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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温之倩素手轻拨,琴音起。

      韵律轻盈而又滑腻,寸寸拂过众人的耳畔。

      她腾出一分神,漫不经心地睥向枯站着的蜜合色身影。

      月澜十指紧紧勾在一起,舒缓的乐声渐渐变为刺耳的嗡鸣。

      四面八方的目光朝自己射来,或轻佻,或不屑,或嘲弄。

      被密不透风的眼神围得恍惚,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琴音陡然升高,跳脱的音律似是提醒她的不作为。

      她颤抖着呼吸,堪堪提起衣袖。四肢僵硬,像一具牵线木偶。

      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展臂,都带着迟滞的挣扎。

      刘婀轻摇团扇,神情并无喜怒。

      并非没有看出温之倩的小心思,不过她也乐得顺水推舟。

      是该挫一挫这小婢的锐气,免得一来二去,等长大些仗着美貌,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身侧传来阵阵阴寒,刘婀眉梢微挑,

      “可是心疼了?公衡,只是一个下人,你且坐好。”

      薛银沛随手端起一只硕大的酒樽,闻着幽幽酒香,她嘴角依旧勾着不肯放下的笑意。

      裴谦口中缓缓嚼着豆儿,眉头紧紧皱起,一言不发。

      一曲《阳春白雪》自是风雅至极,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月澜颤抖着停下步子。

      她垂下头,微微喘着气,任由细密的汗珠儿滴入领口。

      一番舞动,本该是红润的小脸,却偏偏生出惨白。

      四周的贵女们不断向温之倩恭维,温之倩却不以为意,只径直走到月澜面前,神色颇为感激,

      “多谢妹妹相助,只弹曲子实在是寡淡,若无妹妹的功劳,怕是合不上众人的口味。以后要是得闲,姐姐还想请妹妹去府中跳舞……”

      月澜缓缓抽出被她挽在臂弯的手,直言不讳,

      “抱歉,我不喜欢跳舞。”

      温之倩的脸色略有凝滞,薛银沛趁机上前,娇笑道:

      “妹妹这是哪里话,不喜欢还能跳得如此出众?就莫要说笑了。妹妹辛苦,来,尝尝,这是都蓟带来的碧幽酿,再饮些酒才能助兴呢。”

      见月澜竟然不接,她微微蹙起眉,配着嘴角的笑,显得十分怪异,

      “在我燕地,哪有宴上不饮热酒的道理?”

      月澜依旧紧抿双唇,薛银沛目光一沉,笑意渐渐变冷,

      “抑或是,看不上我们寻常官家的酒,非要饮……宫中佳酿?”

      她一字一顿,说得极慢。

      显然,这些人是盯上了自己。

      若不配合,只怕还有后手。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她咬咬牙,伸手接过。

      泛绿的酒面微微荡漾,将她的面容映得扭曲,一双蜜色眸子也沾了绿。

      闻着似是果酿,入口却烈得发烫,酒液一路滑下喉管,像是要将她生生点着。

      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滚落。

      耳边的薛银沛还在娇笑,

      “哎,这才对嘛。”

      她深吸气,准备饮下第二口。

      忽地,手腕一凉,酒樽竟不翼而飞。

      哗啦。

      接着,便是女子尽力压抑的惊叫。

      按下心口的灼热,月澜将眼神转了过去。看到的,便是满脸发绿的薛银沛。

      似是被酒渍蜇伤了眼,她快速揉搓双眼,眼皮被揉出一道道的深褶,上翘的唇角也终于落了下来。

      月澜满脸惊讶,嗫嚅道:

      “殿…下,您……”

      座上的刘婀震怒,将扇子狠狠拍向案面。

      “公衡!”

      两边的所有人跪倒一片。

      裴谦得意,恨恨道:

      “这帮心思恶毒的骷髅精,就该被好好收拾!”

      刘巽的脸色阴郁得吓人,他背对着刘婀,目光紧紧锁定垂头低泣的小姑娘,语气分外生硬,

      “姑母,本王看,今晚的夜宴,到此为止罢。”

      刘婀心中生气,却也不好在群臣面前再给刘巽难堪。

      她闭了闭眼,颓然回座。

      刘巽神色冷然,睥向瑟瑟发抖的温之倩,以及疯狂揉眼的薛银沛。

      “爱喝酒?本王便赏你二人两坛陈酿,一炷香内不喝完,便滚去沉业寺出家,永世不得入都蓟半步。”

      “还有……”他独独看向温之倩,“若再叫本王看到你弹琴,仔细你的爪子。”

      薛银沛的父亲恨恨盯着自己女儿,眼神说不出的恶毒。

      温之倩的父亲不在,只有她的母亲陪着过来。

      近日来,温母常觉家中似有异样,却又说不上来缘由。此番来河间本是背水一战,却不想将女儿折在此处。

      她不敢向刘巽求情,只能泪眼婆娑地望向刘婀。

      刘婀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们的心思,刘巽一清二楚,他令道:

      “裴谦。”

      “是,兄长吩咐。”

      “盯着。”

      说罢,一把捏过月澜的肩头,径直走出正堂。

      领口沾着酒渍,冷风一吹,潮湿又阴冷。她打了个激灵,眼泪断了线似的往外滴。

      看着眼前朦胧的玄色背影,哽咽道:

      “殿下,月…澜错了。”

      刘巽声音平淡,

      “错在何处?”

      她哭得愈发厉害,用力回道:

      “月澜不听话,又哭了。”

      刘巽冷嗤一声,周身的寒气却淡了几分。

      冷风将二人的发丝卷起,月澜却诡异地热了起来,脸上开始发烫。

      她深深吸入一口冷气,燥热却半分不减,且神识却越来越混沌,不自觉地想要说话。

      舌头在口中胡乱打转,情绪陡然激昂,断断续续道:

      “殿…下,月澜以后,再也不想跳舞了,也不想吃芙蓉酥!”

      忽而,语气又急转直下,像是闯祸了的孩童,

      “对不住,给殿下又惹了麻烦……”

      见刘巽不回答,她伸出小手,拉住他的衣角,仰头问道:

      “殿下,静娴公主会不会找殿下的麻烦?会不会将月澜赶走?”

      似是并不期望刘巽能回答,她自言自语道:

      “她那般厌恶我母亲,万一发现……”

      鼻尖传来阵阵酒气,刘巽看着衣角上若隐若现的指尖,他手臂轻晃,将细白的柔荑甩开了来。

      停下步子,取出腰间的白玉匕首抵在她的额头,将人推开一步之遥,

      “知道就好。早些回你的西都。明年,休要让本王再看到你。”

      月澜摇晃着站不稳,两手无处可抓,旋即攀上冰凉的匕首。她眼神发懵,囫囵道:

      “殿下,可不可以,不要拿……月澜换粮草,岳初表哥他不欠我。”

      刘巽的黑眸中骤然冒出火星子,冷笑道:

      “那本王便是活该欠你的了?”

      可再没了回答。

      月澜步子乱晃两下,昏睡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深深嵌入雪地,屈膝抱作一团。

      刘巽怒瞪她一眼,毫不留情地阔步离去。

      结果才走两步,眉心便传来熟悉的刺痛。

      他按住心头的火气,复又转身,黑着脸,抬手将人从雪地里拔起来。

      翌日。

      光打在眼皮上,月澜动了动。

      “嘶……”

      头痛欲裂,缓缓爬起来,浑身像是断成一截一截的。环视一周,她叹口气,

      “怎么又睡在了地上。”

      揭开身上的布帛,眼神突然一滞。

      熟悉的繁复纹理……

      像是烫手似的,月澜一把丢开身上的寝衣。

      仔细瞧去,自己竟是在他的寝居,可是根本不记得昨夜是怎么到的启明居。明明走在路上,后面发生的事,竟是半点也记不到。

      不由得一阵心慌,随意地拢好鬓发。

      “趁着现下没人,得赶紧离开。”

      却不料,刚要踏出里间,外面就传来了裴谦的大嗓门儿,语气里说不出的痛快,

      “兄长,嘿,你瞧怎么着?昨夜她二人见求情不能,便发了狠地往进灌酒,生怕被赶去沉业寺。那是吐了又喝,喝了又吐,最后竟生生呕出一地血,当真是活该……”

      月澜紧紧捂住嘴,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怕被裴谦看到自己在刘巽的寝居,她索性躲了回去。

      二人走进启明居的正厅,裴谦语气一转,小心翼翼道:

      “兄长,那弟弟的将军之位……”

      他眼珠儿转来转去,心虚得紧。

      “回营再说。”

      没有一口回绝,便是好事,裴谦心里美滋滋,但他又担忧道:

      “不过兄长,我阿娘好像还没消气,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刘巽拿起空茶杯,

      “嗯,你明日便安排她回都蓟。此去不用送远,尽快返回大营。”

      裴谦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是要有行动了?”

      刘巽没有回他,只是微微挑眉,

      “出来。”

      月澜眼皮子一跳,低着头,乖乖走出里间。

      裴谦皱着眉头,怎么看她怎么不对劲,

      “死丫头?你这是…刚睡醒?还睡里边儿?”

      月澜的耳根子险些冒出血,慌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的,我…在里间洒扫,怕打扰你们,就没有出来。”

      裴谦狐疑地点点头,

      “那你可得机灵点儿,兄长以后还要娶妻,你到时候可别天天往里面钻。”

      “是。”

      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赶紧道:

      “你们先聊,我去找王伯拿换洗衣物。”

      瞧着逃也似的小身影,裴谦揉揉脑袋,

      “给她忙的。”

      再次回到官舍,看着四周的一草一木,月澜不由得倍感亲切。

      昨日的夜宴没有见到崔婉扬,她当时还奇怪,今日正好有空,一定得去瞧瞧。

      她脚步匆匆,可离得珊瑚院越近,越是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隐隐地,耳边还能听到规律的闷响。

      “什么声音?”

      珊瑚院的朱色大门紧闭,外面还守着两名小仆。

      她眉头紧蹙,疑惑地问道:

      “婉夫人,可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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