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莫比乌斯》读不知

23、第二十三章 试探 “我陪着你

　　昏黄的路灯将小巷染得一片朦胧，铁门开合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席嘉逸缓步走了出来，指尖紧紧攥着那张印着薛祈瑶脸庞的照片，指节泛白。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全然没了白日里那股散漫痞气，只剩沉得化不开的阴郁。
　　薛祈瑶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心脏狂跳不止。
　　她刚想再往阴影里缩一缩，避免被他发现，少年清冷的声音却已经先一步划破寂静。
　　“薛祈瑶。”
　　他没有回头，却精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被发现了。
　　薛祈瑶在心底轻叹一声，迅速收敛了眼底的锋芒，换上一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慢悠悠从墙角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
　　“席嘉逸？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她演得一脸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眼神清澈坦荡，半点看不出刚才在墙根下偷听了许久。
　　席嘉逸终于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审视，语气平淡无波：“嗯，真巧。”
　　“可不是嘛，这破巷子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居然能在这儿碰到同班同学，缘分啊。”薛祈瑶一边打哈哈，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两步，目光直直落在他紧攥的右手上。
　　那皱巴巴的照片边角，正从他的指缝里露出来。
　　她眼睛一转，故意踮起脚尖往他手边凑了凑，语气夸张地轻呼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哎，你手里拿的什么呀？偷偷摸摸的……哦？这不是我吗？”
　　薛祈瑶故意顿了顿，挑眉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语气轻佻：“席嘉逸，你拿着我照片藏在这种小巷子里，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这话一出，她自己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她在赌，赌这个没有循环记忆的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席嘉逸看着她眼底狡黠的光，沉默了两秒，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地回了两个字：“暗恋你。”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薛祈瑶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她预想过他会恼羞成怒，会冷脸反驳，会把照片藏起来，甚至会骂她神经病，可她唯独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
　　“……啊？”她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响，脑子彻底转不过弯。
　　席嘉逸往前踏出一步，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眼底带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玩味，声音压低了几分：“所以，薛祈瑶，你为什么跟踪我？”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薛祈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立刻挺直脊背反驳，语气理直气壮：“谁跟踪你了？你别张口就来，我就是刚好路过这条巷子回家，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刚好路过？”席嘉逸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巷子两头，“这条巷子不通往任何居民区，除了里面那家店，没有任何人会从这里走。你确定，你是刚好路过？”
　　他句句都戳在关键点上，薛祈瑶一时语塞，只能硬着头皮死撑：“反正我没有跟踪你，爱信不信。”
　　“行啊。”席嘉逸直起身，收起了眼底的玩味，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转身就准备离开，“那就此别过，互不打扰。”
　　他步伐迈得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薛祈瑶看着他即将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急得立刻喊出声：“等等！”
　　席嘉逸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淡淡丢出一个字：“？”
　　“我……”薛祈瑶咬了咬下唇，快速找了个借口，“我正好有事找你。”
　　“有事？”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对！”薛祈瑶重重点头，顺势往下说，“刚放学就跑出来，还没吃晚饭呢，我请你吃宵夜，就当……就当白天扇你那一巴掌道歉，别客气。”
　　她说出这话时，自己都有点心虚。
　　白天那一巴掌纯属她即兴发挥，现在拿来当借口，倒也顺理成章。
　　席嘉逸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终，他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依旧冷淡：“好。”
　　他居然答应了。
　　薛祈瑶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刻意忽略他手里还攥着自己照片的事，领着他往巷子外热闹的街边走去。
　　两人找了一家开在街角的夜宵摊，塑料棚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锅里的麻辣烫咕嘟作响，香气四溢。
　　薛祈瑶随便点了些吃的，又给两人各拿了一瓶汽水，在小板凳上坐定。
　　周围人声鼎沸，倒是刚好掩盖了两人之间略显微妙的沉默。
　　薛祈瑶攥着冰凉的汽水瓶，斟酌着措辞，准备一步步试探。
　　她不能太直白，以免引起他的警觉，只能旁敲侧击，从最边缘的话题入手。
　　“席嘉逸，”她率先开口，假装随意地聊起天，“我之前听班里同学说，你舅舅是以前很有名的那个插画师，江寻？”
　　提到江寻，席嘉逸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握着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伤痛，语气也冷了几分：“嗯。”
　　“我看过他的画，特别好看，特别治愈。”薛祈瑶语气真诚，没有半点虚假，“可惜网上都说他当年是因为抄袭风波才……才出事的，我觉得一点都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席嘉逸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他没有抄袭。”
　　没有抄袭四个字，坚定无比，像是刻在心底的信仰。
　　薛祈瑶心头一暖，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立刻顺着话往下说：“我就知道！天才根本不需要抄袭，肯定是有人故意害他。”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转了话题，声音放轻：“对了，我还听人说，你妈妈……也很早就不在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席嘉逸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落寞。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得让人心慌，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是生病吗？”薛祈瑶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也没人跟我说过。”
　　席嘉逸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拿起汽水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压下喉间的涩意。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转移了话题：“不提这个了。”
　　他在回避。
　　薛祈瑶心里立刻了然。
　　他越是回避，就越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
　　他母亲的死，绝对不是简单的生病那么简单。
　　“好好好，不提不提。”薛祈瑶立刻顺坡下驴，没有继续逼问，免得引起他的反感，转而聊起别的，“那你平时放学都不回家，待在外面做什么啊？看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待着。”席嘉逸言简意赅，语气依旧疏离，却没有了之前的防备。
　　薛祈瑶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却把所有脆弱都藏在心底的少年，心口微微发疼。
　　他没有循环的记忆，不知道未来的死亡，不知道有人在利用他，不知道那些针对他的阴谋，更不知道，在无数个轮回里，他为了保护一个陌生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只是一个被债务压迫、被家庭抛弃、失去了母亲和舅舅，独自在黑暗里挣扎的少年。
　　“席嘉逸，”薛祈瑶轻轻开口，声音温柔了许多，不再有试探，只剩下真诚，“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跟我说。”
　　席嘉逸猛地抬眸，看向她。
　　女孩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干干净净的真诚与在意。
　　他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奇怪。
　　第一次见面被她扇巴掌，第二次见面被她跟踪，第三次坐在夜宵摊里，听她关心自己。
　　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就好像，他们真的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席嘉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气，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薛祈瑶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坐着。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塑料棚外的车水马龙依旧喧嚣，棚内的两人，却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微妙的靠近。
　　薛祈瑶知道，她还没有拿到最关键的证据，还没有戳破那层最黑暗的真相。
　　但她不急。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走向死亡。
　　这一次，她会一点点撬开所有秘密，护住他，陪着他，把所有亏欠他的温暖，全部补回来。
　　她拿起汽水瓶，轻轻碰了碰他的瓶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喂，席嘉逸，以后别一个人扛着了。”
　　“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