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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长痛 “您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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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词牌名可算是让我用上了嘿嘿,大致接牛塑篇。
绝对小布小时候体型没有很突出,结果长成了一头壮牛,这孩子发育期多半遭老罪了。
韦恩的脑袋渐渐下滑,他进行了漫长的负隅顽抗,不时碰到伤处醒一小会儿,但疲惫和肢体接触带来的激素和神经递质分泌共同作用势不可挡。断断续续、磨磨蹭蹭地,他终究枕上了布鲁斯的大腿,满意地呼出一口气。这其中固然有布鲁斯不时摸摸他脑瓜、在需要的地方塞个软枕推波助澜的作用,不过很容易看出来,韦恩是个非常喜欢拥抱的家伙,而且他最近大概有一阵子没能好好拥抱过任何人了。
一个出奇壮硕且皮肤饥渴版本的同位体,有意思。每当布鲁斯琢磨他们(包括他此前见过的蝙蝠侠们)之间的差异,此时缺席的玛莎都会像是屋子里的大象。不难想象,她必定曾日复一日地拥抱她视若珍宝的儿子,抚摸他的面颊和头发。壁炉上有几张人数不一的合照,所以布鲁斯知道韦恩同他一样,至少到十岁时个头都还不突出。这意味着父亲去世后短短几年,韦恩的脑袋就长到了玛莎踮起脚才能摸到的高度。
他当然不会总让妈妈那么辛苦,布鲁斯好笑地想,所以他的初始训练跟布鲁斯大不相同——他得发明出整套技术动作,以便把块头缩得尽量小一点,塞在某个体型更小的人身边。一个不久前可能还在向妈妈撒娇的蝙蝠侠,说真的,要不产生某种长辈般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实在太困难了。
“嗯……呃。”
韦恩又发出像是在忍受疼痛的哼哼,布鲁斯正要拍拍他的脑袋、检查他压到了哪儿,忽然听到嗵一声,是韦恩腿一抖踹上了床脚。整张床都震了一下,这下韦恩彻底醒了,他歪歪斜斜地坐起来,抓住左腿,咬着牙倾身够脚尖,看上去既尴尬又羞愧。
“肌肉疲劳。”布鲁斯不必要地说明道,挪向床尾,一手握住他的脚后跟,一手推他的脚掌,省得他自己处理抽筋牵扯到其他伤处,“这样可以吗?”
韦恩又哼了一声,深呼吸片刻,“……好了。”
布鲁斯确认他的肌肉不再痉挛,放下他的脚(真够大的)。韦恩收回腿,在布鲁斯的目光中不自在地扯下裤管,遮住膝盖。像他这样打量别人确实不大礼貌,但对年轻同位体的反应,布鲁斯很难不哑然失笑。
他卷起过长的睡裤裤腿,“都差不多,小子。”
韦恩的脑袋立即好奇地探过来,睁大双眼观察布鲁斯对他展示的膝盖后侧——遍布银白色纹路,既蜿蜒在皮肤上又深嵌进皮肤下。
它们在新鲜时是紫红色,也许还伴有毛细血管破裂的淤青。更黑暗浪漫的说法是哥谭用指甲在她的孩子身上肆意残酷地作画,但实际上,这是任何快速发育中的孩子都可能遭遇的普通烦恼。当你皮肤下的东西生长得过快,超出皮肤制造出新生细胞的速度,你的皮肤就会付出代价。
“当然,我注意到你的更严重,毕竟你窜个子肯定比我猛。”布鲁斯又说,放下裤腿,“很疼吧?”
生长痛,产生原理尚有争议,相对普遍接受的解释是骨骼生长过快,导致周围的软组织被过度牵拉。那并不是一种很剧烈的痛楚,但漫长而磨人,有点儿像是身体深处中有一根铁丝,从膝后刺入,穿过整条大腿,在髋骨处打个结;又有点儿像是骨骼不再与其他部分一体,而是变成种子或接穗,奋力生长,试图穿破皮肉的束缚。
“……还行。”韦恩咕哝,这意味着他也曾彻夜辗转反侧,寻找一个能让双腿停止叫嚣的姿势;未果时,他或许同样咬着枕头忍受,在气恼和无能为力中流过泪。
【“这说明您的骨骼坚硬无比,足以支撑您战胜一切。”阿尔弗雷德如此安慰,“您的身体正在努力追赶您要成为的那个巨人呢。”】
“阿尔弗雷德——你知道,我是他抚养长大的。”一时冲动,布鲁斯说,“他会用毛巾给我热敷,帮我涂那些据说能舒张皮肤的油。它们根本不管用——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有效。我想他是做了功课,关于青少年在一定年龄会遇到什么。”
“或者他就是知道。我妈就……那样,”韦恩迟疑了一下,然而布鲁斯绝不介意吸收任何关于玛莎的新信息——太不介意了,“她知道。我生长痛的时候,或者半夜突然抽筋,我保持安静,不想打扰她,因为她工作很辛苦,我饭量很大……但她还是会来到我房间里,摸摸我,然后出去拿来热水或者冷水和毛巾。她说妈妈就是那样的,什么都知道。”
又或者,当你深爱某人时,若他们身陷痛苦,你就是很难不发觉。
“但我现在怀疑还有别的。”韦恩吐露,目光滑向布鲁斯完成工作后放到一边的平板,也许他不想表现得太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崽,但适得其反,“……她的脚步声,太轻了。我习惯了,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但开始做蝙蝠侠之后……”
布鲁斯的后颈开始发麻,想起在从世界尽头结训归来前,他从没真正意识到过阿福的实力。是的,他知道阿福曾是特工,但那仅仅是一种理论上的认知,人们很容易忽略日复一日陪伴自己的人身上的特殊之处。
“你觉得——”
“也许她有秘密。”韦恩闭上眼,带着颤栗轻轻呼出一口气,“……和我一样。也许她不回家不是因为我发现了她和戈登的事,觉得我还在生气。”
这是他为合理化玛莎的行为找的借口,但布鲁斯不认为玛莎会为了新恋情疏远儿子,韦恩自然也清楚,所以这个理由正变得越来越站不住脚。可若不是为此,在哥谭的多事之秋,这个宇宙的蝙蝠侠刚公开现身、她儿子伤痕累累甚至失踪数月之后,玛莎为之离家的秘密又会是什么呢?
实际上,布鲁斯又想,在这个宇宙,识别蝙蝠侠的身份可能一点儿都不困难。韦恩的体型实在太罕见了,而且他没有布鲁斯掌握的那些资源,能影响舆论场、放出源源不断的烟雾弹,不让公众将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联系起来。
“那么——”
“我高中的时候开始去工地,能赚些钱,还能练块头。”韦恩突兀地切换话题,晃晃那双既厚大又粗糙的手掌,“大部分工头都喜欢我,我能干两个人的活,只拿一份钱。我吃得更多了,肌肉长得更快,然后纹路又出现了一轮。我好像能感觉到它们,有点儿火辣辣的。”
那双蓝眼睛盯着布鲁斯,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他知道布鲁斯想问什么,知道布鲁斯打算提醒什么,知道蝙蝠侠应当考虑的所有问题——但他还没有准备好。
一般来说,布鲁斯会对其他蝙蝠侠更严苛些,但他毕竟不需要借那些蝙蝠侠的睡衣穿。而且玛莎之于他是个基本空白的领域,他可以先自己做些调查。
“好吧,看来我选择健身房是个失误。”布鲁斯耸耸肩,“不过要是长成你这样,我就不能谎称自己是为了滑雪了。”
“滑雪。”韦恩皱起脸,露出布鲁斯有阵子经常见到的他愿称之为“我靠阔佬”的表情。
“挺解压的,而且某些特殊情况下,滑雪能帮助你更快赶到现场。”布鲁斯假笑,“你见过酱料王了吗?”
“酱……什么?这是个罪犯?”韦恩困惑地说,“他是……用酱料做武器?真的?在你的哥谭?”
运气最好的一次,酱料王趁乱把大蒜酱油倒进了蝙蝠侠头盔的裂隙,布鲁斯处理完三起□□冲突才腾出手处理。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从浴室出来时,阿福情不自禁地皱起了鼻子,于是他二话不说回去又洗了两遍。
对于这个故事,韦恩的听后感显然在乐不可支和恐惧不已之间摇摆,可能他已经在设想自己用什么借口才能在玛莎那儿蒙混过关了——逛超市时滑倒摔进调料架?但玛莎无疑也逛超市,这种糗事如果是真的,多半传得比韦恩家的小子回家速度还要快。
“哥谭很快就会告诉你,不是只有致命的敌人才可怕。”布鲁斯一本正经地说,“万一出现需要滑雪登场的情况,你不会想让蝙蝠侠连滚带爬地亮相。”
“别了吧,”韦恩晃晃脑袋,“我宁愿对付……”
阴影蓦地笼罩了他的面庞,玩笑戛然而止。无论韦恩原本打算说的是谁,一定触到了尚且新鲜的创口,牵扯出现在还不能、且很可能永远都无法笑着道出的记忆。
初出茅庐时期留下的印象已经模糊,但布鲁斯记得当时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强烈。他为初次飞翔训练多年,然而真正在哥谭上空感受失重与划过面颊的夜风,体会□□的撞击和肾上腺素的冲刷,听见真实的哭泣与尖叫……与分析屏幕上的案发现场没有毫不相似。他的感官全都尖叫着过载,仿佛坠进充满暴力和血痕的万花筒,每一块亮片都折射出锋锐、冰冷、残酷而又绚丽的光。
所有这些,它们不会真正过去,只是会变淡,就像曾经是紫红色的生长纹,褪色成银白,然后永远留在那里。
布鲁斯没有阻止韦恩拖着身子下床,只在对方用房门隔开他们之前,及时说了晚安。韦恩正处于作为蝙蝠侠最容易迷失,也是前行最快的阶段,就像作为另一种生物重新长大一次——某种程度上的确如此。他即将决定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是什么,没有什么建议能帮得上忙。
大概三小时后,第一缕晨光将穿过窗帘,不在乎沙发上的年轻人是熟睡还是无眠,粗暴地催他上工。工服下的阴影里,那些纹路随他的动作弯曲又伸展,从前胸延伸到上臂、从后背蔓延到腘窝,与他的伤疤交错重叠,像地图等高线,像石滴水兽的裂纹,像用各色笔写满的文字。
那些字,蝙蝠侠认得:你还活着,你能痊愈,你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