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深陷修罗场》苏子茶

14、第 14 章 九华玄君为

　　楚青砚从花月瑶身后俯过来，与她贴得很近，他墨色的长发甚至从她耳边拂过，带来了丝丝痒意。

　　窗外升起的日光落下，映出他琥珀色的瞳。

　　这样的距离，她能看到他面上极浅的绒毛，令她有些恍惚。

　　她在修炼上极有天赋，但在文字书画上却颇上不了台面，宗门的夫子见到她总是摇头。她师父花溪偏也不擅长这些，督促她识字写文的任务便落到了楚青砚身上。

　　遥想幼时，他就像现在这样。她坐在桌前，他站在她身侧，俯下身极为耐心细致教习她。

　　像现在这样？

　　花月瑶想到此处，脑中一瞬间清明，立即从座椅上站起，椅凳拖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

　　“玄君。”她转过身，将刚写好的经卷遮住，“你一早来我院子可是有事寻我？”

　　楚青砚收回目光，往后退一步，“今早梁管事来见我，说是抄写诵经的事情交给了你，我过来看一看。”

　　“已抄写了一半。”她不动声色答着话，“玄君尽可放心。”

　　他“嗯”了一声，“我刚刚看了，写得很不错。”

　　不上不下的一句话，令花月瑶心里打起了鼓。她的字是他一笔一画教出来的，但她也拿不准，过了三百年他还记不记得她的字。

　　也怪她没想太多，没改变字迹。

　　“小时候家旁边住了一个教书先生，我的字是他教的。”她胡乱扯着。

　　他点点头，没有深究，“这事儿原本是我在做，你若不愿抄写，剩下的可由我来。”

　　“没有不愿。”

　　楚青砚走到一旁的软榻坐下，自顾自倒了茶水，转了话题，“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从幽州来的。”

　　“对，幽州。”

　　幽州两个字落在楚青砚耳中，令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继续问着：“你从小就在幽州长大吗？”

　　花月瑶在幽州的灵渊醒来后，便直接往青州赶回，并未在幽州过多停留。时间荏苒三百年，如今的幽州什么模样她还真不清楚。

　　多说必定露馅，于是她未答反问：“玄君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他姿态放松，“我既收了你做弟子，自该了解你一些，不然我这个师父做得太不称职了。”

　　“可是这些事，在我入琼玉殿的第一日你便问过，玄君可是忘记了？”

　　楚青砚目光一怔，语气稍低，“看来你并不欲与我讲太多之前的事，既然如此，那我便不问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手，一道蓝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探出，和她第一天到琼玉殿那天晚上一样。

　　灵力极快飞至花月瑶身边，而后缓缓绕着她游走。

　　花月瑶没有反抗，从昨天在留仙镇郊外她便觉得他反常，上古伏诛阵到底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但她内心并不慌乱。

　　筑基后她便探查过，她灵力外的那层东西仍然还在，他想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见他的灵力久久不散，她开了口：“玄君是想从我身上探查到什么？”

　　楚青砚收了灵力，“你刚从灵谷出来，我看看你的修为情况。”他赞许道，“根基稳固，灵根纯净，这次的筑基看起来很顺利。”

　　“这话你昨日也说过了。”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空气安静了一瞬。楚青砚不紧不慢接了话，“清梧仙宗乃九州第一宗门，以剑法修炼为主，术法、丹药、符篆为辅。你既已筑基，修炼便算是步入了正轨，我也该多关注你才是。”

　　他话音落下，只见一道蓝色灵光而过，两人便从房间消失。再出现，是在朝云峰的山腰处。

　　此处山林环绕，僻静幽深，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水潭。岸边的树叶间隙将将阳光打碎，落下星星点点的光亮，映照在平静的水面。

　　两人现下站在了水潭边上。

　　花月瑶不解，“玄君带我来此处是何意？”她话还没说完，手中便多了一把蓝色的灵剑。这剑她认得，是楚青砚的佩剑。

　　但现在的她不应该认得，“这是玄君给我找的灵剑？”

　　“这是我的佩剑，名唤溯光。”他说着话语一顿，“你若是想要，那便给你。”

　　灵剑认主，她只当他鬼扯，“不必了，既然是玄君的剑，我怎好讨要。”她将剑递回去，“请玄君收回。”

　　楚青砚未接剑，眼神变得深邃。

　　下一瞬，他飞身过来，手上也拿了一把剑，是溯光的复制品。花月瑶反应极快，握着溯光剑便接了下来，锋利剑刃相接，发出“呲呲”的声响。

　　她压下眼眸，回身退开数步，声音带了冷意，“你什么意思？”

　　“宗门剑法可习过了？”他未在意她话语里的不客气，“周夫子应该讲过基础理论，不知你课后研习过没有。”

　　她一怔，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刚刚他冲过来的一瞬间，她还以为是他发现了什么，要杀她灭口。

　　“没有，琼玉殿没有师兄师姐，没人教我。”她上哪儿去学？虽然她本来也会。

　　他不意外这个答案，“是我的失职，我现在教你。”

　　说完他腾空而起，朝着水面上飞去，而后落下，平静的潭水从他脚边泛起一圈圈极浅的涟漪。

　　山间的清风吹过，将他白色的衣衫撩起。

　　他抬起手，挽出一个利落剑花，目光变得凌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剑锋划过，溅起的水花却没有沾染他一分。

　　许久，他停了下来。

　　楚青砚站在湖中央，对上她探究的目光，“看清楚了吗？”

　　——

　　花月瑶觉得最近楚青砚很反常。

　　过去一个月她几乎见不着他的面，他总是在房间里闭关不出，她还想着等下次他闭关时，她也像秦若薇一样去推他的门。

　　却没想到这几日他再没闭过关，而是频频出现在她面前，教习她剑法和术法。

　　就真如他所言，要做一个称职的师父。

　　灵谷里两人相遇的事情，他也一句没有提过，想来他当时昏迷并不知晓。

　　楚青砚给她送了许多内功心法，都是些珍本孤籍，在藏书阁的最下方，霍掌门压箱底的宝贝。若不是他去取，旁人还真拿不出来。

　　灵丹这块也没有落下，他从二长老那里薅了许多过来。甚至走时觉得不够，直接将二长老的紫阳鼎顺走了，自己在琼玉殿炼起了丹。

　　梁管事第一次看到琼玉殿起了烟，还以为是花云川提前来了，急急忙忙跑来找她，生怕一个没注意给她烧坏了。

　　最后发现是楚青砚在炼丹，梁管事憋了好久，才忍下没多问什么。

　　心法、灵丹、法器、符箓......

　　这些若说楚青砚是在履行一个师父的职责，多少也还算说得过去。可现下的场景，让花月瑶不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此刻她站在留仙镇的街口，时间已过酉时。天空一片漆黑，小镇却是灯火通明，一盏又一盏灯笼悬挂在街边，将黑夜照明。

　　“阿月。”唤她的是梁管事，“今晚镇上人多，你跟紧些别落下了。”

　　花月瑶收了目光，转头看见梁管事和楚青砚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等她。

　　楚青砚未穿白色，而是穿了一身青色衣衫，与宗门的弟子服饰颜色一样，只是样式不同。

　　“来了。”她应了一声，抬脚跟了过来。

　　三人顺着人流往镇里走去，花月瑶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们是要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祈福。”梁管事颇为惊讶，“你们幽州在神女节前一晚，都不举行灯会和祈福吗？”

　　花月瑶噎了一下，打着哈哈，“要的要的，我只是不太经常参与，所以忘记了。”

　　“那以后每年你都可以下山来，今晚是宗门一年中唯一一天不用遵守门禁的日子。”梁管事接话，“即便你不祈福，也可以溜下来逛上一逛。”

　　说话间，花月瑶目光落了一个光点，她抬起头才发现天空飘起了许多明灯。一盏盏明灯点缀在天空，像一颗又一颗的星。

　　她眼眸中映出光亮，脚步也放缓了下来。喃喃问着：“我们也是要去放明灯吗？”

　　“不去。”这次接她话的是楚青砚，他停在她身侧，“明灯是给活人祈福用的，我们要去的是往生河。”

　　花月瑶转过头，才发现他没有看天上的明灯，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那一瞬间，她似乎猜到了他要去做什么。

　　她没再继续问，移开了眼神。

　　三人很快到了留仙镇西面的一处长河，这条河没有名字，只是在神女节的前一晚有了名字，往生河。

　　河里漂浮着许多点亮蜡烛的花灯，花灯样式各不相同，顺着水流飘向了远方。

　　楚青砚拿了花灯出来，手指轻点，花灯中央的蜡烛便亮了。花灯内侧写了字，但她看不清。

　　他蹲下身，将花灯放在水面上。花灯就被水流带走，晃晃悠悠飘远，最后，混在众多灯火中，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要不要也放一个？”他目光未从河面离开，衣摆沾了水也浑不在意，“今晚的往生河会将你的思念带给想念的人。”

　　花月瑶看着他眼里的伤意，走到他身侧，她问他：“玄君的花灯可是为神女而做？”

　　“自然。”他不加思索回道，“你说她能感觉到我的思念吗？”说着他的目光看向她眼底，轻声开了口，“她若是回来了，会想要再见到我吗？又会想要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