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不论生死》堆金积玉

1、系统 她确实是一

　　泼墨般的夜里只有一抹亮色，皎洁明月下，密林中央是一汪无波无澜的清潭，周遭寂静无声。

　　忽然，潭面涌起层层波澜，一姑娘从水里冒头，张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待顺过气来，她方才挥动臂膀，向岸边游去。

　　终于上岸，姑娘随性地躺在地上，若忽略起伏不定的胸口，单瞧这姑娘一动不动，路过的怕是以为是个死人。

　　元沐衣闭上双眼想要歇歇，可脑子里奇怪的东西却毫不停歇。

　　【宿主宿主宿主！】
　　【我终于见到你啦！】
　　【？宿主听不到我说话嘛？】

　　元沐衣想如果她确实听不到就好了，于是当听不见似的，沉默不语。

　　她想静静。

　　元沐衣今日是跟着二婶出京上香的，路上多蛇虫，她不幸被咬便借此连夜回来，谁承想竟在半路惊了马，与侍从失散后她又被乱窜的马甩到了水里，险些一条命就这么去了。

　　落入水中的几息里，元沐衣没被呛醒，而是被痛醒的，现今脑子也是进了水的糊涂，只听到了她脑子那个聒噪的东西自报名号——系统。

　　元沐衣歇足了，也受够脑子里不断的话语，“你的名字叫作系统？”

　　系统很欣喜，自己的宿主终于和它搭话了：【是哒，宿主大人，您也可以为我重新取名哦。】

　　元沐衣爬起来，她寻了一颗粗壮的树后倚靠着再次坐下，略去它的后半句话，随口问：“你为何进我的脑袋里，想要做什么？”

　　系统：【您将早逝，我是来拯救宿主大人的。】

　　“方才就是你让我痛的？”元沐衣回想，奇怪道：“那我应该今日就死了，哪须什么拯救？”

　　系统：【没有我，宿主大人之后也会醒的哦。】

　　解答了疑惑，元沐衣言辞诚恳且认真，“我不需要拯救，你可以从我身上离开么？”

　　系统：【不可以哦。】

　　元沐衣：“那你不说话可以么？”

　　系统：【可以哦。】

　　脑袋清静下来，元沐衣呼出一口气，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开始观察其四周的树木。

　　她并不准备拖着无力的身子去求救，只想在这里等待尚书府的人寻来。

　　可她耐得住寂默，系统忍不了，在元沐衣即将睡着时，系统出声了。

　　【宿主，您怎么不回去？】

　　元沐衣哈欠连连：“寻不着路。”

　　系统：【我可以帮您。】

　　元沐衣：“你歇着吧。”

　　系统不气馁：【您不想要回家么？】

　　元沐衣：“我想要你离开。”

　　系统：【我可是知天命，晓未来，您拥有我，就是拥有了无尽的荣华富贵。】

　　元沐衣目光静静地盯向一处，一面回答：“我现今也很富贵。”那的不远处传来一丝动静，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突兀。

　　元沐衣不躲不避，不一会儿便与从那里窜出的人对上眼。

　　元沐衣杏眼微眯，觉得来人瞧着有些眼熟。

　　未等她心中冒出答案，系统就已经激动道：【啊！是宁王，遇到反派了！】

　　反派是何物？
　　碍于旁人在场，元沐衣没再与系统对话，而是看向前方。

　　眼前人一身玄袍，金丝勾勒云纹，玉冠束发，容貌俊美，只是唇色发白，仔细一观，他身子微微躬着，右肩的布料晕染加深，应是受了伤。

　　他明显一愣，却在元沐衣意料之外中唤出了她的身份：“元二姑娘。”

　　元沐衣想，她在盛京确实蛮有名。

　　“宁王殿下。”她还累着，不太想起身行礼，相信宁王也不会计较。

　　楚支愈确实没有计较，他没多瞧衣衫湿透的元沐衣，就地坐下来，看了眼旁边的清潭，闲聊似的，“元姑娘来凫水？”

　　元沐衣：……
　　“我如此说，您会信吗？”

　　“旁人我不信。”楚支愈笑道：“若这人是元姑娘，还是很可信的。”

　　“所以元姑娘真是来凫水的？”

　　元沐衣没想到走了系统，还有宁王来扰人清静，从前也没听闻宁王喜欢唠嗑。

　　她指着楚支愈的受伤的右肩，“殿下，您的伤口在流血。”

　　所以赶紧处理伤口吧，不要再与她说话了。

　　不知是她的提醒，还是楚支愈意识到眼前姑娘并不想搭理他，接下来两人没再闲聊。

　　【宿主怎么不说话？】

　　宁王在旁，她想说也道不出口。

　　【宿主心中所想，我也可以听到哦。】

　　元沐衣试探了一下，系统欢喜地回应她。

　　元沐衣问：“方才的反派何意？”

　　系统：【就是坏人。】

　　元沐衣哦了一声。

　　系统见她没了声，又道：【宿主的死和他有关哦。】

　　系统嗓音奇怪，但仍可听出语气里想勾起元沐衣的好奇。

　　奈何元沐衣并不上钩。

　　系统气极了，在她的脑袋里嚷嚷着说不对，它定是绑错宿主了，它要换宿主。

　　系统安静了。

　　元沐衣知道系统口中的宿主是指她，听它的只言片语，系统应该要离开了。

　　元沐衣松了口气，现下她只需等尚书府的人寻来，之后便又可以过她的舒适日子了。

　　可没过一会儿，系统声音又起:【你是元沐衣？】

　　元沐衣应了声。

　　系统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元沐衣不是咸鱼！】

　　她是人，当然不是鱼了。

　　元沐衣觉得这名为系统的东西是个糊涂的。

　　“有人靠近了。”

　　对面的宁王忽然说道，他瞬间防备，直至听到那一声声的呼喊，他方朝元沐衣笑道：“元姑娘，你家中人寻来了。”

　　他耳力敏锐，听清了呼喊中唤的是元沐衣。

　　楚支愈看着倚着树，依旧不为所动的姑娘，她没丁点激动地想起身。再次感叹京中所言非虚，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告辞。”他不便留在这里了。

　　闻言，元沐衣露出了她今晚第一个笑，还贴心说道：“殿下小心。”

　　不必婉言请宁王离开，更不必向尚书府的人解释宁王为何在此，元沐衣很开心。

　　晚风习习，早拂去了姑娘乌发上的水珠，眉眼间的淡然笑意消去了她身上的狼狈，姣好的面容在此时竟堪比遥遥明月。

　　楚支愈微微一怔，随之朗然笑道：“好。”

　　楚支愈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尚书府的人来了。

　　“呜呜呜姑娘，奴婢终于找到您了。”

　　元沐衣还未起身，她胖乎乎的小丫鬟便“砰”一下扑在了她的身上。

　　“没事了言书。”毕竟从小跟着自己，元沐衣抗住了这小丫头的体格，顺带敷衍地摸了摸她的头，算作安慰。

　　“姑娘，您没受伤吧？”

　　稍稍偏头，对上另一个小丫鬟的担忧眼神，元沐衣目光更柔和了，“没有。”

　　元沐衣自落水上岸后便一直在想她。

　　静仙是她去世的父母留给她的，性子沉稳且话少，元沐衣需要安静时多喜让她在身边伺候。

　　如今入秋，又在山中，少不得寒风，丫鬟们见元沐衣衣衫尽湿，忙不迭给她裹上厚重的披风。

　　马车内，元沐衣神游天外，实则却在听系统的长篇大论。

　　【……与宁王成亲后，你便借他之势查询当年真相。而宁王同样野心勃勃，不断争权，最后造反落败，宿主也跟着嘎了。】

　　元沐衣：“嘎？”

　　【就是死掉啦。】系统语气莫名骄傲：【这是现代统教我的，比死要好听。】
　　它是一只古代统。

　　现代统？约莫是它熟识之人的姓名吧。
　　元沐衣想起先前的咸鱼，“咸鱼也有旁的意思么？”

　　【当然！】系统想不起来那只现代统的解释，于是模糊道：【咸鱼就是像一条鱼一样，什么都不做，顺其自然。】

　　元沐衣明白了，那她确实是一条鱼。

　　元沐衣喝了口冒着热气的茶水。

　　据这只系统所说，她会嫁给宁王，最后跟着造反的夫君一起命丧黄泉。

　　系统：【如果顺应天命，宿主就死掉了，所以我来帮助宿主啦，只要宿主按我所说的做，就不会嘎了。】

　　元沐衣：“你要我做什么？”

　　系统激动起来：【宿主只要在宁王造反时偷偷传信给安王就好啦。】
　　【是不是很简单，很轻松？】

　　并没有。
　　元沐衣问：“那我要如何传信？”

　　这将系统问住了，搜刮了一下现代统教给自己的，迟疑道：【向偷情那样？】

　　“传信很麻烦的。”元沐衣道：“我不嫁给宁王不就好了。”

　　【不可以！】系统结结巴巴，绞尽脑汁：【天命不可违……赐婚之人是皇帝，皇命不可违。】

　　“我死掉难道不是天命么？”元沐衣觉得这系统真是自相抵牾。

　　系统安静下来，似乎它也想不通为何，但总归任务是要做的。

　　元沐衣：“不了，我不需要。”

　　且不论此事真假，只传信一事便将元沐衣的思虑扼杀在脑中。

　　传信这事定然不能让旁人知晓。

　　研磨、斟酌词句、下笔、封信、洗笔……这些都要元沐衣亲自去做。光是想想研磨，她就想撂挑子了，更别说之后。

　　在京中直来直去说惯了，元沐衣自认用最委婉的话拒绝了系统。

　　“你去找旁人吧。”

　　系统：【可宿主你会死的！】

　　马车已行至尚书府府门前。

　　元沐衣淡定地下马车，“那就死吧。”

　　她是一条鱼，本应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