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末路回望 苏念晚重生 ...
-
好吵。
耳边是尖锐的鸣笛声，混杂着人群惊恐的尖叫。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红，黏腻的，温热的，从额角不断淌下来，糊住了眼睛。
苏念晚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被撞得飞了起来，然后又重重落下。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彻骨的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要死了吗？
也好。
反正她这糟糕透顶的人生，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爸妈失望的脸，空荡荡的家，高考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分数，还有……那些永远带着嘲讽和怜悯的眼神……
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真失败啊，苏念晚。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几个模糊的声音强行挤进了她的耳朵。
“……唉，这姑娘也是命苦……”
“听说家里前两年就不行了，她爸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
“她妈身体也垮了……她自个儿高考也没考好，这刚出来打工没多久吧？就遇上这事儿……”
“谁说不是呢……不过，以前在高中那会儿，是不是还有人默默帮过她来着？就那个，总考第一的那个……”
陆……星辞？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倏地穿过她即将沉寂的大脑。
怎么会想到他？
那个高中三年，都像天山雪莲一样，只可远观，跟她这种活在泥泞里的人是两个世界的……学神。
他们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她记得，他总是很冷淡，看人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她因为那些难听的流言，还有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一直对他避之不及。
他偶尔流露出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善意”的举动，比如在她低血糖时递过来一颗糖，或者在她被堵在角落时“恰好”路过，都被她敏感地解读成了……居高临下的施舍，或者是对她窘迫的围观。
她甚至当着他的面，把他借给她的笔记扔回了他的桌子。
那时候他是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什么也没说，拿着笔记走开了。
现在想来，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是不是有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飘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对……就那个陆星辞……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她那时候被混混缠上，是不是他悄悄去找的老师……”
“还有啊，她高二下学期学费差点交不上，后来不是收到一笔匿名汇款吗？我听说……”
“她晚上在教室自习到多晚，对面教职工宿舍那扇窗就亮到多晚……那好像是……陆家给他在学校附近准备的房子？”
……
一句一句，像是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苏念晚早已麻木的心上。
不是施舍。
不是围观。
那些她曾经拼命抗拒、并因此感到屈辱的“偶然”，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少年笨拙而沉默的守护。
学费……被驱散的骚扰……对面窗口那盏总是亮到天明的灯……
原来，在她灰暗压抑、拼命挣扎的青春里，曾有人为她点亮过一束光。
可她呢？
她用冷漠、用抗拒、用尖利的言语和行动，亲手将那束光推开了。
她把他所有的好意，都曲解成了恶意。
她甚至，连一个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给过他。
“呵……”
苏念晚想笑，嘴角却牵不动。想哭，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巨大的悔恨像是突然苏醒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将她吞噬。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窒息。
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能回到过去……
她一定不会再那么傻，那么固执。她一定会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轻轻地问一句：“陆星辞，那颗薄荷糖，现在还能给我吗？”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
头疼。
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苏念晚艰难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又闭上。
等等……阳光？
她不是……应该在冰冷的路面上吗？
她猛地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旁边挂着淡蓝色的、印着小星星的窗帘。
阳光正透过窗帘缝隙，在书桌上洒下温暖的光斑。
这……这是她的房间？
她高中时的房间！
她难以置信地抬手，看着自己白皙、还带着点婴儿肥的手背，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她用力掐了一下。
“嘶——”好疼！
不是梦？！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熟悉的书桌，上面堆着课本和练习册。墙上贴着几张励志便签，还有她偷偷画的卡通画。
日历上的日期，清晰得刺眼——X年9月1日。
高二开学第一天！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五年前？！
巨大的狂喜像是海啸，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的悔恨和绝望。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她冲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略带苍白，却眉眼清晰、充满胶原蛋白的少女脸庞。眼神里还残留着前世的惊惶与未散尽的沧桑，但更多的是重获新生的不敢置信和汹涌而来的激动。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爸爸的公司还没有彻底垮掉！妈妈的身体还没有被拖垮！她的人生，还没有滑向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陆星辞。
陆星辞也还活着。
好好地，活在阳光下。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要提醒爸爸注意公司的风险，她要帮妈妈分担家务，她要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改变家庭的命运！
更要……更要靠近那个被她深深辜负的少年。
她要告诉他，她知道错了。她知道他所有的好，她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
她要把前世亏欠他的，统统弥补回来！
“念念！快起床吃早饭了！今天开学，别迟到！”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
这一声呼唤，几乎让苏念晚落下泪来。
多久了……多久没有听到妈妈这样充满活力的声音了。
“来了妈！”她大声应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快速换好校服，蓝白相间的颜色，简单却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她梳理着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陆星辞，这一次，我不会再躲着你了。
……
开学典礼总是冗长而乏味的。
校长在台上讲着千篇一律的鼓励话语，下面的学生窃窃私语，或者偷偷打着哈欠。
但苏念晚却听得无比认真。
她感受着周围喧闹的、充满生气的氛围，感受着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温暖，感受着……活着的真实感。
这一切，都太珍贵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队伍最前方，那个格外挺拔清俊的背影。
陆星辞。
即使穿着同样的校服，他也像是自带光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到。肩背挺直，脖颈修长，微微侧头时，能看到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疏离又耀眼。
苏念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酸酸涩涩地发胀。
前世的他，倒在血泊里，脸色苍白如纸的画面，与眼前这个鲜活清冷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永远失去他了。
还好，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典礼结束，人群涌向教学楼。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微微出汗的手心，随着人潮，走向高二（三）班的教室。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清冷的背影。
陆星辞走进教室，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那个靠窗的、他前世坐了一整年的位置。他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书，低头看了起来。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也将他与周围的喧闹隔离开来。
就是那里。
苏念晚定了定神，按照前世的记忆，走向他后排的那个空位。
这是她能离他最近的位置。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兔子。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属于他的清爽皂荚香气。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早上特意跑去小卖部买的薄荷糖。
浅绿色的包装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记得，前世很久以后，她才从别人无意的闲聊中得知，他有轻微的低血糖，且独爱这个牌子的薄荷糖，清冽提神。
她更记得，他曾在她一次低血糖头晕时，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颗，却被她当时敏感地以为是在施舍，生硬地拒绝了。那时他眼神似乎暗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地把糖收了回去。
指尖触碰到冰凉糖纸的瞬间，她鼓足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勇气。
“陆星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将那颗糖果递了过去，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友好，“这个……给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前排的少年，翻书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地，合上了手中那本《高等物理竞赛题集》。然后，侧过头。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她手中那颗浅绿色的薄荷糖，然后，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眼神……
苏念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没有她预想中的惊讶，没有疑惑，更没有半分她所期待的、或许会有的细微暖意。
只有一片冰封的荒原。
冷冽，平静，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深埋在冰层之下的，近乎本能的排斥。
他甚至没有伸手。
只是微微侧身，用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避开了她递糖的手。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得像腊月里穿透骨髓的风，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不必了。”
苏念晚指尖猛地一颤，那颗薄荷糖差点从手中滑落。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脚底瞬间窜起，直冲头顶，让她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末路回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