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之徒》问泫

7、一 “我知道。

　　自从那次体育节，谢文就很久没碰到她了。

　　但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多了一个超能力。
　　某天坐公交车下站，天色已晚，街边没有人，她路过一株花草，却听见了声音。

　　“你好呀，我是i-y-q-n-e2497。”

　　谢文左右看了看，四处空无一人，可这个声音并非幻觉，它很清晰，但好像来自于脚边。

　　又是一串编号，他们难不成是一伙的。

　　她蹲下身，想仔细听听那个声音。

　　“我在这，你抬一下头。”

　　谢文感觉这太诡异了，但在这里逃避恐惧和直面恐惧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直面来得爽快。
　　她抬起头，面前是一株小草。

　　“你...吗？”谢文觉得不可思议。一株草，它开口说话了吗？这比《熊出没》里听得懂狗熊说话的光头强还诡异啊！

　　“是我。”小草弯了弯身子，可边上好像没有风，“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听得到我说话，你应该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我是在做梦吗？”谢文怕有人路过，会觉得自己对着草说话像个神经病，于是故意放低嗓音，还伸出一只脚，装作系鞋带。

　　“你不是在做梦。”小草说，它的声音听着像个女孩儿，还是个温柔的女孩儿，“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魔法的，也许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恐怖。”

　　“但是我以前听不到啊。”谢文说，她以前经常和朋友伸手靠近小草，有时会把手指贴近含羞草看看它神奇的反应，有时候会对着一只四叶草许个愿望，“这是为什么呢？”

　　“可能人在不同时期会拥有不同的超能力吧。”小草回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有超能力，只是你比较幸运。”

　　幸运？谢文可不这么认为，这个词好像一直和她搭不上边。

　　每次培优班选拔的期中考，所有人一起进步除了她，到了月考再次进步却不选拔了，现在她成功滚出培优班这个满是神仙的地方，幸运值一再下跌。

　　幸运就是一种幻想吧，当你幻想圣诞节存在那个圣诞老爷爷后收到想要的礼物时，就会觉得自己很幸运。但事实上，这个圣诞老爷爷可能是个女人。

　　“我不是个幸运的人。”谢文很直接，“你每天站在这儿说些重复的话，可没人搭理你，你不觉得无聊吗？”

　　“确实很无聊。”小草回答，“但我也有个超能力，我的灵魂可以附着到任何一株小草身上，我今天在这儿待腻了，我下次就可以换个地方。”

　　“那你下次换了地方，我们还能见面吗？”谢文问。

　　“也许可以吧。”它说，“人生中很多缘分都是奇妙的，但地球是个圆，我们肯定可以碰到的。”

　　“你也知道地球是个圆不是个圈啊。”谢文忍不住反驳。
　　她和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女生，就很久没见过面了。

　　“你要有期待嘛。”它很乐观。

　　谢文不明白，一株小草怎么会这么乐观，每天路过一条狗抬起腿对着它，难不成也能被它称为“浇灌”？

　　就算它的灵魂可以四处飞走，但它是小草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写，也就注定着，这个世界上几乎不会有人听得见它说话。

　　而谢文也未必能再次碰到它，她也同样认为，它不会再等待自己。

　　“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你呢？”谢文好奇。

　　“你首先要记住我的编号，在内心默认一遍，我们之间就会产生感应。”小草很认真地回答，“然后我就会叫你，但是你应该希望我在没什么人的时候叫你吧，不然会挺尴尬的。”

　　“你没有正常的名字吗？”谢文问。
　　他们这些诡异的东西，有编号就算了，一个两个还这么长。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真实名字，我只知道当我成为一株小草的时候，一直携带着这个编号。”小草回答，“i-y-q-n-e2497，这个就是我的编号，没有什么规律，你可以记一下。”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谢文深知自己的记性差，于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让小草念了一遍，自己再几下。

　　盯着这串编号，她忽然想起什么。

　　万一它认知那个神秘女孩儿呢？

　　“我问你一个人行吗？”谢文说，“我每次一睡觉就会碰到，但是很奇怪，那不像是梦，像是我突然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在那个地方我只碰到了一个人。”

　　“你可以把那个人的编号告诉我。”小草没觉得谢文在胡扯。

　　“......”怎么又要说编号啊，到底谁记得住其他人的编号啊？！
　　她努力地回忆，却只想到了一点点：“‘i’开头，后面有四个数字，好像是‘1472’。”

　　还真是神奇，小草很快就说出了一串编号：“‘i-L-u-a-n-X-i-n1472’对吗？”

　　谢文觉得小草念得太快了，让它再慢慢念一遍，自己写在本子上。

　　“是这个。”谢文感觉它还怪聪明的，二十六个字母加上几个数字可以组成的编号数不胜数，它这么快就说对了。

　　“你们认识啊？”谢文开始好奇了，“这是啥情况，她是个人类啊，为什么偏偏她在那个世界？她告诉我那是死了后的才会去到的，但她没有死，她也是从这个世界到那个异世界的。”

　　“就是因为没有死，所以才会到那个空旷的异世界。”小草解释道，“我一开始在另一个异世界里也碰到过她。”

　　谢文听着，觉得有些熟悉。

　　原本是小草和那个女生见面，现在这个小草站在这里，恐怕是不会和女生见面了。
　　现在的自己和她也是这样的。

　　“你还会和她见面吗？”谢文想证实自己的猜想。

　　“大概率是不会了。”它回答，“我相当于已经完成了死后复生，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棵草，好在我的灵魂可以乱飞。”
　　它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没死的，便告诉她：“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异世界又被分成了两个世界，其中一个是死后的人会去的，另一个好像很神秘，我没去过，但是我有听闻。但这很奇怪，那个女生先是来到死后才会去到的世界，跟我见面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走了。”

　　谢文觉得怪异，这些只有在她想象中才能发生的事儿，原来都是真的。

　　“你的编号是什么？”小草问她。

　　谢文一直记得自己的编号，她觉得很神奇，明明从来没有刻意记住，可她完全可以脱口而出：“X-e-N-W-i-e1012。”

　　“我记住了。”小草回应道，“你竟然去过那个我们都没有去过的异世界，那你能说说长什么样吗？”

　　“什么都没有吧。”谢文说，但下一秒她才想起来那儿是啥样的，“不过有星星，天上全是星星，地很软，还发着点光，温度的话，还挺舒服的。”

　　“和我们那儿一样。”小草说，“那儿大概就是一个给活人进去偶尔体验一下的地方吧。”

　　谢文觉得它说话还怪有意思的：“你一点也不忌讳死亡吗？竟然还说是给活人偶尔体验死亡的地方。”

　　“这都是所有人会经历的，没什么好忌讳的。”小草并不在乎，“他们有些大人就觉得很忌讳，很不吉利，是万万不可提的事情，觉得张嘴提到就会一语成谶。”
　　下一秒，它就开始反驳说：“可谁能说那些是一语成谶而不是巧合呢？每次网上就只能举出那么几个例子，可你要想，那些都是说了这句话成真的人才会分享出来，说出来没有成真的那些人呢？全世界有八十多亿人，十几个例子并不能说明规律。”

　　谢文点点头，觉得它说得对，她也是这么想的。
　　可她知道，死亡是让很多人感到害怕的，恐怖的事情，往往都会让人闭口不谈。

　　就像她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看到某个字就会觉得害怕，会下意识躲避那个字，平时都会用其他词汇代替。

　　“不过你去到了那个异世界，你是不会害怕的。”小草告诉她，“人死后会去到的那个地方，是非常热闹的。”

　　热闹......
　　这让谢文想起以前做过的梦，她梦见自己和身边几个朋友上了一座天桥，似乎是对那儿特别熟悉，拉着身边人的手，就说：“我们去天堂参观吧。”
　　那个“天堂”并没有带上恐怖色彩，而是可供人参观的街市，的确很符合“死后是享福”的说法。进入天堂大门，周边都是各种店铺，人来人往，很多人穿戴着红色的衣服和首饰，似乎没有哪个人不是乐呵呵的。梦里的谢文看到身边的店铺，想买点东西，老板却告诉她：“这些都不要钱。”

　　但梦的后半段，那和看上去美好的天堂街市，在第二次经过时，鲜艳的红却沾染了几分诡异，那些人脸上的笑好像在不断扭曲，所有人都在往前行，但谢文并没有觉得他们和自己的距离在变近。

　　“对了。”谢文看了眼电子表，才发觉已经很晚了，准备问一下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吗？”

　　“我知道。”小草回答，“她叫林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