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南花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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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瑶收回手，平静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梁管事。他换了身深色衣物，手上提了东西，在被云朵遮了月亮的夜晚，确实不太显眼。
“没什么。”她朝院内走去，离开了楚青砚的房门，“从宗门处回来，想着跟玄君打声招呼。”
梁管事没多纠缠，“我之前说过，玄君喜静，无事不要去打扰他。”他顿了顿，向她抬了抬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别打扰到玄君修炼。”
花月瑶明白，即便现在楚青砚有异，在不清楚情况前，并不是值得放手一搏的时机。
她跟在了梁管事身后，两人往后院方向走去。
琼玉殿除了楚青砚的院子，各处都布置了萤石，萤石在夜间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又照出了惯常的华丽模样。
“今日周夫子的课听得如何？”梁管事关心起她的课业。
“夫子讲了些基础理论。”
“理解起来困难吗？”
“不会。”
梁管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大约走了十来分钟，走到了花月瑶居住的院落。她抬脚往里走，摆了摆手，“我先回了，梁管事你也早些休息。”
“等等。”梁管事叫住她，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她，“宗门饭堂的晚膳向来简陋，我特意给你带的。”
花月瑶很是意外，她接了过来，“你专门给我带的？”
“对。”梁管事答，“早上也给你备了餐，但我过来时候，你已经去了山下听课。说起来，是我没有提前跟你讲，以后你不用去宗门的食堂，三餐我会负责给你。”
花月瑶很是疑惑，她掀了食篮的一个缝，看到了里面的饭菜。“你昨日跟我讲，琼玉殿不开火，甚至不能炼丹，那你些这熟食是从何而来？”
“朝云峰有处小院，我在那里做饭。”
“你做的？”花月瑶更诧异了。
梁管事没有隐瞒之意，“我无法修炼，所以需要吃食。玄君喜静喜洁，我便在朝云峰辟了处院子，种了蔬菜瓜果，还养了牲畜。”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一瞬。
花月瑶理了理才明白他的话，“你不是修士，但在琼玉殿做管事？那你怎么进的清梧仙宗？”
她从没想过清梧仙宗管事，会是个没有修为的。
“玄君百年前于我有恩，我为了报答他，便留下来帮他打理琼玉殿。宗门给了我延寿的丹药，我便一直以非修士的身份留在这里。”
“原来如此。”她了然，但她仍有疑问，“琼玉殿离宗门上下少说一两个时辰，梁管事你没有修为就更久了，你都是自己爬上来？”
她不信。
“宗门到处布满了传送法阵，但因为我没有修为无法使用，玄君便给了我一个法器，可以在宗门范围内传送。”
“怎么不给我一个？”她立马不满接话。
梁管事解释道：“我今日跟玄君提过这事儿，但玄君说你是修炼之人，天赋也极佳，很快修为便会到筑基，然后便能御剑，法器用不了多长时间。”
花月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要不是确定楚青砚没认出她，她都要怀疑他是故意在折腾她。
不纠结这些个小事，她道了谢，“多谢梁管事，以后就麻烦了。”
——
周夫子的课业只在弟子入门初期进行，每间隔七天一次，一共六次课程。
上完第一次课后，花月瑶便没再下过朝云峰，她找了山顶灵力最丰足之处凝气修炼。
她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要回清梧仙宗。
梁管事很管事，不仅给她做了糕点、干饼这样易于存放的食物，还去宗门领了亲传弟子的资源材料给她。
就这样整天整夜凝气修炼了四日，她的修为从炼气四层直接提升到了炼气六层，依旧是天纵奇才的修炼速度。
只是琼玉殿冷清，少了旁人来惊讶于她的天赋异禀。
楚青砚一直在他房中闭关未出，她每次路过他房间，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可惜梁管事像是鬼影一般，每次她想探寻，都会被他出面打断。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直到初一这天，琼玉殿来了不速之客。术法攻击的巨响将整个山峰都震动了，飞鸟惊起，山石滚落。
花月瑶的修炼被迫打断，她怀着满腹疑虑从山顶回到了琼玉殿。
还未行至殿门，便看到了一个昕长身影，只身一人伫立于空中，眼神深邃冷寂。黑红色的衣衫被他外溢的灵力掀起，高高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
明明是少年姿态，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花月瑶眼神一凛，站在远处没有上前。又是一个老熟人，她那欺师灭祖的不孝徒弟，联合楚青砚置她于死地的花云川。
不过看他这架势，似乎是与楚青砚有仇，特意前来堵门寻仇的。
她回忆起来，这俩人从前就不对付。一开始是花云川看楚青砚不顺眼，仗着自己年纪小就给楚青砚找事使绊子，后来楚青砚总是被针对，渐渐对花云川态度也极为不耐。
这俩人凑不到一处，只有她在时，三人才能勉强面子上和睦待在一起。
也不知这三百年，两人是不是又结了别的仇怨。
“楚青砚。”一声厉声冷喝将她的思绪打断，她循声看去，是花云川在叫门，“你别躲在琼玉殿里不出来，没胆子的废物，你怎么不一起去死？”
见无人应声，他抬手一个术法砸过来，砸在琼玉殿的护阵上。顷刻间火光四溅，零星的火花将朝云峰下方的林木点燃，火光渐渐升了起来。
花云川丝毫不为所动，只一味攻击着阵法，火光伴随着烟雾修炼弥漫升起来。
“没用的废物，就该下到冥曹地府，被恶鬼缠身，永生永生不得超生。”他依旧叫骂着。
没一会儿，梁管事从殿门内走了出来。他神色愤慨，但仍礼貌作了一揖，“花少宫主，今日玄君身子不适，不能接待，请您移步回南花宫。”
“哟。”花云川停了攻击，立在空中，仰起头居高临下看过来，“闭关躲了一百多年，刚出关身子就不行了？那还不如趁早死了，去给我师尊陪葬！”
“花少宫主。”梁管事语气冷了下来，“玄君念着你是神女的弟子，才一再对你忍让。南花宫即便是从清梧仙宗独立出去，也还是受宗门管理，你不要得寸进尺。”
“少给我扯那一套有的没的，我师尊已经仙逝，现在南花宫我说了算。你们清梧仙宗薄情寡义，有什么资格凌驾于南花宫之上？”
这话听得花月瑶想冲过去给他一巴掌。
花云川现在真是好大的威风，她师父花溪一手创立的南花宫，竟成了他一个人的私有物了。
花溪原本是清梧仙宗三长老，居于卧云峰，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将整个卧云峰从宗门独立出来，成立了南花宫。
但因为南花宫仍位于宗门境内，独立的原因也不是与宗门生了嫌隙，因而南花宫受管控于宗门。
再后来花溪去世，花月瑶接任了宫主之位。也是因着这层管理关系，清梧仙宗掌门要求她出面处理九州事务，她从没拒绝过。
就这么生生给正道打了快两百年工。
“神女陨世是九州不幸，当年清梧仙宗掌门和各位长老不是没有努力过，实在是神女形神俱灭，无法救回......”
“真是虚伪之言。”花云川打断了梁管事的话，“当初若不是我当年修为太低不能陪同师尊前往，不然我定当拼了这身性命，也要将护住师尊。”
他目光变得悲切又愤怒，“而你们呢？一个个道貌岸然，年岁长了我师尊几倍不止，却龟缩在小辈身后，心安理得让她在前线冲锋陷阵。你们平安回来了，可我师尊却死了。”他冷笑一声，“要我说，你们整个清梧仙宗都不要脸，都是十足十的废物！”
花云川骂得起劲，手上的术法也重新开始施展。火光漫天，烟雾弥漫。
花月瑶听了这一阵，要不是她死之前看到了凶手的长相，她都要被他这番肺腑言论感动了。
“花少宫主，你不能总是这样不讲理。”梁管事张嘴喊了声，但见空中之人不为所动，便将大门一关，彻底不理会了。
烟雾火光都被阵法隔绝在了外面，琼玉殿丝毫没有受到损害。只是花云川在朝云峰又砸又轰的，宗门也没派人上来看一眼。
花月瑶懒得看花云川表演，从侧门悄悄回了殿内。殿内一片平和，连片树叶都没掉下来。
楚青砚的房门依旧紧闭，丝毫不被花云川在朝云峰打砸所影响，她多瞧了两眼，脚步还没移动，就听到了梁管事的声音。
“阿月。”她转过头，见梁管事出现在身后。
梁管事出声嘱咐道：“今日朝云峰不太平，你便不要出殿了。”他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你也别多问，都是些陈年旧事扯出来的矛盾，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嗯。”花月瑶没打算管。
——
花月瑶回了自己院落，盘腿坐在树下，开始凝气，继续刚刚在山顶被打断的修炼。
山顶不在法阵范围内，花云川灵根又属火，这番发泄般攻击，必定得将整个朝云峰烧秃，她可不想报仇还没开始，就又被烧死了。
没一会儿，她睁开了眼。这法阵不隔音。
术法和法阵相冲的响声，树石草木被烧灼的烈焰声，混着这花云川不太真切的骂声......声声都扰得她无法静心修炼。
她抬起眼，看到烟雾已经漫过了法阵，将光亮都掩了下去，也看到漫起的火光与天边的夕阳相接，尽有种行至末路的感觉。
腰间的玉牌亮了亮，是有人在寻她。
她将玉牌拿起，抬手划过一道诀，之后一个熟悉又急切的声音传来，“阿月，你没事吧？我在栖霞峰看到你们那边有火光，师父说是朝云峰起火了。她还让我别管，说没什么事，但我还是放心不下。”
“我没事，琼玉殿有法阵。”花月瑶回道，不打算和她讨论花云川的事，“你学会使这个玉牌了？”
清梧仙宗的弟子玉牌是有传音功能的，但术法比较复杂，初入门的弟子都得练习一番才能接通到想联系的人。
“我不会。”莺枝语气讪讪，“我拜托师姐帮我接通的，听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师姐在叫我修炼，就不跟你多聊了。”
“好。”花月瑶掐断了玉牌。
她看着越来越浓烈包裹过来烟雾，从地上站起来了身。梁管事平日对她颇为照顾，今日遇上这乱事儿，她打算去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从院子里出来，萤石因为光线消失自己亮了起来，将整个殿内照得通明。
出了院门，绕过连廊，在经过一处院子时，花月瑶停下了脚步。只过了几日，紫霄花开得更甚了。
这里是所谓楚青砚给神女准备的院子。
花月瑶脚步一转，往里走了去。既然是准备给她的，那她逛一逛无可厚非。
此处没设禁制，她直接从拱形的院门便走了进去。院内很大，陈设与她在南花宫的居所很像。
院子左侧角种了一颗巨大的紫霄花藤，藤蔓壮硕形似树木，是需要百年才能长到这样。花藤从藤蔓延伸爬了院墙，成片成片的紫色花朵开得极盛。
她抬手触了触最近的紫霄花，才发觉上面有灵力，是楚青砚的灵力。
原本她以为是到了季节，才开得如此繁盛，但其实是被灵力维持着。有了这股灵力，紫霄花会一直开放，无论季节，无论花期与否。
花月瑶穿过院落，走到了房门前，将雕花的木色房门推开。
看清屋内景象时，她顿住了脚步，眼神变得困惑。比起精致的陈设，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又一副挂满屋子的画像。
是她的画像，楚青砚的笔触。
她抬脚走进屋内，一幅一幅看过去，从前的记忆开始慢慢浮现。
最后她停留在一张背影图前。
画像里的少女身姿挺拔，沾了血的衣衫随风飘扬而起。那是她斩杀凶兽梼杌时的景象，少时意气风发，睥睨天下。
而画像的右下角，还写着“扶乙玄君”，扶乙是她的封号。
她突然笑了声，觉得很讽刺。
明明杀死她的人是楚青砚，偏他又要做出这样的怀念姿态给世人看。她觉得恶心，她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花月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未曾注意到有人靠近。
“你在这里做什么？”是楚青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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