子就不错了，还想着读书当官？你知道孔家门朝哪边开不？我就是担心他这一行命数不好，怕是个牢成九惯的短命相！”
　　“去去去！少磕碜人，不过是这个理。”
　　被衙门前看热闹的百姓一口稠唾沫哕了去！
　　县太爷皱起眉头，猛地一拍惊堂木。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来人，将犯人阿玖打入死牢，择日问斩！”
　　说着，他拿起案板上的竹签，就在准备扔在地上的时候，案旁典史官常拾使了个眼色儿，——不令县官老爷发签之意。
　　知县心下甚为疑怪，只得停了手，即时退堂，至密室，侍从皆退去，只留常典史。
　　常拾忙上前请安，并禀报道：“大人且不着急断案，这件案子还有诸多蹊跷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