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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意外波澜 ...


  •   媒体开放日的小小风波,并未在Nova Core内部激起太多涟漪。沈西辞那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回应,甚至还在科技圈的小范围内赢得了一些赞誉,认为他“有原则、有魄力”。夏存希也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将沈西辞那番关于“信任伙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更加专注于工作本身。

      然而,生活似乎总喜欢在人们最放松警惕时,投下意想不到的变数。

      临近年底,Nova Core的业务进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收尾和规划阶段。沈西辞的出差频率陡然增加,常常是今天在北京见投资人,明天就要飞深圳看新的办公地点,后天又要去杭州谈一个重要的战略合作。夏存希则坐镇总部,既要盯着几个重要项目的最终交付,又要带领团队制定明年的技术路线和研发预算,还要应付各种年终总结和行业会议,忙得焦头烂额。

      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得少之又少。即使沈西辞回来,也常常是深夜,带着一身疲惫,有时甚至来不及说上几句话,就各自回房休息。那些“暗涌”的默契瞬间——下午的养生茶,深夜的指尖轻触,无人的电梯里手臂的短暂相碰——也因为沈西辞频繁的缺席和夏存希极度的忙碌,而变得奢侈起来。

      夏存希能理解沈西辞的忙碌,也体谅他的辛苦。他自己也累,但更多的,是一种充实和向前奔跑的兴奋。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处理完所有邮件,独自回到空旷的公寓时,看着隔壁那扇紧闭的、毫无声息的房门,心里会涌起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和……思念。

      他想念沈西辞在身边的感觉,哪怕只是各自安静地工作,空气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存在,就足以让他心安。他想念沈西辞那些硬邦邦的、却总在细节里透着关心的叮嘱,想念他指尖微凉的触碰,甚至想念他揉乱自己头发时,那副理所当然又别扭的样子。

      但他从不说。他知道沈西辞在做更重要的事,在为Nova Core开拓更广阔的未来。他不能,也不应该,用这些儿女情长的情绪去打扰他。他将所有的思念和细微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用更疯狂的工作来填满所有空隙。

      这天,沈西辞又出差了,这次是去美国,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并顺路拜访几家潜在的海外合作伙伴和投资机构,预计要离开一周。临行前,沈西辞只简单跟夏存希交代了一下行程和几个需要他重点关注的事项,语气平淡如常。夏存希也像往常一样,一一记下,然后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下降。夏存希站在原地,看着那不断变化的数字,心里那股细微的、被压抑的失落感,又悄悄冒了头。一周……好像有点长。

      他甩甩头,转身回到办公室,重新投入到堆积如山的工作中。

      然而,就在沈西辞离开的第三天,一场意外,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那天下午,夏存希正和团队开一个关于明年技术架构升级的头脑风暴会议,讨论得非常激烈。他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他本不想理会,但震动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急切。他皱皱眉,示意会议暂停一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来自美国的、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

      夏存希的心莫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连忙接通电话,走到会议室外面。

      “Hello? Is this Xia Cunxi?”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明显美式口音的男声,语气急促。

      “Yes, speaking. Who is this?” 夏存希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This is Dr. Evans from Stanford Hospital Emergency Department. We have a patient here, Shen Xici. He was involved in a car accident. The emergency contact he provided is your number. Can you come to the hospital immediately? His condition is stable now, but he needs someone here.”

      车祸!医院!急诊室!

      夏存希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冷的麻木和尖锐的耳鸣。他听不清电话那头后面还说了什么,只听到“car accident”、“hospital”、“stable but need someone”这几个词,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西辞出车祸了!在美国!在医院!

      巨大的恐惧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自己。

      “Mr. Xia? Are you still there?”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疑惑。

      夏存希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嘶哑的声音:“I’m here. Which hospital? Address, please. I’ll be there as soon as possible.”

      对方快速报出了医院名称和地址。夏存希用颤抖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然后重复了一遍确认。挂断电话,他浑身冰冷,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胃部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开始抽搐。他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理清思绪。

      沈西辞出车祸了,人在医院,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人过去。他在美国,离他十万八千里。他必须立刻过去!马上!

      他冲回会议室,脸色煞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对着惊愕的团队成员,用尽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会议暂停。我有急事,需要立刻去一趟美国。老周,接下来几天的工作,你和小唐负责。小林,马上帮我订最近一班飞旧金山的机票,越快越好!另外,联系我们在美国的律师和保险公司,把沈总车祸的情况告诉他们,请他们立刻介入协助!”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老周和小唐都愣住了,但看夏存希的脸色和语气,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不敢多问,立刻应下,起身去办。

      小林也吓坏了,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查机票和联系人。

      夏存希顾不上解释更多,他冲出会议室,回到自己办公室,抓起钱包、护照和几件简单的随身物品塞进背包。脑子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要立刻见到沈西辞!现在!马上!

      他必须确认沈西辞没事!必须亲眼看到他!

      机票很快订好,是五个小时后从S市直飞旧金山的航班。夏存希一分钟也不敢耽误,让司机直接送他去机场。路上,他给母亲打了个简短的电话,只说有急事要出国几天,让她别担心。然后,他尝试拨打沈西辞的手机,关机。又试着联系沈西辞在美国的助理和可能认识的人,要么打不通,要么对车祸一无所知。

      这种失联的状态,让夏存希心里的恐慌,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他不敢想象沈西辞到底伤得怎么样。“稳定”是什么意思?有没有生命危险?伤到了哪里?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滚,几乎要将他逼疯。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微弱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不能乱,夏存希,你不能乱!西辞还在医院等着你!你必须冷静!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对夏存希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煎熬。他睡不着,吃不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电话里医生的声音,和无数种可怕的可能性。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距离,痛恨这无法瞬间跨越的太平洋。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飞机终于落地旧金山。夏存希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机舱,一路狂奔,过海关,取行李,打车直奔医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麻木而机械的状态,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发疼。

      当他终于站在斯坦福医院急诊部的前台,用颤抖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报出沈西辞的名字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

      护士很快核对信息,带他穿过嘈杂的急诊大厅,走向后面的观察区。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各种仪器的声音和病人的呻吟交织在一起,让夏存希的心揪得更紧。

      护士在一个用帘子隔开的病床前停下,示意他进去。

      夏存希的手,握在冰冷的帘子上,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帘子。

      病床上,沈西辞闭着眼睛,安静地躺着。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贴着纱布,隐约能看到一点干涸的血迹。一只手放在身侧,手背上扎着点滴针管,另一只手……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唇色很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还活着。他就在那里。虽然脸色不好,虽然受了伤,但他确实在那里,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

      这个认知,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穿透了夏存希心头厚重的、冰冷的恐惧阴霾。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旁边的床栏,才勉强撑住身体。眼眶瞬间就热了,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极轻地碰了碰沈西辞放在身侧的那只、没有打石膏的手。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

      还好……还好……

      他弯下腰,将脸轻轻贴在沈西辞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沈西辞的皮肤。他压抑了十几个小时的恐惧、担忧、后怕,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为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和哽咽。

      “西辞……”他哑着嗓子,低声唤他,声音破碎不堪。

      沈西辞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眸子带着一丝朦胧和疲惫,但在看清床前俯身贴着他手背、哭得浑身颤抖的夏存希时,那点朦胧迅速散去,化为一片清晰的、带着愕然和难以置信的震动。

      “……夏存希?”沈西辞的声音很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语气里的惊讶,却无比清晰,“你……你怎么在这里?”

      夏存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西辞清醒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和那份毫不掩饰的震动。所有的情绪,在沈西辞这声带着惊讶的呼唤中,彻底决堤。

      “医生……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你出车祸了……”夏存希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我……我吓死了……西辞,你怎么样?你哪里疼?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他一边哭,一边急切地问着,目光在沈西辞身上扫视,想检查他到底伤在哪里,又不敢乱碰,生怕弄疼了他。

      沈西辞看着他哭得一塌糊涂、满脸是泪、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那份震动,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深沉的、混合着心疼、无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取代。他动了动那只没打石膏的手,反手握住了夏存希冰凉颤抖的手指,握得很紧。

      “我没事。”沈西辞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很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左手骨折,额头擦伤,有点轻微脑震荡,其他都是皮外伤。观察两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摔了一跤。但夏存希看着他打着石膏的手臂,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纱布,心还是揪得生疼。骨折,脑震荡……这还叫“没事”?

      “怎么会出车祸?司机呢?对方呢?”夏存希抹了把眼泪,急切地问。

      “去会场的路上,被一个闯红灯的卡车侧面撞了。司机系了安全带,有点擦伤,不严重。对方全责,保险公司和律师在处理。”沈西辞简单解释了一下,目光却一直落在夏存希脸上,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眉头又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些,“你……就因为这个,直接从国内飞过来了?公司怎么办?”

      “公司有老周和小唐!”夏存希立刻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我接到电话就来了!我必须来!我……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只要一想到沈西辞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无人陪伴,他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沈西辞看着他,沉默了。握着夏存希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他看着夏存希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全然的担忧和依赖,看着他因为长途奔波和极度惊吓而显得异常憔悴的脸,心里那片因为意外和伤痛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融化,也……隐隐作痛。

      这个傻子。就因为一个电话,就什么都不顾地,跨越重洋飞过来。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该有多害怕,多着急?

      “别哭了。”沈西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无奈,“丑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试图抬起打着石膏的手,想去擦夏存希脸上的泪,但牵动了伤处,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你别动!”夏存希连忙按住他,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哭了,我不哭了……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医生呢?医生怎么说?要住几天院?有什么注意事项?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我……”

      他絮絮叨叨地问着,语无伦次,但每一个问题,都透着全然的关切和慌张。

      沈西辞看着他忙乱无措、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被更深地触动。他叹了口气,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夏存希还握着他的手背。

      “夏存希,”沈西辞叫他的名字,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冷静点。我没事。医生都处理好了。你坐这儿,别慌。”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夏存希看着他沉静的眼睛,听着他平稳的语气,心里那股翻腾的恐慌和后怕,终于一点点平息下来。他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但手依旧紧紧握着沈西辞的手,不肯松开。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点滴液滴落的细微声响。阳光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夏存希看着沈西辞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疲惫而微微阖上的眼睛,和那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心里那片被恐惧和担忧肆虐过的荒原,正被一种更沉静的、混合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深重后怕的情绪,悄然填满。

      他不敢想象,如果沈西辞伤得更重,如果他来晚了,如果他……失去了他,自己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了汹涌的迹象。他连忙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感受着沈西辞手心的温度,和那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

      还好,他来了。

      还好,沈西辞没事。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而病房里,是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宁静的相守。

      意外掀起的波澜,或许惊心动魄。

      但跨越山海而来的奔赴,和紧握不放的双手,足以抚平一切惊涛骇浪,也让某些深藏的情感,在生死关头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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