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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裴谦,大王命你回来,放他走。”

      池巍骑在马上,冲着怒气冲冲的赤红背影喊道。

      裴谦脚步顿住,回头张望,只好收剑回鞘。

      马车夫七拐八弯,身后似有恶鬼索命,很快便消失在暗巷尽头。

      裴谦抖落掉身上的沙尘,道:

      “你们倒是过来得快,我就提前过来吃个东西,真是晦气。”

      池巍擦拭手中的双刃斩,

      “听你叫得那般急,出了什么事?”

      裴谦眉毛一挑,撇嘴道:

      “哼,你去问兄长吧。”

      说罢,一阵风似的跑出巷子。

      刘巽的身影越来越近,月澜莫名紧张,她赶紧跳下马车。

      结果跳得太急,左膝猛地一软,整个人跪趴栽倒在了地面。

      再抬头,游渊的马蹄已然行至面前。

      “我…殿下…”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刘巽冷声打断,

      “可是又想出逃,反被劫持?”

      她将头摇成拨浪鼓,

      “不是,不是的。月澜兢兢业业在府中伺候,未有半分出逃之心。”

      听到伺候二字,刘巽面色一沉。

      “兄长——”

      裴谦的声音由远及近。

      刘巽睨向地上跪着的人,

      “本王有的是时间听你解释。”

      “多亏了兄长及时赶到,差点折在这帮贼寇手里。这次可得好生清理一番。河间太守吃的什么干饭,城中竟乱到这等地步,当街抢人行凶,当真是无法无天!”

      裴谦恨得牙痒痒,一口气说个不停。

      听他一番言语,月澜连忙插嘴道:

      “殿下,绑我的人就是太守府的人。”

      心口一跳,她又急急地说道:

      “被绑的时候,夫人还在林府。殿下,我得赶紧回去,免得夫人担心。”

      她只当林慎说的话是胡诌,念及此前种种,崔婉扬怎会将她随便就送人。

      否则,为何当初在万珍楼还要如此护着自己。

      刘巽冷笑:

      “夫人?”

      阴冷的黑眸似要将月澜看个对穿。

      裴谦皱眉,双手叉腰,问道:

      “死丫头,你又在府里闹腾什么?惹出这般大的乱子?”

      月澜的眉梢耷拉下来,声音里满是委屈,

      “没有闹腾…”

      刘巽盯着她散乱的发髻,一字一顿,

      “通知许彦,围剿林氏。”

      “是!”

      裴谦眼中燃起火光。

      池巍领着一队人马,将浑身染血的刀斧手赶在一起。

      “大王,这些杂碎怎么处理?”

      “带回营。”

      “殿下,那我呢?可以回官舍了么?”

      “包括你。”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刘巽打马离开。

      月澜嘴唇嗫嚅,小手扯住袖口。

      “愣着做什么?上去!”

      裴谦又恢复了往日的讥诮。

      她小声问道:

      “上…什么?”

      “上马车呀!难道你还想坐小爷的马?想得倒是美,快点儿。”

      月澜满脸复杂,跪着行了一礼,

      “裴将军,今日多谢将军出手相救,月澜感激不尽。”

      裴谦抱起双臂,啧道:

      “呦,疯丫头还有服软的时候,真是奇了。”

      她抿了抿唇,缓缓爬回马车。

      “行了,走吧。你,过来,赶车。”

      裴谦示意一旁的小兵,自己则翻身上马。

      末了,他又看向池巍,

      “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跟上。”

      说罢,赤红人影窜了出去。

      车轴缓缓转动,月澜魂游天外。

      二次入营,找不准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算了,愿他听了来龙去脉,能早日放自己回去。”

      月澜一路望着天际发呆,突然,鼻尖嗅见丝丝甜腻的热气。

      “喂,接着。”

      裴谦嘴角粘着米粒,随手将一包糖糕扔进车窗。

      糖糕还很烫,她左手换右手,口中呼呼吹气,

      “好烫…”

      指尖、心头皆盈满热气。

      她嘴角翘起,掀开车帘,大声道:

      “裴将军,你是个好人!”

      骑马走在前头的池巍扑哧笑出声。

      裴谦耳根子微微透红,嘴上却仍是理直气壮,

      “怎么你才知道吗?”

      月澜重重点头,满脸真诚。

      裴谦翻了个白眼,几口吃完糖糕,远远跑到一边。

      “不对么?”

      她摸了摸鼻尖,不再看他。

      凑近糖糕,小口啃食。又能暖手,又能饱肚,一路上倒也没有想象中的煎熬。

      官舍。

      织儿一路小跑,满脸欣喜,

      “小姐,小姐快准备,王伯说殿下要来珊瑚院。”

      “啊?真的?”

      崔婉扬嚯起身,忙双手摸向鬓发,眼中不敢置信。

      “是啊小姐,织儿来给您更衣。王伯亲口通传的。”

      “好,好。去拿我的那件粉紫云锦,还有,将香燃上……”

      她心口乱跳,往日的从容一扫而光。

      唇角不住地勾起,

      “殿下…,终于还是记起婉扬了么?”

      一阵手忙脚乱,半个时辰后,天色彻底黑沉。

      王伯弯腰提灯,一众家仆紧紧跟在刘巽身后。

      崔婉扬主仆早早就跪在珊瑚院院门迎接。

      “殿下,妾身恭迎殿下。”

      刘巽不加理会,径直步向正屋。

      看到崔婉扬面上一滞,阿年小声提醒,

      “夫人,快进去吧。”

      刘巽高坐于主位,两边站满家仆。

      “跪下。”

      崔婉扬莫名心虚,重新跪倒,低声道:

      “殿…下,婉扬可是有什么地方令殿下不满意?”

      “说?还是不说?”

      她的双眸盈满水光,

      “妾身不知殿下所为何事?”

      刘巽目光如炬,扫到与她的衣裙格格不入的兽首香囊。

      他利落拔出佩剑,眨眼间,剑尖已将香囊挑入手中。

      刘巽语气森然:

      “本王的婢女,人呢?”

      “弦奴,弦奴她……”

      明明准备好了说辞,强烈的威压之下,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噗——

      “小…姐…”

      织儿双手捂住脖颈,眼睛圆睁,指缝里不断冒出浓黑的鲜血。

      “啊——”

      崔婉扬失声尖叫,快步向后退去。

      扑通,

      织儿倒在血泊之中。

      崔婉扬抖如筛糠,不住地后退。

      可浓稠的血最终还是流到了她的身前,粉紫云锦渐渐转为深红,腥臭味直冲口鼻,她再不敢隐瞒,

      “殿下,求殿下饶恕妾身,妾身并非故意弄丢弦奴……是林公子强占……”

      残光切上的血迹滴滴答答,众人大气不敢出。

      “殿…下,求殿下看在父亲大人的份上,饶过妾身一回。”

      刘巽冷笑,

      “盗卖人口,该当何罪?”

      王伯赶忙出声:

      “回大王,按大周律,盗卖人口,当处墨刑或趾形。”

      将血迹甩干,收剑回鞘,

      “自己选。”

      崔婉扬瞬间面如土色,口不择言:

      “为了一个破落公主,殿下就要待妾身冷酷至此?难道殿下也不念与崔氏的情分么?”

      此言一出,阿年汗如雨下,王伯脸上也不甚好看,心道:

      “可是哪里出了纰漏?竟没瞒过她。”

      刘巽居高临下,

      “崔婉扬,你与自己兄长私通的丑事,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被送到燕地,可曾想过,若你父亲知晓此事,对你是帮,还是弃?”

      众人哗然。

      后宅秘事,岂是他们下人们能听的。

      王伯擦了擦额汗,问道:

      “大王,要不,小的们先退下?”

      刘巽抬手,令他们留在原地。

      仿佛被当众扒光衣裙,崔婉扬五指狠狠划过地面,指甲尽数断裂。

      织儿的鲜血还在汨汨往外流,翻白的眼珠就死死盯着自己,她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脸上一滴泪也没有,她扯出一抹苦笑,

      “殿下,婉扬是真心想侍奉殿下。可偏偏,总有人要来挡路。”

      笑了笑,复又得意,

      “殿下嫌弃婉扬是破败之身。可惜呐,那霈国公主,如今当与妾身无二呢……呵呵。”

      刘巽语气冷冽,

      “墨刑,劳役终身,不得出此屋一步。”

      想到珍视的容颜被毁掉,她疯狂摸向脸,歇斯底里被拖了出去。

      随后,刘巽看向黑沉的夜色,

      “谁走了消息,自己出列。”

      王伯环视一周,却见身旁的阿年缓缓动身,

      “阿年,你……?”

      阿年扑通一声跪下,发了疯似的磕头,

      “大王,饶了小的,小的是被夫人逼迫,实在拗不过才泄露了消息。求大王饶命……”

      刘巽长指揉向额角,

      “五十军棍,能活下来,就滚回都蓟。”

      阿年如遇大赦,

      “谢大王,谢大王不杀之恩……”

      王伯闭了闭眼,眼中尽是失望。

      其余家仆亦是风声鹤唳,背后发寒。

      刘巽长腿迈出珊瑚院,一个眼神也没给到狼狈的崔婉扬。

      待回到正堂,院中已经密密麻麻跪了许多人。

      许彦行礼道:

      “大王,林氏一百零六口人,末将已尽数拿下。末将刚才抓人之时,才发现,太守府竟然养了好些私兵,大王要如何处置?”

      林慎的父亲林年浑身是血,双手反绑,头被按在鹅卵石之上,不断喘着粗气。

      听见刘巽的动静,连忙高喊:

      “冤枉啊!大王,臣下冤枉!”

      他似是恨极,抬脚就踢向身侧的林慎。

      林慎则任由老父打骂,满脸衰败之气。

      “大王,都是这个畜生!大王要杀要剐,臣下绝无异议。求大王看在林氏一族为先王效力多年的份儿上,还请饶恕臣下的族人……”

      许彦怒骂:

      “私下养兵,纵容罪行,竟还敢求饶!当真厚颜无耻。”

      林年痛哭流涕,脸上血泪交织,

      “大王,这些人,是先王在世之时,臣下为护驾,悉心训练的近卫。谁料先王猝然崩逝,近卫们没侍奉几天便又回了河间。臣下本想就地将他们遣回原籍。可他们不愿离开,臣下想着训练这些人花了巨资,也就咬牙养在府中。”

      而后,他的声音陡然激昂,

      “殿下,近卫们武艺高强,日后也可为殿下派上用场。”

      寒风吹起刘巽的墨色发尖,星点灯火勾勒出冷峻的身形。

      林年瞧不出他的喜怒,只得反复提起自家三代对燕地王族的忠心。

      终于,林念力竭,喉咙嘶哑,再吐不出一字。

      刘巽的长靴将鹅卵石踩得咔嚓作响。

      “说完了?”

      林念以头撑地,一动不动。

      “许彦,林氏一族,成年男子斩首,其余人等流放北境。林念之子,活剐。”

      “遵命。大王,那林府的私兵呢?”

      刘巽睨向林念,眸中精光乍现,

      “随他一道,全部收押地牢。”

      “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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