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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你是当真不 ...

  •   高照英垂眸,恰好撞进他眼底。

      明明是摇摇欲坠的模样,偏生带着清贵气不肯倒下,像一朵沾着雪的红梅,勾得人指尖发痒,只想伸手折下。

      这般模样落在高照英眼中,便是层层叠叠裹起的伪装了,却刺得他心头莫名发躁,只想亲手拆穿。

      周元温低低轻笑一声,因着带着伤,声线略显颤意,却依旧藏着疏离的刺:“靖王殿下这般行径倒不像朝堂上的作风了。”

      高照英指腹仍留着他腕间微凉细腻的触感,心头翻涌的躁意愈演愈烈,望着眼前人强撑着站稳的模样,左肩衣料下纱布上的血痕渐渐显形,深觉刺眼得很。

      他面上冷意不减,指尖却悄悄地松了半分力道,眸底暗暗流转着一丝颤动之意,却很快被遮盖过去。

      周元温自然清楚,自己这副强撑的端方模样本就是演给他看的。

      病弱之泰越真,眼前这人便越会被这份刻意的脆弱牵着心神,恨意越深,记忆便会更牢,叫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唇畔勾起一抹浅淡到近乎无形的弧度,拱手行礼,疏离又恰到好处:“臣尚有要事,没空陪王爷算陈年旧账。”

      高照英森然开口,露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笑:“到了此刻还敢嘴硬。”

      周元温缓缓直起身,指尖极轻地按了按肩伤,动作缓而轻,仿佛那钻心的疼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微风拂过。

      垂眸时,眼底所有翻涌的算计被轻轻压下掩藏起来,这番病态也恰好是他想要的模样。

      再抬眼,又是那个温润疏离的周大人:“王爷若只念着旧事,臣已奉旨回府休养,没空与王爷周旋。”

      高照英的目光牢牢锁在他眼尾小痣上,眸底的碎光微微抖动。

      他上前一步,阴影再次将人笼住,冷冽的气息擦过周元温耳畔:“当年那道折子是你亲手所书,贬我离京是你亲口所言。”

      “周元温,你当真问心无愧?”

      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可声音却带着骇人的寒冷,却又偏偏贴得极近,冷热骤然撞在一起,叫人心口隐隐发痒。

      周元温指尖猛地一蜷,微微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眸色平静如水,淡然开口说:“臣身为丞相,按律行事无愧于心。”

      有时候,人的执念的确是最好把控的东西,恨也好怨也罢,眼前人执念越深便越合他的心意。

      闻言,高照英忽然垂眸,极轻极浅地低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贻笑大方的闲话,声音骤然冷硬下来:“好一个按律行事。”

      “那你今日入宫所作所为也是按律行事?”

      他指尖擦过周元温肩伤处,可触到那片渗血的布料时,动作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瞬。

      他就想看看这人清高的面具彻底碎裂的模样,看他示弱的模样,再亲手撕开这位张面皮,看看这样一副面容底下究竟藏着的是怎样的一颗狠心。

      周元温依旧挺直腰背,不肯退一寸。

      “周大人,但愿下月大朝会你还能有这样的心气。”

      周元温浑身一僵,却依旧稳如磐石:“朝会事不可私谈,只是这是臣的私事,与王爷无关。”

      “想跟我说无关的酒囊饭袋,早就被我砍于刀下,头都滚一边去了。”高照英说。

      “想安安稳稳做你的丞相?”他冷眸微抬,“没那么容易。”

      “回府养伤吧周大人。”

      “本王有的是功夫陪你慢慢算这笔旧账。”

      语罢,他松手转身,一身凛冽煞气未曾减半分,步伐稳健缓缓远去,只是背过身后,他缓缓抬起手,静静望着自己的指尖,他轻轻捻了捻,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人微凉的肌肤触感。

      廊下只剩冷风吹过。

      程风匆匆赶来,见状慌忙将人扶起:“主子!您怎么样……”

      “无妨。”周元温声音轻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回府。”

      他抬手拭去唇角浅红,动作平静如常,唯有垂在身侧的手还没恢复过来。

      高照英他……这便够了。

      马车平稳驶过长安长街,车内一片沉寂,博山炉里燃烧着熏香,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缠在一起,叫人一时分不清这里究竟是药庐还是寝居。

      周元温还在闭目养神,方才廊下高照英那双覆着阴翳的眼神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灵台,手腕好似再次被禁扣得隐隐作痛。

      他身子早已油尽灯枯,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唯有他,与他有旧情在,位高权重又对他执念极深的人,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算计也好,利用也罢,都不重要。

      他的母亲出自岭南灵江一族,族中男子也可受孕怀胎,老天垂怜,给了他这身特殊血脉,虽令他无法正常娶妻生子,好歹没把后路堵死。

      他如今唯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

      一个能让他在这吃人的朝堂里即使死于非命,也能有条后路的倚仗。

      而朝中最是合适的,唯有这个人。

      窗外人声嘈杂,总传来孩童追逐打闹的乱响,周元温几次撑不住睡去,又被乱梦惊醒。

      梦里依旧是年少时的尚书房,少年仰着头,眸色清澈透亮,仿佛盛着碎星,声音清亮地唤他太傅。

      “太傅,今日父皇考我策论,我按您教的答,父皇连连称赞。”

      “太傅,母后没了,父皇也厌我了……”

      画面骤然一变,少年声音骤然冷锐下来,怒目圆睁道:“是你上折子贬我?周元温……周大人!”

      周元温猛然惊醒,额间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许久,马车缓缓停下。

      程风扶他下车回府。

      回到卧房,程风端来药汁,几个侍女立刻围上来,等待他喝完药后侍奉净口。

      黑褐色的药汁苦得他直皱眉。

      周元温倚在榻上,脸色依旧泛着微白,肩伤隐隐作痛,连抬手端碗的动作都有些虚浮乏力。

      程风开口,小心劝道:“主子,趁热喝了吧,大夫说这药止痛最是管用了。”

      周元温盯着药碗半晌,喉结微动,终于皱了皱眉,轻声说:“……换一碗。”

      “主子?”

      周元温别过脸,硬着头皮再重复一遍:“苦。”

      “你是想苦死我,然后接住这府中所有破烂么?”

      程风一怔,终是应声答道:“……属下这就去给您找蜜饯。”

      等程风捧着蜜饯回来,只见周元温已端起药碗,皱着眉抿了一口,眉头锁得更紧,却还是强撑着将整碗喝尽,半分未松。

      程风递过蜜饯,他飞快捻了一颗塞进嘴里:“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便被蜜饯的甜意齁了一下,轻咳两声,肩头微微颤动,他扫了一眼身旁的几个侍女,轻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喝过药,周元温半倚在榻上看书。

      忽的一声轻响,榻边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忽然坠落在地。

      他打开一看,一块残缺的玉静静躺在盒底。

      由于年岁已久,他已记不大清,指尖抚过玉的表面,才忽然想起,这是当年那个少年雕了半宿才送给他的。

      他看了许久,低声道:“真丑。”

      片刻,才将玉放回盒中,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盒面,眸色深沉复杂,愈发叫人看不透。

      程风推门而入,看见的便是这副场景。

      相府人丁单薄,主子唯有他一人。

      也许新进的下人不知,程风却清楚,自十年前周家满门蒙冤、战死抄家之后,这相府早只剩一副空壳子。

      也正因如此,主子才常年郁郁寡欢,若不是当年主子恩师梁衡拼死相护,他如今早已不在人世。

      程风暗自惋惜却无可奈何,轻手轻脚入内室,悄声附耳过去:“主子,东西拿到了。”

      闻言,周元温看过去,只见程风手中拿着一个小木盒,木盒里面静静躺着几粒药丸。

      “可有效果?”周元温拿起来,低声问。

      程风立刻道:“应当是有效的,此药配合南疆秘药一同用更为有效,我也是从一富商的男妾那里打听到的,他用过以后便怀了身子……”

      “另外,就快到太后寿宴了,您若想尽快成事,这也许是个机会。”

      “嗯,那件事……尽快做。”

      程风又道:“对了主子,今晨京城沈大人悄悄托人送来了些东西……”

      他又打开一旁的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却又猛的合上,“主子,这……”

      饶是他动作迅速,周元温还是看清了里面闪闪发光的银饰。

      银镯、金锭、金元宝、银元宝……

      周元温指尖微颤,他紧紧摁着胸口,企图压下翻涌的心绪:“退回去。”

      “主子恕罪,那人送来时说只是拜帖,未曾想竟有……”程风连忙收起来,“日后府上必不会再出现此物,这就原路退回。”

      榻上的周元温慢慢平复心绪:“嗯,另外,替我收拾东西,后日我去祭拜老师。”

      程风张了张嘴,本想劝他别牵动伤口,可一看他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主子决定的事,从来无人能劝。

      晚间,周元温喝过药后,便又遣散众人,屋子里渐渐静下来,端茶进来的程风低声开口:“主子,暗卫传来消息,当年您老师一案的线人找到了,就在城郊破庙。”

      周元温眸色骤然一沉:“准备一下,立刻过去。”

      “主子,您的伤……”

      “不妨事,事急从权,多叫几个人随我同去。”周元温说,“老师的事绝不能拖。”

      程风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不消片刻就套好了马车,载着周元温往城郊疾驰而去。

      半柱香后,马车静静停在破庙门口。

      周元温缓缓下车,推门而入满目萧条,破庙之内空无一人,且到处都是盘结的蜘蛛网。

      怎么回事?

      他打开火折子,目光忽地被破败的佛像吸引,一旁的程风有眼色地上前去,一番摸索下,果真在佛像脚下摸到一个带血的纸条,交给周元温查看。

      “主子……”

      “暗卫碰见麻烦了,立刻回去,召集几个身手不错的去寻他,务必要快。”周元温看过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命令道。

      踏出门槛后,只见天色渐渐暗下来。

      周元温有些急促,匆匆踏出庙门,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袭来,一抬眼,便见身着玄衣骑装的青年骑马而来。

      他本就肩伤未愈,行动滞涩,仓促避让间被劲风掀得踉跄,险些趔趄着栽个跟头。

      剧痛自肩处漫开,伤口彻底崩裂,一只滚烫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拽入怀中。

      力道强势冷硬,没有半分温柔,却带着几分急切之意。

      高照英垂眸,望着他惨白失色的面容,以及肩颈迅速洇开的血迹,声线冷厉如冰:

      “周元温,你是当真不要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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