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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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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姐姐,我们真的要去左相府上?”
京师的冬日不比云南府,在老张的劝说下,景渔舍了骑马的主意,带着杜嘉禾钻进了这辆马车。此刻,马车内只她们二人,老张亲自在前面驾车,后面跟着的那辆,则是载着给左相夫人的寿礼和两个扮成贴身侍女的暗卫。
左相李崇与其夫人王氏成亲四十余载,是南夏朝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今日乃是王氏的六十大寿。
杜嘉禾问出这句话时,景渔正轻勾着手指四处敲击着车厢内壁,闻言停了手下动作,对着杜嘉禾笑道:“这马车外面看着不显眼,里面却有门道,这层油壁后面有一层铁板,若是有人沿路设伏,咱们这马车可是刀枪不入,唔,还防火攻,不愧是统领着几百暗卫的人,老张做事果然细致。”
杜嘉禾听到前面两句时,不由地跟着动手四处摸了摸,不仅如此,还摸到了暗格,她轻轻推开,老张连兵器都预备了!她猛地醒悟过来,脸上露出两分紧张之色:“七姐姐,京城之内有人想暗杀我们?”难怪老张竭力劝说不让骑马!
景渔看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却是话锋一转,回到了她先前的疑问:“考考你,我今日为何要去凑热闹?”
夫子又开始考试了!这次来京城是来对了,一路观摩实战,可比每天坐在讲武堂内看沙盘有意思!
杜嘉禾一下挺直了腰板,把话在肚子里转了两圈,才说道:“左相告病谢绝宾客好几个月了,今日他夫人过寿,府上定是文武百官云集,谁也不会想到,景杜两家还有人不请自去。我们突然出现,吓他们一跳,可以……探探左相和京城百官的反应?辨忠奸?”
说完,杜嘉禾就跟所有才交了功课的学生一样,乖乖巧巧地端坐着,等着夫子点评。
景渔挑眉,笑了出来:“果然长进了。你再说说看,左相会有何反应?”
被夸赞了的杜嘉禾双眼发亮,嘴角弯弯地继续说:“以前我听我爹提过,左相李崇虽说是个老狐狸,但也大体算得是个好官。西南番国金家的五石散和各种毒粉一直被朝廷列为禁物,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可这一次,李相的态度着实让人猜不透……”
杜嘉禾顿了一下:“放金家的人进入南夏,还要与百姓通婚,这么荒谬的献策,莫说李相只是告病在家,就算他已经半截身子躺进棺材,也该挣挫出来爬进金銮殿劝谏才是。可偏偏……偏偏最后却让甘泉宫下了旨。李相自始至终毫无动静,实是匪夷所思。”
她说完,就见景渔扯了扯嘴角,嘲讽之情溢于言表。杜嘉禾惊呼:“莫非,左相和右相都已经被金家的人收买了?那咱们今日赴宴,岂不危矣!”
金家最想除掉的一定是景杜将士,只要景杜不肯退让,就算有甘泉宫的旨意,金家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进入云南府地界。可若是左相右相、文武百官一起倒戈,那景杜两家可真是腹背受敌了!她们今天可一个兵都没带啊,带的全是暗卫!
想到这,杜嘉禾脸色煞白。
“七姐姐,要不让老张传个信回去?”
景渔脸上的笑又变了,她伸手捏了捏杜嘉禾的脸颊。
“七姐姐——”
“别紧张!该紧张的是他们!”景渔笑得有些张狂,“我的一千精兵,造反是不够的,但是要让京城死几个大官,那是绰绰有余。今天这寿宴,一则是看看他们的嘴脸。在云南府待久了,看到的全是忠勇之士,我都快记不清京城里的伪君子长什么样了!偶尔也看两眼恶心的小人嘴脸,就当提提神了。”
“那二则呢?”杜嘉禾眨眨眼。
“二则嘛,”景渔也冲她眨了一下眼睛,“如今的朝廷,景杜挡了不少人的发财路,这些臭虫烂蛆想捅景杜两家刀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他们眼下还没那个实力敢明刀明枪地来,你看他们想破了他们那屎壳郎的脑子,也只敢想出通婚这种恶心人的主意。所以,他们越是不能见光,我们就越要明晃晃地亮相。闹大点,越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京师,他们就越不敢让我们出事。我那一千轻骑,的确是不能造反,但是云南府的十万铁骑,可不是闹着玩的。”
景渔说得云淡风轻,杜嘉禾却听得心惊肉跳,进京之前她就知道景渔这次对某些人动了杀心,只是此刻她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层,若是那些人图穷匕首见,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刻,景渔甚至想好了云南府起兵的理由……
“七姐姐——”
景渔看小姑娘又白了脸,便安慰道:“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涉险的。莫说他们没那个胆子,即便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保你无恙。”
“我从十六岁开始领兵打仗,迄今已有九年,身经大小战役三十余,斩捕首虏一万二千余级,带进京的这一千兵士,是一路跟着我从校尉到将军的人,全是我手底下的精锐。若真有那么一天,这一千人足以护送你平安回到云南府。有我带着暗卫断后,即便是南北军都统亲自出马,想从我手底下冲破防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景渔根本就没把京师的武将放在眼里,提到他们就是一副嗤之以鼻的神色。若是以往,听着景渔这么张狂的话,杜嘉禾只会崇拜,可这次,她却是止不住地难过。
九年……原本景杜两家的女子是二十岁以后才带兵的……若不是九年前……
杜嘉禾轻轻吸了两下鼻子,连连摇头:“七姐姐,我不会走的。如果真到了鱼死网破那一天,我不会走的。景杜后人,没有逃兵。”
景渔没有即刻答应她什么,只是拍拍杜嘉禾的肩,等她不再吸鼻子,才说:“好了,别担心,未必会到那一步。今日出门,是带你收拾贾仁贾义之流的。”
景渔才说完这句,就察觉到马车速度放缓了。
老张轻叩两下车厢门,低声说道:“少将军,拐过前面那个街口就到左相府上了。”
杜嘉禾瞬间打起了精神。
景渔没忍住,轻拧了下她的脸颊,才对着老张说道:“对了,老张,我的两个侍女叫什么?”出门之前忘记问了。
“细长脸的叫念白,圆脸的叫念酒。”
“念白,念酒,”景渔在嘴里过了两遍之后,不由发笑,“廿八,廿九,老张,这该不会是你给手下的编号吧?二十八,二十九?”
“嘿嘿——”老张憨厚的笑声传进她们耳朵里,“少将军聪慧。”
杜嘉禾也跟着笑起来:“老张,张纯一,哎哟,老张,你是从你自己开始数的呀!”
“嘿嘿……见笑见笑。”
三人笑过一阵,老张才问出正事:“少将军,待会儿咱们走哪个门?”
景渔弯了弯嘴角:“正门。”
“得嘞——”
杜嘉禾想了想,才问:“如果走角门,咱们会被直接引到后院,走正门,会被先引去见李相?”
景渔点头,道:“猜猜看,李相今日会不会见我们?”
杜嘉禾又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若他被金家的人收买了,心虚之下,可能不敢见我们。若是他没被收买,那就是真的病重?若是李相真的病入膏肓,那……”
照这么推算,就是左右都不会见她们了。杜嘉禾拿不准了,只好看向景渔求答案。
景渔勾唇一笑:“老狐狸今日一定会见我们的。”
李相的府邸今日府门大开,各府女眷的马车络绎不绝地驶入两侧角门,大小官员的马车则是堵满了正门,那些六品以下的官吏则提前在街口下车,生怕不小心碍了哪位上峰的道。
李崇夫妇育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已进工部十余年,现任工部员外郎,小儿子走的是武举的路子,现领着五城兵马司的差事。今日寿宴,李崇依然是病体不见客,一概应酬皆由两个儿子料理。李家老大负责在前厅招待百官,李家老二则负责在门口迎候亲王权贵等人物。
景家的马车外表实在太不打眼,驾车的老张又真的是平平无奇,是以他们还没靠近正门,就遭到了李府下人的驱赶。
“诶,你家大人是谁?差不多停那儿就得了,自己下来走两步!”
那小厮见老张停了车,却不见车上有人下来,顿时慌了一下,心道莫非车上有贵人?可定睛一看,这马车连同它后面跟着的那辆都寒酸得很,比方才进去的那位礼部六品主事的车驾还要磕碜,能贵到哪儿去!
这么一想,那小厮又挺胸抬头地对着老张说道:“今日来给相爷夫人贺寿的宾客多,你快请你家大人下车吧,别一直在这儿堵路了。若一会儿挡了哪位贵人的车驾,你我都不好交差。”
他说完,就见那赶车的老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小厮正要再说两句,却见车厢门被推开了,走出一个,不,两个——女子!
那小厮先是呆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便向赶车的老头喝道:“你这老儿,会不会当差?既是女眷,你赶紧请她们上车,走角门进去!你快去吧,被你家大人看到,当心一顿板子!”
让他更吃惊的一幕出现了,论理,那女子下错了地儿,该惊慌失措地回到马车上才是,可她却只是背着手站在那儿,从容地扫视了一圈,他不小心触到了一眼,反倒是他莫名地心慌了一下,腿肚子开始打颤。然后,他就听到那女子说了一句:“去,递上拜帖。”
咦?这还来了一个没有请柬的?那小厮正疑惑要不要阻拦,他在门房当差久了,见多了强行上门攀亲戚的。于是,就在那老头路过他时,他犹犹豫豫地伸了一下手:“你——”
不料,那老头却抢先低声说了一句:“念你刚才那句当心板子,别说话了。”
那小厮愣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就见那老头已经走到了二公子身前,他惊疑不定,冷汗先一步下来了,这大喜的日子,他还想领赏呢,可别出岔子!
李家老二也在皱眉,哪有今日来递拜帖的!他今日站在门口,可不是为了见什么阿猫阿狗毛遂自荐的,三品以下就别来他面前现眼了!
李二不耐烦地挥挥手,左右之人见此,正欲拉开老张。
老张却笑呵呵地将拜帖又向前递了两寸,再开口时声音十分洪亮——
“听闻今日是左相夫人六十华诞,我家小主人,御封昭毅将军兼云南府城防营指挥使,特来拜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