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莫比乌斯》读不知

17、第十七章 醉话 “一切都会

　　画室里的安静几乎要凝成实质，阳光落在画架上，浮尘缓缓飘动。
　　席嘉逸僵在椅子上，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脸颊，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像被粘住一般，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薛祈瑶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这招虽然离谱，但确实有用。
　　她没再继续逗他，目光轻轻落回那张被反扣的画纸上，语气放缓，收起了刚才的莽撞，多了几分真诚：“我没开玩笑，我是真的很喜欢那位插画师的作品。”
　　席嘉逸终于回过神，别扭地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自然：“……这不是他的画。”
　　“不是他的？”薛祈瑶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视线在画纸和他之间来回打转，语气恰到好处地疑惑，“难道是你画的？可你这画风跟他也太像了吧，你们……难道是亲戚？”
　　她故意一步步引导，等着他亲口说出答案。
　　席嘉逸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原本明亮的眼眸暗了几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淡淡吐出几个字。
　　“他是……我舅舅。”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薛祈瑶的心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舅舅抑郁症自杀，母亲早早离世，父亲不管不顾再婚，后妈带着和他年纪相仿的弟弟闯入他的生活……
　　曾经热闹的家四分五裂，曾经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
　　偌大的世界，到最后，真的只剩下席嘉逸一个人。
　　他靠着画画，靠着舅舅留下的一点点痕迹，靠着母亲模糊的回忆，在黑暗里给自己抠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些冷漠、桀骜、不好接近，全都是他保护自己的壳。
　　壳子底下，是一个早就遍体鳞伤、却还在硬撑的少年。
　　薛祈瑶的心脏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没有多想，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往前轻轻迈了一步，张开手臂，小心翼翼、又带着十足的真诚，轻轻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这个拥抱很轻，很软，隔着薄薄的校服，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
　　薛祈瑶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没事的，席嘉逸。”
　　“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都会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少年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席嘉逸整个人都呆住了。
　　鼻尖萦绕着女孩身上淡淡的清香，肩膀上是她轻柔的重量，耳边是她温柔到骨子里的安慰。
　　长这么大，除了妈妈，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切都会好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软得一塌糊涂。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委屈、孤独、痛苦，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竟全都有了倾泻的出口。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僵硬的手指，微微、微微地，颤抖着抬起。
　　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轻轻、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后背。
　　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
　　画室门口不知何时围了几个人影，正是席嘉逸平日里玩得最好的那几个兄弟。
　　他们扒着门框往里瞧，看清里面拥抱的一幕后，立刻挤眉弄眼地哄笑起来。
　　“哟！我们逸哥可以啊！开学第一天就拿下同桌了？”
　　“可以啊席嘉逸，藏得够深啊！”
　　“刚才还冷冰冰的，原来是在这儿温柔乡呢啊！”
　　起哄声炸得整个楼道都清晰可闻。
　　薛祈瑶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松开席嘉逸，往后退了两步，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席嘉逸也猛地回神，刚才那点脆弱与柔软瞬间消失，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红，却已经强装起镇定，恶狠狠地瞪向门口那几个人：“滚，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可那点慌乱根本藏不住，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兄弟几个笑得更欢了，压根不怕他的威胁，其中一个勾住席嘉逸的肩膀，挤眉弄眼：“放学老地方喝酒啊，必须带上嫂子！”
　　“谁是你嫂子！”薛祈瑶和席嘉逸异口同声地吼出来。
　　话音一落，两人又同时一怔，气氛更尴尬了。
　　兄弟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撺掇。
　　薛祈瑶心思一转，跟着去喝酒，就能寸步不离看着席嘉逸，正好避免上一轮的意外，立刻点头：“好，我去。”
　　席嘉逸愣了愣，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却没拒绝。
　　傍晚的小酒馆灯光昏暖，几兄弟摆明了要灌席嘉逸，一杯接一杯地递。
　　薛祈瑶想拦，却被他们打着考验酒量的名头挡回来。
　　没一会儿，席嘉逸脸颊就染上了薄红，眼神也开始发飘。
　　等到夜色彻底沉下来，少年已经醉得站不稳，几个兄弟对视一眼，贼兮兮地把人往薛祈瑶怀里一推：“嫂子，任务交给你了，把我们逸哥安全送回家啊！”
　　说完，一溜烟全跑了，只留下满室酒香和两个站在原地的人。
　　薛祈瑶无奈地扶着席嘉逸，脚步缓慢地走在夜色里。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她进去买了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唇边：“喝点水，醒醒酒。”
　　席嘉逸乖乖低头，喝了两口，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轻轻唤她，声音含糊，却异常清晰。
　　“薛祈瑶……”
　　“怎么了？”薛祈瑶侧头看他，小心翼翼地扶稳他。
　　下一秒，醉醺醺的少年微微垂眸，眼底没有了平时的桀骜，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近乎虔诚的认真，一字一句，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安抚。
　　“我会救你的……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薛祈瑶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风卷着夜色吹过，她的心脏狠狠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救她？
　　不让她死？
　　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薛祈瑶呼吸一滞，立刻追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席嘉逸，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席嘉逸眯了眯眼，像是在努力看清她的脸，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说……薛祈瑶，谢谢老天爷……让我再次见到你……”
　　再次见到你。
　　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薛祈瑶的脑海里。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再次。
　　为什么是再次？
　　他为什么会说再次？
　　薛祈瑶的心跳疯狂加速，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循环从来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每一次死亡、每一次重启、每一次重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炼狱。
　　可席嘉逸刚才的话，根本不是醉话那么简单。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什么。
　　他甚至……可能和她一样，经历过这一切？
　　这是她五次循环以来，第一次平安活过九月一日的夜晚。
　　没有车祸，没有争吵，没有死亡，没有突然重启。
　　她真的撑过了这一天。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让人心慌的谜团。
　　席嘉逸到底是谁？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口中的再次见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深夜，薛祈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冷清，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酒馆外少年醉酒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神不宁。
　　原来这场循环，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原来她以为的唯一，从始至终都藏着另一个知情者。
　　席嘉逸……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