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月亮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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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瑶的手像是被黏住一般，一直贴在楚青砚的心口。她试图收回来，除了将周遭的水流搅动，手却未挪分毫。
她抬起目光落在他脸上，借着水面透下来的光亮，看到他面色较受伤那日好了许多。
两人面对着面，越来越往下沉。
花月瑶感觉到缠绕在腰间的水绳变得更紧了，将她往他身前拉去。
没一会儿，她与他的距离只剩了不到一尺，额头不受控制贴上了他的，发丝也顺势缠绕在了一起。
楚青砚的额头是温热的，与周身冰凉的湖水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虽从小一起长大，但如此亲昵姿态却未曾有过。从前青梅竹马时没有，如今仇恨当前，她更不会有一丝小女儿的害羞之态，只想摆脱当前的困境。
可无论她如何挣扎，手心和额头像是长在了一起，无法远离他半分。
渐渐地，相贴的额头渗出蓝色和绿色的光芒，是她和他的灵力被引出。她感觉到两人的灵力交缠在一起，从他体内蹿入她体内，又从她体内回到他那边。
如此缠绕交织，越融越密，直到两道灵力难分彼此。
楚青砚的修为远在现在的她之上，即便是受了伤，他的灵力也十分强悍，将她的灵台搅得一片混沌。
她松了劲不再抗拒他，整个人倚在了他怀中，与他再无距离。
渐渐地，她心底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燥热，偏周身沁润在冰冷的湖水里。一冷一热，十分难耐，令她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衣襟。
挣扎的力度渐小，被搅动的水流变得平缓。
花月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逐渐分不清身处何地。最后，她缓慢闭上眼，沉沉昏睡过去。
周遭光线慢慢消失，水面重回平静。
——
花月瑶再睁开眼，是在一处熟悉的院落前。
小院不大且十分简陋，比起清梧仙宗和其他各峰的气派建筑，这里更像是某个村落的农家小院。
此处是卧云峰，准确来说，是四五百年前的卧云峰。
她恍惚了好一瞬，才想起刚刚在灵谷中心见到了楚青砚，她想动手取他性命，却被他拉着一起沉到了湖底。
现下又出现在了四五百年前的时空。
还等不及她想明白，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她脚步不受控制推开院门往里走了进去。
走进院落的那一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紫色衣衫的女子。女子面容姣好，神情温和，正轻轻摇着摇篮，哄着哭闹的小婴孩。
在摇篮另一边，还蹲着一个小男儿，一脸愁容瞅着摇篮里的小人。
比起婴孩和小男孩，花月瑶的目光落在了女子身上，久久挪不开眼。她抬脚走了过去，明知道不可能再见到，还是开了口唤她，“师父，是你吗？”
可无人回应她，那两人连目光都不曾给过半分。
他们明显看不见她。
没一会儿，婴孩停止了啼哭，眼角挂着眼泪，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三长老。”小男孩呼出一大口气，小声问着，“我跟她问好她为什么要哭？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话？”
花溪抬起眼，手上摇晃的动作未停：“她约莫才六个多月大，怎么也要一两岁了才会说话的。”
小男孩似懂非懂，一本正经又问了一个问题，“这是你和我师父的孩子吗？”
花溪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当然不是。”她一脸困惑，“这是我前天晚上在明州一个山脚那捡到的，怎么就成了我和掌门的了？”
花月瑶听到此处才恍然大悟，这个小男孩是楚青砚小时候，而那个小婴儿便是她。
楚青砚现在看起来是五六岁的模样，卧云峰的模样以及她年龄都对得上。
在她意识消失前，两人的灵力交缠，她大概是到了他的神识中，看到了他过去的记忆，所以这两人才意识不到她的存在。
楚青砚挠了挠头，“可你和我师父不是道侣吗？我听别人说，道侣是可以生小孩的。”
“道侣也不是都要生小孩的。”花溪接话，又觉得重点不对，“你听谁说的，这是我和掌门的孩子？”
“二长老说的。”楚青砚坦诚得极快。
花溪眯了眯眼，“这老头怕不是喝到假酒了，脑子不清醒胡乱说话，改天我定要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那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楚青砚连忙摆手，语气有些失落，“这真不是你和师父的孩子吗？”
“真不是。”花溪耐心解释着，“妇人孕育子嗣需要十月有余，你可见过我腰身变粗？肚子变鼓？”
楚青砚懵懂摇摇头，“没有。”他似乎并不在意了，“没关系，不管是谁的孩子，以后都是我的小师妹了。”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搓了搓婴儿的脸，神情柔软得一塌糊涂。“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取。”花溪有些为难，“我向来不喜欢咬文嚼字，想不到什么好名字。”
他眨巴眨巴眼，思考了一瞬，“那她叫花月瑶好不好？前天是十五月圆，瑶是美玉的意思。我觉得，小师妹像月亮一样珍贵。”
花溪眉眼弯了起来，低头看着婴孩，轻声细语叫着，“月瑶，小瑶儿，你是月亮送给我的礼物。”
楚青砚也十分满足说着话，“小师妹，以后师兄会保护你的。”
云层挪开，阳光慢慢落了下来，将青瓦屋檐的小院照得暖洋洋的。
花月瑶作为旁观者并感受不到，但她却感受到了心口升起的别样滋味。她一直以为她的名字是花溪取的，却不想，原来是楚青砚。
这个认知让她思绪万千。
还没等她理出个什么头绪，眼前的景象又变了，变到了宗门的问道坪前。
花月瑶刚看清景象，一道人影就砸了过来，她躲闪不及接了个正着。但好在她只是个旁观者，那人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倒地的人从衣着服饰来看，是个内门弟子。
接着，约莫十来岁的楚青砚持脸出现在了她跟前，溯光脸的剑尖直指地上的弟子。周围还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其他弟子。
楚青砚小小年纪，神色已是威严十足，是她从前在他十岁脸上没看到过的。
“你听好了。”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小师妹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地上那人看起来还是不服，他擦了把嘴角的血渍，“不管资质如何，都是亲传弟子？那把我们这些努力修炼的弟子放在了哪里？清梧仙宗向来公正，什么时候也是看裙带关系了？”
他冷笑一声，“谁知道花月瑶这小娃娃是从哪里来的，说不好，是三长老不知和哪个野男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被楚青砚一脚踢出了十来米远，直接昏了过去。
他没再看地上的人，目光扫视了一圈，对着众人说道：“三长老选小师妹为亲传弟子，自有她的道理。你们与其在这里质疑宗门长老，不如专注自身努力修炼提升修为。”
说完他将佩剑一收，大步离开了此处。
花月瑶没动，但景色跟随着楚青砚离开而变化，最后停留在了静缘堂。
清梧仙宗门规森严，他刚刚那样在大庭广众殴打同门，静缘堂这一遭是免不了的。不仅免不了，还会是重罚。
楚青砚跪在静缘堂，跪到天色昏暗，霍掌门才赶了过来，面上沉着，眼里带着怒气。
之后，霍掌门愤怒责骂了楚青砚一番，又对他施加了鞭刑，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花月瑶看到他背上的鞭痕渗出了血，背部的衣衫破碎，露出可怖的伤口。她从前屡犯门规，但都只是跪静缘堂，这样被责打，她从来没受过。
好一阵儿，霍掌门责罚完，让楚青砚继续跪在了静缘堂。
房门开启，众人离开，周遭安静下来。
楚青砚原本一直挺直的背脊塌了下去，缓缓滑落在地上，整个人面色惨白。硬撑了许久，现在终于是支撑不住。
花月瑶走到他身前蹲下。她看着蜷缩成一圈的他，心中别样的滋味更加浓厚。
这件事她不知道。
在她记忆中，从小就围着她转的楚青砚，确实在她五岁时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原来是因为这个事。
但她不理解。
彼时她才五岁，对于宗门弟子的不屑和恶意她能感受到，可不到五岁的她，脑子里根本没有概念。有师父和楚青砚宠着，她从未将其他人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能理解这些恶意之前，她就展现出了惊人的修炼天赋，闲言碎语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她轻声开了口，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你不必因我违反门规，这没什么意义。”
倒在地上的人听不见她的话，只因伤口疼痛微微瑟缩着。
——
楚青砚的记忆很长，从幼年到少年再到青年，但这些记忆无一例外都有花月瑶的身影。
两人是儿时玩伴、修炼同门、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而在他记忆中，她也看到了另一面。
比如幼时他唤她小师妹，不知何时，称呼变成了阿瑶。又比如，他会在她不知道时候，为她做许多事，却从未向她提起。
这些久远的记忆，很多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如今再次看到，令她万千感慨。她从不怀疑他少时对她的真心，可这份真心又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她想不到答案，她只能自己看。
记忆终于走到三百年前，她与沧澜大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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