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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欸,大王可是要去演武场?”

      余长刚一进门,迎面便碰上披甲执剑的刘巽。

      “嗯。”

      余长忙捧起手中的药,问道:

      “大王,要不先喝了药再去?”

      刘巽错身而过,头也不回,

      “不用。”

      暂时离开中军大帐,月澜脚步轻盈。

      守卫听她是去找沈大夫,便也没有再阻拦。

      她心情明朗,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鹰隼般的目光。

      “偷奸耍滑。”

      小小的身影四下穿梭,与营地格格不入,刘巽黑眸微微眯起,旋即转身。

      沈大夫的帐子不远,就在议事帐群的外沿。

      月澜面上甜笑,口中婉转轻唤:

      “沈大夫……”

      老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他眉头皱起,一边盯着眼前的药方,一边拾掇乱七八糟的药材。

      “吵什么?”

      一股浓重的苦味直袭面门,月澜忙捂住口鼻,声音闷闷,

      “沈大夫,余长让我来给您帮忙。”

      老翁这才动了动,扭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眼神对了半天,才道:

      “昨夜力气那般大,腿脚可都好全了?”

      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自己,她重重点头,

      “嗯,除了偶尔骨头缝里疼,其他时候都不影响。”

      老翁眉梢一挑,冷哼道:

      “老了可不一定。”

      月澜一时语塞。

      “行了,废话少说,都会干些什么活儿?”

      “嗯…,会…烧火。”

      “行,去那边儿看着药,小火慢煎。”

      “好。”

      瞥见案上奇形怪状的药材,月澜脚步一顿,随口说道:

      “这些药,好生浓重的苦气。”

      沈大夫看向帐外,罕见地叹了一息,

      “不重,也压不住大王身上的寒气。”

      她矮身蹲下,添进几根柴火,偏头道:

      “寒气?竟这般难治?”

      沈大夫似是十分懊恼,

      “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净会折腾老夫……”

      见火势稳定,月澜踱到药材旁边,细细打量。

      啪——

      沈大夫拍下她跃跃欲试的小手。

      “休要乱动。”

      “哦,好嘛。”

      摸摸被打痛的手背,转过身,

      “好苦,熏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忽地,她眸子一亮。

      罗汉果!

      霈国盛产罗汉果,此物最是甘甜,辅有安神的功效。

      宫中果品陈设,常年摆有罗汉果蜜饯。

      “沈大夫,我来熬罗汉果蜜饯,可甜!”

      老翁揉了揉脑袋,瞪道:

      “你同小内侍,以后再不准过来!一个个吵得老夫脑仁儿疼。”

      月澜双颊微红,抿了抿唇,小声道:

      “不好意思,沈大夫。那…那,我可不可以带几颗回去?”

      他捻起药材,对着光,一厘厘检视,鼻中冷哼,

      “嗯。”

      月澜随手抓了几颗放入袖中,坐回灶火前,专心看火。

      陪着熬了两锅药,她实在撑不住熏人的药气,便告辞回了大帐。

      午时已至,大帐却空无一人。

      她摸摸肚子,向外张望。

      枯坐片刻,正打算往后帐的膳所寻些吃食。

      余长便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公主这么快就回来啦?来用膳吧。”

      “唔,太苦,鼻子都快闻不见味儿了。”

      将碗碟摆出,余长皱起鼻头,叹道:

      “嗨,你是没见过,大王以前的药呀,更苦,堪比鸩毒。”

      脑中浮现出刘巽惯常的冷脸。

      竟这般严重吗?可为何…不太瞧得出……

      记得高漓,前几年也身子欠佳,一点小疼小痛便要叫嚷不止,整个王宫都是他的哭喊。

      月澜若有所思,接过碗碟。

      咚、咚。

      两颗浑圆的罗汉果,自袖口滚落。

      月澜敛了深思,捡起果子道:

      “余长,待会儿我给你做蜜饯吃。”

      “呦,公主还会做这些呢?”

      “那是,我阿娘蕙质兰心,专门教给我的。”

      余长拍拍手,一脸期待,

      “那小的先谢过公主。”他盛出饭,继续闲聊道:

      “小时候跟着师父,燕王宫里也常有各式蜜饯。小的听说,先王最是嗜甜,不过后来大王即位,便几乎没了……”

      月澜听得头头是道。

      用过半碗粟米后,似是才终于回过神,紧张地问道:

      “殿下呢?”

      余长笑了笑,

      “大王在演武场,我一早就将午膳送了过去。”

      她轻抚胸口,长舒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未时。

      军靴踏进大帐。

      刘巽刚一掀开帐帘,便嗅到一股甜腻又清凉的香气。

      侧帐嘀嘀咕咕,两人似是相谈甚欢。

      忽地,月澜身形一僵,

      “回来了!”

      她赶忙起身,将咕嘟作响的小锅从炭火上移开,拉过余长跑向外间。

      “殿下。”

      “大王。”

      刘巽冷冷睥向二人,

      “卸甲。”

      余长反应极快,已经移至刘巽身前。

      月澜则脚步略有迟疑,不知是否该上前。

      “高月澜,打算偷懒到何时?”

      少年的脸色极为不耐。

      高—月—澜?

      她脑中嗡响。

      上一回这般连名带姓唤她的人,还是被惹恼了的高漓。

      像是被揪住了小辫儿,她的脸上倏地烧起一片红云,自耳根蔓延至脖颈。

      匆忙垂下眼眸,挪到他高大的身形前,学着余长,将小手搭上锋利的犀甲。

      他没有再说话,微微展开双臂。

      月澜轻轻踮起脚,却始终够不到高处,只好将手移向护臂。

      护臂的系带缠绕紧密,勾勒出他极具力道的小臂线条,

      柔嫩的指腹触上粗硬的皮革,被深深抵住,凹了进去。

      她用力捏住系带头,纵然指节绷得发白,却始终拉不动半分。

      臼齿咬得咯咯作响,额汗也滚了下来。

      同护臂缠斗的间隙,她眼梢瞥到,余长已将甲胄卸下大半。

      心里着急,她后退半步,左手撑上刘巽的内肘,右手奋力拉扯。

      一口气憋得满脸通红,

      终于,系带动了半圈。

      “呼……”

      长舒一口气。

      月澜重新上前,一圈一圈,将系带尽数解下。

      初次尝试大捷,她将目光移向齐整的胸背甲。

      与护臂系带不同,胸背甲用的铰链锁固定。

      未曾见过,她细细端详,浑然不觉自己的脑袋几乎要探到少年的臂膀之下。

      睨着钻营的小脑袋,刘巽眉头紧锁,脚下后退半步。

      铰链锁远离视线,月澜疑惑地抬起头。

      正正儿对上两道阴沉的目光。

      她心下惭愧,声音细若蚊蚺,

      “抱…歉,殿下,我再试试。”

      刘巽的声音冷淡而疏离,

      “离远些。”

      “是。”

      再次上前,月澜只将手伸了过去,不敢随意乱动。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大帐中甜腻清凉的气息散了大半。

      鼻尖又能嗅到熟悉的沁香,刘巽渐渐松下劲头。

      忽地,又有缕缕苦味萦绕而上。

      似乎,来自她的发丝。

      啪嗒,

      铰链锁被打开,月澜顺利卸下侧边的甲胄。

      小脸上盈出欣喜。

      可才一抬头,便看见刘巽怪异的神情。

      他鼻尖微动,似是嗅到了十分嫌恶的味道。

      先前的记忆瞬间涌来,她还记得,被朱颜劫持的当晚。

      下马之后,他也是这般轻嗅,对接触过自己身子的衣袍厌恶不已。

      月澜窘迫非常,不自觉后退数步,远远避开两人。

      察觉到她的异常,余长停下手中动作,问道:

      “怎么了,公主?可是划伤了手?”

      她摇摇头,口中断断续续,

      “没……没事,殿下,我…我出去一趟。”

      说罢,也不等刘巽的回答,提裙自顾自奔了出去。

      她蹲到角落,将头脸深深埋下。

      眼中泪光打着转儿,低声啜泣。

      边抹眼泪,边颤巍巍,将鼻尖探向衣袖和领口。

      “离远些。”

      他冰冷的言语犹在耳畔。

      月澜哭得愈发狠厉,上气不接下气,

      “阿…娘,呜…呜…”

      余长将甲胄收拾好,寻了一圈却不见月澜的身影。

      “哎呦,怎的又跑不见了。”

      想起她仓皇的背影,余长满心担忧,连忙寻机跑了出来。

      找了半晌,才看到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

      他轻步上前,也蹲了下来,

      “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

      月澜缓缓抬起头,双眼红肿成桃子。

      她往后缩了缩,哽咽道:

      “不要过来。”

      小内侍不明所以,小心问道:

      “为何呀公主?好好儿的,快说说,可急坏小的了。”

      月澜的泪珠儿断了线似的,根本不停。

      “我…想沐浴,想…要新衣……”

      末了,她鼓起勇气,问道:

      “余长——,我是不是…很臭?”

      余长拍起脑门儿,

      “这都哪跟哪儿呀!小的与公主靠得如此之近,一丝异味也闻不到。”

      他掏出手帕,轻轻揽过颤抖的小人儿,安慰道:

      “公主别乱想,大王可还在里面呢。快擦擦脸,乖乖儿的。咱今晚就沐浴,小的给您准备满满一大桶热水,不哭了,不哭了……”

      哄了好一会儿,才将洪水止住。

      小手紧紧揪住余长的袖口,月澜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他的身后。

      一入大帐,便默默拐向侧边。

      刘巽低头批阅公务,可落笔的刹那,笔尖却还是掠过一瞬的迟疑。

      一整个午后,月澜再没出过侧帐。

      晚膳也只是随手拿了两只馒头,偷偷躲在角落啃。

      好在,刘巽似是十分忙碌,没空再理会她。

      余长进进出出,案上的竹简换了一摞又一摞。

      她兀自待在侧帐,吃了颗只做了一半的蜜饯。

      舌尖的甜蜜,将心头的窘迫冲淡了几分。

      她叹口气,拿过余长给的针线,将外袍里里外外缝补了一遍。

      入夜。

      她将侧帐帘掀开一道缝。

      怎的还未歇息?

      惦记着余长答应的沐浴,月澜抿了抿唇,小手揪住帐帘。

      不住地往外瞧。

      她竭尽全力想抓住余长的注意,怎奈他忙着整理奏疏,半点不抬头。

      月澜的目光愈发热切。

      忽地,眸光轻转,竟径直撞上了刘巽阴郁的鹰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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