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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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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舜认识顾繁山七年,头一次见他这样失态。
虽然对面女人长得是挺漂亮,但也没到令人眼颤手抖的地步吧,尤其顾繁山回国后,在一些应酬局里也见过不少神颜女星,当时可不见他有什么情绪波动。
所以李舜推断:“怎么?认识的?”
过往回忆悉数涌进了这一刻的怔忪里,顾繁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李兰幽没有多想,以为顾繁山之所以认得她这号人物,是因为梅顺琦的缘故,梅顺琦当年在国外,曾托顾繁山打听她高考后的下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话找话地笑了笑:“你到临沧来,是为了参加严井的婚礼吗?”
顾繁山清了清发紧的嗓子,“嗯,你也是?”
李兰幽:“是啊,不过我算女方邀请来的。”
顾繁山:“你现在住哪儿?”
李兰幽:“xx庄园酒店。”
顾繁山胸腔微微涌起失之交臂的怅然,他将它尽量压制下去,平静地表示:“本来我们最初也打算订那里的,因为距离跟婚礼现场不算近,就换了一家。”
李舜提醒道:“你那位发小是不是也住那儿?”
顾繁山:“还真是。”
李舜:“这不就巧了吗?”
李兰幽轻轻插话:“你们说的是彧亮吗?”
顾繁山又是一愕,心头忽然升起某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应验,彧亮推开了院门,巡看一圈后,朝明月窗下的三人款款走去。
李兰幽迎上前,瞧彧亮脸上还有的两片没擦干净黑手印,捧腹一笑,“头一次见你这么狼狈。”
“你也不遑多让啊,李小姐。”彧亮微垂着眸看她,嘴上不饶人,但语气中却淡淡溢着一种拿她没辙的柔和。
其实他穿得黑,躲得快,人还长得高,大家朝他脸抹灰需要踮脚,战损样儿看起来比李兰幽轻多了。
顾繁山明显感受到,彧亮来了之后,李兰幽的状态自然不少,没了跟陌生人周旋的那种紧绷感。
二人之间好像很熟。
彧亮的“身边有人”指的就是她吗?
他们......是那种关系吗?
彧亮和李兰幽互损后,终于看向早已经站起身的顾繁山跟李舜。
顾繁山正式介绍李舜跟彧亮认识,店家又沏了一杯新茶来,四位客人重新盘腿坐下。
李舜提议:“待会儿一块儿吃饭吧,附近有家少数民族的风味菜,很受当地人喜欢。”
彧亮:“好啊,我没问题。”他又看向李兰幽,“一起?不是说很饿吗?”
李兰幽摇了摇头,“我手机掉了,你借我点打车费,我去派出所问问。”
彧亮:“你觉得我可能抛下你?”
李兰幽:“没可能吗?”
彧亮:“你说呢?”
李兰幽:“我不说。”
李舜也劝:“一起啊,我们有车,载你到派出所报个案,然后直接去吃饭。”
李兰幽:“那麻烦你们了。”
李舜:“这有什么。”
彧亮看了眼一声不吭的顾繁山,发现顾繁山也正盯着自己,又和从前一样,总一副观察者的姿态。
不对,准确说顾繁山不是在观察他,而是在观察他和李兰幽间的互动。
一行人抵达最近的派出所,刚巧碰上好心人把捡到的包包和手机上交给警察。
李兰幽向好心人再三道谢,给了几百辛苦费表示心意,好心人推脱不过就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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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李舜预约的餐厅时,已经过了午间用餐的高峰期。
后厨上菜很快,铜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滚着山野里的鲜香。
五月初,还未到菌子批量上市的季节,但餐厅已经供上少量尝鲜期的栽秧鸡枞和牛肝菌了。
李兰幽借餐厅的充电宝给手机开机,发现好几个梅顺琦的未接来电,便让大家先吃,自个儿到外面回拨电话报平安去了。
在场唯一的女士出去了,李舜讲话也没那么顾忌了,他径直跟彧亮八卦:“你俩是一对儿吗?我怎么感觉你们像又不像。如果真是一对儿,人家怎么会问你借打车费呢?这太见外了。我猜,兄弟你是不是对这位女同学有意思,但还没成?”
顾繁山顾虑李兰幽已有家室,用胳膊戳了戳李舜,“别瞎说。”
“嗯?瞎说?我觉得我分析很在理啊。”李舜不理会顾繁山,仍旧盯紧彧亮,“你们一块儿来的吗?”
彧亮也没否认李舜之前的猜测,“在机场遇到了,同一架航班。”
顾繁山平淡的目光无端带着一种审视,“你怎么会跟她相熟?我记得去年同学聚会眼镜儿谈到她时你还不认识她吧。”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也许那天你们在我面前突然谈到她,不是偶然的随机事件,而是来自命运的一个有预谋的伏笔呢?”彧亮不掩饰他对她的兴趣,随后又故意道:“何况,我跟他男朋友也挺熟的。”
顾繁山:“男朋友?”她离婚了吗?才离不久?还是有好长一段时间呢?为什么会离婚?夫妻双方没感情了?还是遭到了背叛?
他突然有好多疑问,好想知道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彧亮:“忘了补充,你跟她男朋友从前也很熟。不过,我猜你们现在有些应该生分了,不然你怎么会是这样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这哥哥一如既往的茶,一如既往地爱“挑拨”。
李舜:“原来人家有男朋友啊,那你还.......嗐,我差点乱点鸳鸯谱了。”人一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比如不停地吃小菜。
她的现任......跟他从前很熟?顾繁山脑海里一道模糊人影逐渐显现。
他忽然有些呼吸不畅,如果真是梅顺琦,他该佩服他的长情,还是佩服他再次打动她的本领呢?
顾繁山一时间五味杂陈。
打完电话返回雅间的李兰幽推门而入,“你们是在议论我吗?”
李舜坦率微笑:“哈哈,在聊你男朋友呢。”
李兰幽大方落座,“梅顺琦?他明天到。”
李舜没有注意到顾繁山眼底的翻江倒海,只顾着跟李兰幽聊天去了,“加上你男朋友,你们四个都是一个高中的啊?”
李兰幽点头应是,指了指顾繁山跟彧亮,“当时他们仨关系应该挺好的。”
彧亮有种角色对调的快感,以往的顾繁山眉宇间总有股云淡风轻的通透,而今天眼底却时不时掠过一种身在局中的被动和茫然。
顾繁山沉住气,声线保持着一贯的平和,看向李兰幽:“你跟梅顺琦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李兰幽:“去年。”
“几月份?”他不假思索,提问间距很密。
李兰幽莫名有种被人不带感情的“盘问”的感觉,这激发了她的灾难性思维,忍不住把事情往坏了想:顾繁山该不会以为是她主动插足了梅顺琦的上一段感情,才致简悦跟梅顺琦分手吧。
她承认自己是他俩分手的催化剂,但拒绝背负根源性破坏者的骂名。
“六月吧。”李兰幽尽量坐直了身子,迎上顾繁山的目光,“他上一段感情结束以后。”
李舜:“马上就到一周年纪念日了啊,不错不错,还属于蜜恋期呢,我刚听你们唠半天,还以为你跟你男朋友也是高中起在一块儿的,跟后天结婚的那对校园情侣一样。不过历经千帆、有点儿人生阅历了才在一起也挺好,经历过错的才知道什么是合适自己的嘛。”
李兰幽莞尔,有些遗憾地说道:“本来我跟我男朋友也可以像后天那对新人一样吧,从校园到而立之年,一直陪伴在彼此左右。但高中那会儿出了一些意外,导致我们失联了十年。我们没有那么幸运。”
听喜欢的女人讲她跟男友相爱的细枝末节,原来是这种滋味,偏偏他还很好奇,彧亮嘴角强撑笑意,疏声追问:“什么意外?”
她聊天时渐渐把目光聚拢在顾繁山身上,让人直觉她是在凝视当年出错的相关环节。
顾繁山指了指自己:“跟我有关?”
李兰幽点点头:“有关。你参与了其中一个出错的环节,当然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只负责传达我的消息给梅顺琦,分辨信息真伪不是你的职责。你愿意帮梅顺琦,就已经很义气了。”
顾繁山感觉云山雾绕云里雾里的,“方便细说吗?我现在有点儿懵。”
李兰幽:“当年高考后,梅顺琦不是委托你帮忙打听我的下落吗?你还得吧。”
“记得。”顾繁山此刻很想摇头说不,他去探听她的消息,私心只为自己,从来都与什么梅顺琦无关。
李兰幽拿出手机,翻到家族微信群,点开袁霞的自拍头像,递给顾繁山看,“你到我家敲门,给你开门的是这个人吧?”
顾繁山仔细辨别,“好像是她。这你小舅妈,对吧?”
他只见过袁霞两次,早就淡忘她的长相了,但袁霞的三白眼很有记忆点。
李兰幽摇头苦笑,“她不是我小舅妈,是我表姐,但我跟她从小关系就很差。当年她是不是跟你说我高考后就辍学了、去外地打工了,还被人搞大肚子,未婚先孕?”
顾繁山胸口发堵,桌下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所以,这一切都是她子虚乌有?”
李兰幽颔首:“很离奇,很荒唐吧?但她就是这么信誓旦旦、不容有假的样子跟你说了,而你也信了,最后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梅顺琦,是吧?所以我说真不怪你,我要是你,我也会信以为真。”
彧亮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儿,“你表姐,哪个叫袁霞的?”
李兰幽:“你认识?”
彧亮:“有点儿印象,但印象不算好,很早之前在我堂姑家见过,你小舅妈带她去的。”
李兰幽见顾繁山跟李舜还没回过神,笑了下,“你们是不是觉得人物关系有点儿复杂?”她抬手指向彧亮,解释道,“他堂姑是我小舅妈的嫂嫂,我们勉强算远房亲戚。”
彧亮稍稍倾身贴向李兰幽,“其实我跟她初中就认识了,她还来我家吃过饭呢。”
这男人忽然有些幼稚和较劲儿,想让顾繁山知道自己和李兰幽的相遇早在他顾繁山之前。
顾繁山还未获悉真相的震撼中走出来,只感觉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世界观轰然塌了一角,十年光阴里阵痛、思念和自我安慰,瞬间沦为笑话。
其实他很早就不抱跟她再续前缘的想法了,以为她幸福安稳,身边有人长情久伴,就连去年听闻她回山椿的消息想见她一面、今年春节特意飞回山椿去摘她的那封回信,也只是为了消除未完成事件留在心里的那抹执念。
可今天故事的当事人忽然现身,轻描淡写地撕开了捂了十年的真章......
他之前努力画上的句号,原来不是句号,而是一道新增的疮。
顾繁山当然不是责怪李兰幽突然告知他真相,他还是分得清泾渭的,他该感谢她才是,给了他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这庆幸里藏着难以言说的遗恨与惆怅。
想到那个轻飘飘的谎言,一股火气窜上他的喉咙,他竟然傻乎乎地照单全收,把一场可能的缘分生生蹉跎。
他在学习与工作中明明是那么有质疑精神的一个人,为什么面对复杂多样的人性的时候却缺乏审慎态度?
步入社会、见识过成人世界黑暗的顾繁山或许不会上当,但那年处于象牙塔中、被有爱家庭呵护成长的少年顾繁山看到的世界非黑即白,不清楚人类微笑时褶皱里潜伏着虚假和阴翳。
饭后,顾繁山去了院子外,联络起在山椿大学任职的表姐樊芙宝,托她帮忙拿到了李兰幽之前的面试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