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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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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李子阳到学校消假,大病一场从头到脚都是疲软的,几天下来,他俨然把李子胤视作洪水猛兽,能避则避。
这次来除了消假,他还考虑住校,既然他没法儿阻止李子胤回去,那他就大方点把出租屋让给他,自己住学校。
打定主意他走的更快了,冷风在脸上刮着,脑中突然浮现出初见时,江黎三两步越上障碍墙潇洒一笑的样子,仅有两秒,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定在这个人身上,一路跟着他通过考核,毫无意外他是第一名!
他的心脏跟着怦怦跳,脸都热了,干燥的手掌摸上脸颊,试图给它降温。
这种感觉说的人懂,听的人不一定懂,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体验,结果这个下午,他就有了一见钟情的感觉。
他认为这是天赐的缘分,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给弟弟送完衣物,转身却发现缘分再次降临,刚才仰望过的人就出现在门口,语气平淡地说:“麻烦让一下。”
李子阳僵硬侧身,视线却一直跟到他坐在床上。
大约是热的,江黎整个人透着烦躁,汗水顺着鬓角滑到下巴,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镜子蹙眉抱怨,又晒黑了。
李子阳觉得他又酷又帅又可爱,多方打听后得知他大概率是个直男,李子阳都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准备了,结果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气煞他也!
不过再多不甘都没用了,他被拒绝,这是事实。
李子阳对自己喜欢的人脸皮是很薄的,所以不敢再去找他。
但他不找江黎,有个人却想尽了办法找他。
外面下着雨,李子阳没带伞就跟同学同撑一把走,出门正好撞见李子胤,冷风吹起他搭在手臂的深蓝色围巾,末端沾了些冷雨,他脸上没有笑意,镜片下的眼睛一眨不眨,牢牢将他锁住。
李子阳回应他的是漫不经心,与克制不住的不耐烦,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着,讨厌他、不要靠近他,可是他还是任由李子胤把他拽到伞下。
李子胤把围巾缠在他的脖子上,这行为在他眼里就像是蟒蛇缠绕食物,他依旧不悦。
之后,他的手被牵起,李子阳瞳孔一缩,看向红绿灯口扎堆的同学,索性没有人看过来。他开始挣扎,奋力甩掉将他抓牢的魔爪,但他没有成功,最终被强硬地拖上天桥。
在桥上,李子胤问他想去哪里吃饭,他没有回答,对方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回忆他的口味。
事实上,这几天他们都是这么过的,李子阳沉默,李子胤滔滔不绝,他们的性格好像全然调换了一般,他看着李子胤的嘴巴一直动,耳边一直有他说话的声音,然后他产生了疑问,这家伙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
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忍受,忍受着他的聒噪,忍受着讨厌的人在眼前晃悠。
有人推门进来,李子阳的脸被面条的热气蒸腾着,来人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来人。
当雾气散去,他愁苦的面具才出现一丝裂痕,露出底下又惊又喜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李子胤找到了江黎。
不开心是会转移的,从李子阳的脸上转移到他的脸上。
他看着他们重修旧好,看着李子阳面带笑容地等在自己学校门口,看着他继续对江黎露出爽朗的笑容,他既嫉妒又高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高兴。
也许他也没有想象中自私,他已经快有一个月没见哥哥笑过了,如果他能开心,也许他可以忍受跟“情敌”待在一起。
他们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剩下的日子。十二月末,考试结束,原本来等他的李子阳却出现在了江黎的伞下,他快步走去,正好听见对方说话,江黎似乎认为李子阳受到了虐待,让李子阳向他求助,听到全部的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只是握紧哥哥的手臂拽到自己身侧。
他一个动作,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们的谈话,李子阳一个留恋的眼神,却让他下定决定要切断他们的联系。
只要李子阳见到江黎一天,他的目光就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
李子胤开始给他说很多剖白的话,他像是个分析师,分析着李子阳也分析着他们,他用一种近乎洗脑的说辞对李子阳进行说教,他指责李子阳眼界太小,只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别的什么都视若无物,他也剖白自己,说自己很爱哥哥,希望跟哥哥一直生活下去。
可他说的这些都在江黎离开视线后,变成了一页纸上枯燥无味的文字。
就像他在天桥盯着李子胤给他系鞋带一样,只是一个鞋带而已,李子胤给他系他并不感动,如果换做是……
算了,不可能。
从外面看,李子阳彻底变成了一个木偶娃娃,不反驳不回应,呆愣愣地坐着,眼神空洞无比,李子胤说的话做的事都无法触及他的心灵。
他着急了,他把李子阳压在沙发上,凝视他的眼睛,身体一点点下压,鼻尖对着鼻尖,他仍旧没有反应,他愤恨地掐住他的下巴抬高,吻依旧凶狠而无章法,可李子阳不再配合他,雪里分别的那刻像是把他的灵魂也带走了。
可是他怎么可以把灵魂都给出去,他怎么可以?
李子胤愤怒不已,咬牙切齿逼他说话,李子阳的眼珠转动的很慢,从茶几慢慢移到李子胤的脸上,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半分钟后,他听见李子阳沙哑着声音承认,“我失恋了。”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进沙发里,见此情形,李子胤几乎崩溃!
他深呼吸,凉气就堵在喉咙里下不去,这个他刻意造就的意外变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李子阳的反应慢到他被拒绝那天没有明白,他跟李子胤翻云覆雨的时候还是没有明白,乃至于后面那么多天,他白天见到江黎,晚上被李子胤压着做*也还没有明白,但当对方的关心与分别一同到来的时候,他明白了。
他喜欢的、要靠近的都是江黎这种人,而不是李子胤,不是嘴上说爱他,却不理会他灵魂出口的李子胤!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他讨厌他,可他还是在他面前晃,他试图倾诉他的痛苦,他却告诉他他也过得不好,他们是在比谁惨吗?
李子阳认为不是,他只是固执地用自以为的爱爱他,他很痛苦,因为李子胤,他没办法再风流,因为李子胤,他失去住校的自由,因为李子胤,他狼狈的一页再没法儿揭过!
李子胤抓着他做*的时候,到最深处的时候,他都觉得痛苦又空虚,怎么会这样?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第一次获得的快感不复存在,唯一参透的是,当心比身痛,身就不会再快乐了。
他要远离他!远离李子胤!
“我恨你,我要离开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平静的疯感。
尚在崩溃的李子胤还没有缓过劲来,一记痛击继续袭来,他俯下身抱紧他,身下的人却没有一点挣扎、回抱的意思,他彻底被视作无物了。
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李子阳都不会反抗,但他也不会回应,他只会在心里不断加深怨恨。
此刻,他比刚到美国还要无助。
母亲跟了一个巴黎人,巴黎人没有回法国反倒去了美国,他也跟着辗转到这个语言不通的国家。
他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不适应这里的语言,他很少开口说话,是那些人口中嘲笑的哑巴。
男人有一个很大的孩子,李子胤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但母亲却和他们很聊得来。
明明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母亲的英文却在男人随意的教导下有了质的飞跃,她忘记了国内的一切,年迈的父母和尚且幼小的儿子全都被她抛之脑后。
哑巴一样的日子他过了两年,两年中,母亲没有给过他一丝关心,她的心思都扑在了男人身上,扑在了她的新家上。
就像现在,李子阳的心思也扑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用最狠戾的话伤害着他。
“不许!我不许!你别想走!”
他的眼泪滴在李子阳脸上,面对他的暴怒,李子阳平静的好像自己不是当事人,他没有回应他的话,眼睛眨了眨,偏过头。
这是某种决心,是通知,不是商议,没有人跟他商议,就跟当初在美国一样,他永远是被通知的那个。
母亲生下妹妹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把他送到另一个城市上学也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最终,他选择逃,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逃回来,逃到哥哥身边。
他看着身下如死鱼一般的人,好多话哽在心口,他好想告诉他自己是怎么找到他的,好想告诉他一路走来他历经了多少艰辛,可是他没法儿说了!
因为不论他怎么辩解、怎么剖白,抗拒都是李子阳保有的最不可动摇的态度。
李子阳抗拒面对过去,连同被视为过去的他。
李子胤平复了情绪,温柔地将他的头掰正,面对着自己,“我不会让你走。”然后,他从李子阳身上起来,转身打开冰箱门,“晚上想吃什么?”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李子阳满目苍凉,绝望地闭上了眼。
从那之后,李子胤看他看得更紧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二十个小时都在一起,去哪里都要跟着,李子阳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这样,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下学期就去休学,然后在他上学的时候悄悄离开。
假期很长,李子阳待在家里很无聊,他和朋友的联系几乎被李子胤给斩断了,这么说也不对,因为除了付忖,其他的都是约会过一两次的陌生人,他猛然发现,过去放纵的生活里他几乎没有交到可以说话的朋友。
离开的念头越来越强,他想逃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
李子阳拖出行李箱,借口衣柜放不下将要带走的东西放在行李箱里,李子胤很警惕,他每次都会看着他把衣服放进箱子里,然后再检查箱子有没有问题。晚上睡觉,就连他翻身李子胤都会瞬间惊醒,然后用双臂牢牢禁锢住他。
他是海上随风浪漂泊的离岸者,浑身冰冷,为了求生已经力竭,他紧紧抓住最后一根同样被泡发的浮木,发誓与它共存。
春节前夕,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还没到零点窗外就已经有人放起了烟花,颜色各异,绽开在天空中,李子阳睁着眼虚空地盯着它们,羡慕它们生命的短促,也羡慕它们炫丽的自由。
此时,一只手穿进他的衣衫里,紧贴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和那人掌心的脉搏一同跳动。
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做*了,争执发生后,李子胤一面控制他一面又讨好他,他讨好的方式就是暂时停止对哥哥的占有。
他们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新年,外面的热闹与屋里的冷清毫无关联。
李子阳知道有人贴上了他的后背,热气喷洒在颈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