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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乔月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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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你还不服?以前让你种到我们家门前那是张宇怂包蛋一个,种久了真当这是你们家地盘啦,别说你,就是你家男人回来了我也不怕,瞧他那小矮个,蹦起来都够不着我脑门儿,一巴掌扇到山那头去了,你还不服?我告诉你,你再敢晚上偷摸种我家门口来一回,我跳墙进去把你家鸡鸭全掐死了!人不是玩意儿,养的牲口也不是玩意儿,你家那死鸡再敢来叨我的花,我把那脖子全掐断了……不信你就试试?看看谁能耐,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乔月大名……”
之后的话越来越不中听,带着爹妈的骂,屋里的李嫂子气得一口气要上不来,旁边婶子赶紧抓住她手,可不能出去,不是别的,她们也打不过那个乔月呀,之前不是没动过手,谁不是被她挠一胳膊疤,那女人疯起来不要命又不要脸的。
最近这段日子瓶盖街可算是热闹了,还不是那个老光棍张老师找了个这样的婆娘,天天找这个打找那个骂的,整个瓶盖街都要跟她结上仇了。
以前张老师人多好,谁家困难啦,借个几百块钱周转从来不说还。周末怕小孩瞎跑闯祸啦,直接送张老师家让辅导就行。就连张老师的院子,那都是愿意让出来让大家伙种的,如果忙没时间照料,让张老师帮忙除除草捉捉虫,人家张老师从来不说什么,但等这个该死的乔月来了,什么都变了!
光要账她就要了得有半个月,在没认识张宇之前,乔月可不知道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好心人呐。自己穿带布丁的袜子,大窟窿小眼子的内裤,用了十多年的破水杯,但几百几百地往出借!那些钱听着都不多,这么多年攒起来可是一笔大钱了!甚至每个月到他发工资那天,专门有人蹲在他门口排队借!
乔月越要账越生气,越要账越生气,骂人骂得她嘴角都起白沫子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张宇这样窝囊的蠢货!真想把他脑袋壳敲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乔月一边骂人一边嗑着瓜子,掐着腰踮着脚,想到哪句骂哪句,然后“呸”地吐出来一个瓜子皮。等骂完了,手里那一把瓜子也嗑完了,给人家大门口留一地瓜子皮,自己嘴角还粘一片,满不在乎的抹了一把,吐口唾沫换下一家。
当然人家也不是大傻子,就尤着乔月这样骑到脑袋上骂,一是因为确实理亏,细数这瓶盖街,几乎就没一户人家没占过张宇的便宜。再者,乔月认识一帮台球厅的混子,开始是叫着那些人来要账,头发染的五颜六色,脖子上挂的叮叮当当,跟□□似的,吓死人。他们可都是老老实实的小市民,也就敢占点老实人的小便宜。
“哎呦,真累。”
乔月伸了个懒腰,从围裙里拿出来一把毛票,一张张数。
张宇虽然人蠢,但好歹还知道记账,乔月自认为也是个大善人,要账时候虽然按心情算利息,但也不多要,遇着真困难的,也不是一点不能通融,但是得重新跟她签欠条。
这回刚开春,北方干燥,空气透明度高,天是瓦蓝瓦蓝的,像是调到了最高饱和度,再蓝一点就要溢出来了。阳光直照到人身上,乔月不自觉地眯着眼睛,她眼睫毛特别特别长,阳光一照在下眼皮上留了两搓阴影,脸颊上有些小雀斑,不过好在肤色偏深,不靠近看就看不大清。脸是小的,下巴是尖的,鼻子眼睛也能说是标志,但长了一张大嘴,其实也没多大,就是唇肉比较饱满,但因为她总是骂人,口出恶言,嘴巴不饶人,所以很多人背地里叫她乔大嘴巴,不过也只敢背地里笑。
当时还珠三刚上映没几年,周遭审美大多是偏夏紫薇那一款,要肤白貌美,要浓眉大眼,那是当之无愧的大美女。乔月皮肤不白,眼睛也不大,但从没人说过她不好看,和丑更是一点边儿不沾,别人跟她骂起来时候,气急了也只会说她嘴巴毒折寿死得早,白瞎一张好脸。
她是那种乍一看好像挺好看,仔细看,相处久了看,越看越好看的那种,就连那鲜红的厚嘴唇,多看几眼都觉得美。
再加上她个子也高,本来就有一米七了,还爱穿那种坡根的高跟鞋,大腿粗胳膊紧实,走起路来生龙活虎的,像是一口气能拉十亩地的牛,肺活量也高,叉着腰骂一下午都不累的。
不过乔月其实挺喜欢夏紫薇的,屋里还贴着林心如的海报,她最喜欢还珠第一部,播出时候还一时冲动跟别人拜过把子,就是找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做见证,今天我和谁谁谁结成姐妹了,有好吃的一起吃……和亲姐妹一模一样……
乔月喜欢有文化的人,她能跟张宇结婚一方面就是看中了他有文化,是个老师。那时候她刚到县城还不到一年,媒人介绍的人里头一眼就相中了张宇,他戴个眼镜,看起来挺呆板,但一瞧就是学富五六七八车的。
反正乔月后来是这么跟张宇说的。
媒人当时就摇头,说这男人比较怪,不找结婚对象,是她拿来凑数的,显得她手头上资源丰富。
乔月才不信那一套,她要是存心对一个人好,没有人拒绝得了她。
现实也是那样,她没用两个星期就把张宇拿下了,刚认识几个月,俩人就扯了证。
不过这在外人看来也没啥,因为张宇也不算好条件,没钱,三十五了,还带一个大拖油瓶,他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之后上了大学,那不得他供着吗,跟自己孩子有什么区别。再加上他性格实在是窝囊,跟死面馒头一样,好像这辈子腰杆子就没挺直过。
这些在乔月看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家里俩人,一人主内一人主外,那她就主外呗,本来她脾气就火暴,不过这也不怪她,就她那生活环境,不火爆点不让人欺负死啊。
她们这是个少数民族自治县,地域大,辽阔,底下很多村镇,地势也不平坦,山啊沟啊壑啊的就多,路不好修,也没有支柱产业,地方就穷。她家就在一个山沟沟里,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是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到县城要坐三个小时的车,三四天才有一趟。
虽然说是少数民族自治县,不过有大部分都是后改的,当年为了能建立自治县,让很大一部分人口改了民族成分,来满足人口比例要求。不过乔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口,一瞧也能瞧出来,肤色偏深,头发特别多,五官相对其他人来说比较重,是比较浓艳的那种漂亮。
她们村里除了小年轻出去打工了,别的一般都在家里头种地,忙活一年,手里也落不下什么,乔月家里地少,光种地连她妈药钱都买不起,所以她有别的生计,她靠养羊,养了一群羊,这年头羊也不好养,上头忽然倡导要什么退耕还林,封山禁牧。明明前几年还支持养羊,有补贴,还给办贷款,乔月趁着那时机买了十多头呢。后来新政策下来忽然就不行了,要求必须卖掉,不卖的话就圈养,圈养还不能乱割草,划的地界也没什么好植被,谁要是偷偷放羊,抓住就罚款,罚一大笔。
乔月看过新闻,新闻上说了是为了治理生态恶化,但她们这儿又不是内蒙又不刮沙尘暴,生态好得不得了,方圆几十公里全是大山,有点能耐的全离开了。再说了她养羊,村里的小孩都能喝上便宜的羊奶,比外面卖的牛奶便宜多了,春天抓羊绒,还能雇几个人,促进农民收入了,多好。
但就是这样,什么政策到了基层都容易一刀切。
乔月也没办法,只能把羊都卖了,价开得挺低的,看着那车羊被拉走,咩咩咩地叫着,乔月心里挺难受的。虽然她不是大善人,养羊也宰了卖羊肉,瞎跑也拿鞭子抽它们,但她心里还是舍不得,就这一群羊啊,养活了她,养活了她妈。
人总得过日子呀,乔月寻思瞧瞧别的活路,她没法出去打工,她妈有毛病,脑子不好使,身边离不开人,平时她不在就拿锁链锁着,她在就给解开。乔英慧不犯病时候挺乖的,就老实坐着躺着,或者摆弄自己手指头,但犯起病来不得了了,乔月以前个头儿没这么高,力气没这么大,摁不住她,现在左胳膊上还有一块疤,是她拿菜刀砍的。
乔英慧犯病的时间太长了,就导致乔月印象里母亲的形象越来越远了,她怕自己忘了,就拿笔记到本子上,小时候妈妈抓着她手写字,教她背诗,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乔月寻思要不学着隔壁村盖大棚,那种什么呢,种什么也不好往外运啊,种西瓜全颠烂了,种黄瓜西红柿辣椒,谁家不会自己种呀。
她还没想清楚呢,乔英慧死了,乔英慧死了。
乔月曾经好多次在心底期盼乔英慧哪天死了就好了,但等那一天真的到来了,她反而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都是年纪小时候了,那时候她力气小,抓不住乔英慧,后来她能摁住乔英慧,就不那样想了。
前一天她刚给乔英慧剪了指甲,还喂了点金银花泡的水,第二天乔英慧就没睁开眼睛。
不过这也是好事,对谁来说都是好事,乔月还以为自己得一辈子被拴在这儿呢,办好乔英慧的身后事,乔月就麻利来县城找活儿了。
人家打工都是去大城市,但她们这个地儿,离哪儿都远,乔月虽然三十岁了,但一次远门都没出过,最远的就是有一回领乔英慧去市里看病,病没看出怎么着,坐车还让人给骗了,不过那会儿乔月年纪也小。但是遇到个好医生,医生让她回县城拿药就行,在市里不好走报销,还给了她电话号码。
所以乔月就打算着先在县里混两年,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一点点地再去大地方闯,主要是她觉着自己手里拿着一笔卖羊的“巨款”,一天到晚总觉得有人打她这笔钱的主意。
但真正到了县里了,发现这笔钱啥都干不了。
开始她想跟着车站那个卖牛肉板面的烫头大婶儿学做牛肉板面,连着去吃了俩星期,真好吃,她穷人乍富,好几回都没忍住加了牛肉,结果吃得上火,嘴角起泡,也没学着。人家当然不会教给她啊,小县城就这么大,电动车绕一圈没准儿一格电都掉不下去,她旁边开个店,那她还卖啥。
不过牛肉板面真好吃,乔月以前觉得羊肉是最好吃的。
乔月又想跟人学剪头发,以后开个小理发店,她现在这个大波浪头发还是当学徒时候老板给烫的呢,好大的弯,可漂亮,就是不好打理。每天都得抓卷,喷那个水,呛得她直打喷嚏。
但她还没学到啥,没洗几个头呢,遇上个咸猪手,捏她胯,她这脾气,说什么要给顾客剪,顾客一看美人主动,什么都忘了,还以为自己有魅力。乔月手那么一抖,电推子把人耳垂子刮下去一块肉,血哗哗往下流,当场就被辞退了。
但白得了个时髦发型,也不赖,嘿嘿。
乔月还去饭店端了几天盘子,小旅馆干了几天前台,溜冰场当了几天看场小妹……总之什么都干,什么都干不长,倒不是她不能吃苦,是她觉得干什么好像都差点儿事儿。
直到她在地下商场卖了半年衣服,老板是个特别时髦的小姑娘,年纪比乔月还要小呢,中专毕业就包了个档口,线下雇人看着,同时自己还搞什么网店。据说赚不少,她要去大城市了,干更大的生意,走时候问乔月想不想干,能低价转让给她,衣服加起来倒是不贵,但跟地下商场签的合同很贵啊,一年的租金一付,她的存款就要清零了!
不过乔月还是心动了,她干了半年,自然知道这里客流量什么样,这里是县城最大的地下商场,吃的喝的游戏厅,楼上还有网吧溜冰场。每到周末,不少初中生高中生,县城外围还有个职校,年轻人都爱来玩,每到周末她都忙得没时间吃饭,好好打理着,俩月房租钱就赚回来了。
但乔月不敢贸然动这笔钱,这可是她的所有,她的全部了!
于是她就寻思着找个结婚对象,支持一下她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