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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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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幽在梅顺琦那儿一连待了四天,准确说是被他扣了四天,跟半软禁似的,不舍得放她走。
两人宅在家里,醒了就看IMDb评分靠前的电影,饿了就吃饭,当然了,抱着探索的心情,某些不入流的电影也看了不少,情动在所难免,时不时像两只交颈的天鹅亲昵缱绻。外面风雪再大,黑云再浓,哪怕世界末日,都与这对爱侣无关。
某次事后,梅顺琦去洗澡,李兰幽随意套了件他的T恤在身上,看着梅顺琦放在床头的手机,她拿了起来,去找他。
梅顺琦已经放水,头顶上打起了泡泡,浴室里热气氤氲。
李兰幽推门而入,敲了敲透明玻璃,扬了扬他的手机,“密码。”
梅顺琦回头:“我们正式在一起那一天。”
李兰幽愣住:“哪一天?”
梅顺琦:“没心的渣女,不记得纪念日是吧?”他推开玻璃,作势要抓她到身边。
李兰幽忙往后撤,装腔作势地表示自己记得。
她闪身回床上捞起自己手机,打开跟梅顺琦的聊天历史,尝试搜索了一些关键词,才把确定关系那天的时间找出来。
等梅顺琦洗完澡,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她还在悠闲地浏览他朋友圈的好友动态,放大了某位微信好友发的度假风景照。
梅顺琦坐到她身旁,视线凑近到屏幕上,“看什么呢看那么入神。”
“看你朋友圈那些能天南海北到处飞的人发了什么。”李兰幽把手机丢给梅顺琦,“还给你。无聊。”
梅顺琦接过手机,发现她刚才刷的是顾繁山发的照片,一张大溪地的高空俯拍图,不知道是坐在直升机上随手拍的,还是用自带的无人机航拍的。
这顾繁山,三百年不发一条朋友圈的家伙,偏偏在她玩儿自己手机的时候刷存在感。
梅顺琦将手机熄屏,讨她欢心:“老婆,想去海岛吗?”
李兰幽本来还在思索顾繁山的头像好眼熟,像在哪儿见过,被梅顺琦忽然这么一提议,顿然被分散了注意力。
李兰幽:“想啊,现在吗?”
梅顺琦:“是啊。”
李兰幽从他手上拿走浴巾,很熟稔地替他擦干头发,“可是春节快结束了啊。”
梅顺琦:“傻的吗你,结束了才好啊,错峰出行,海岛人少,肯定更舒服。”
李兰幽:“爱妃所言极是~”
梅顺琦:“爱妃?”
李兰幽:“老公~”她蹭了蹭他后颈。
“嗯乖,”梅顺琦这才满意了,“那我直接订票了。”
李兰幽:“行~”
订好机酒后,梅顺琦跟李兰幽分头行动,一个先到外公家报备一声,一个返回住处收拾行李。
山椿的冬天像极了华南地区的回南天,不是山雾就是慕霡,湿漉漉地助长青苔发育的气焰。
但李兰幽心情全然不受此影响,她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上楼,到了家门口按密码开锁。
余光一顿,李兰幽注意到隔壁冯家大门露出一条缝,起先她没当回事儿,以为是人家门没关好,但当不明物体发出的“咚——咚——咚——”的声响透过昏暗的缝隙传来时,她还是警觉了起来。
得亏她多管闲事地朝虚掩的门内看了一眼,才发现倒在玄关处口吐白沫的冯瑶彬。
李兰幽当即拨门进去,鼻腔猛然钻进一股异样的气味,像受潮的木头闷烧后聚集不散般浓郁。
除了冯瑶彬陷入昏迷,她的父母更是横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睁着,涣散无法聚焦,完全失去了知觉。
循着“咚——”声的来源,李兰幽扑到了厨房,冯瑶彬的哥哥像瘫痪一样动弹不得,唯有手勉强能使劲儿,一直敲击着地上的铁盆,艰难地发出求救。
灶台上的煤气果然没拧好!
李兰幽心脏瞬间被揪起,急忙关掉煤气阀门,踉跄着推开所有窗,摸出手机手抖着拨 120,忍着颤音向医院呼救。
多亏李兰幽及时出现,将险些团灭的一家人从鬼门关附近拉了回来。
冯家人出院后,感念李兰幽的救命之恩,说什么都要报答她,待李兰幽从外地旅行回来,直接提了十万现金上门,务必让她收下。
李兰幽当然不肯受禄,她婉拒道,这事儿换作谁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的,她只不过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儿。
冯家见她说什么都肯接受现金报答,便退而求其次,让冯瑶彬肚子里孩子认她做干妈。
李兰幽这才晓得原来冯瑶彬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还好救助得及时,没有影响到胎儿发育,稍微晚那么一点,这个孩子可能都保不住。
事后,李兰幽把这件事分享给了好友惠禤。
惠禤咯咯笑个不停:“这一家人可真行,去年春节全家食物中毒,今年又喜提一氧化碳团购套餐。”
李兰幽闻言,也微微笑:“还好有惊无险。”
惠禤:“对了,跟你说正事儿。”
今天惠禤给李兰幽来电,除了好久没语音聊天了,有些怀念她的声音,还有就是惠禤跟丈夫陈曦分居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段关系最后会以离婚收尾。
之前李兰幽离开上海,只带了一部分衣物,还有很多小家电、书籍和乐器放在了惠禤家的库房。
现在惠禤已经搬出了丈夫家,那她朋友的东西自然也没有继续寄存在陈曦那里的道理了。
李兰幽之前听惠禤吐槽感情近况,二人分居这个决定,她并不意外,劝解安慰的话她已经说了很多,这里便不再赘述了,“那这样吧,你哪天有空去陈曦那儿,提前跟我说,我用京东的物流程序下单,直接把我那堆东西从上海寄回山椿。你主要帮快递小哥开个门就行。”
“我就猜到你应该不会再回上海了。不然我直接把你的东西转移到我的新住处去了。”惠禤一方面替李兰幽开心,因为现阶段的她有了明确的落点,有了爱人,事业也向好发展;一方面惠禤又不舍好友与自己长期分隔两个城市。
除了婚姻即将走向尽头,惠禤的工作也遭遇动荡。
她在一家德资外企工作数年,近来因为业务调整,优化了一大批岗位。
坏消息是她觉得一切都太突然,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换一个环境;好消息是公司开出了N+11的丰厚赔偿方案,她一下子能到手一百来万。
惠禤心血来潮,突然向李兰幽发出邀请:“有数据显示,中国80%的人离职后都会考虑去一趟云南,要不咱们四五月去旅游吧,我包你啊~”
李兰幽:“真是巧了,我本来五月份就要去云南参加婚礼,刚跟你说的那个全家煤气中毒的同学,她和丈夫平时工作、生活就在云南,五月份抹黑节,云南当地的传统节日,他们会补办婚礼,邀请我去。我本来还在考虑呢,但如果你要一块儿跟我去玩儿,那我可就没那么犹豫了。”
惠禤:“那感情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五月份,云南,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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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十一,顾繁山回到山椿,帮父母将他们的行李提进家门后,转身就开他妈妈的车出去了。
顾家夫妇站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顾教授:“到底什么事儿啊?至于这么急吗?”
樊院长:“你也发现啦?他有事。”
顾教授:“从他突然改主意要跟着回山椿我就察觉到了,美其名曰想多多陪陪父母,结果一回来就把父母晾在家里,这浑小子。”
顾繁山从雨雾中驱车到了山茶文具店。
店内人来人往,脚步声、低语声此起彼伏,他却像被隔绝在一个独立的时空里,目光死死黏着心愿墙上居中的那封信。
顾繁山缓缓抬起手,将属于他的信件摘下,忍不住摩挲着李兰幽隽秀的字迹。
尽管在飞机上已经无数次展读、回味她的回信,但实物到手的感觉跟光看图完全不一样。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因为失而复得。可最后,这笑还是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顾繁山将信封存好,随身带回了上海。
他只在山椿停留了两天,元宵节都没过呢,就回到了忙碌的节奏中,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和团队死磕模型架构,通宵调试参数,想方设法优化算力成本。
其余时间也没闲着,得跟来应聘的算法工程师聊薪资谈愿景,将顶尖人才招致麾下,同时还得积极寻找外部融资弥补资金缺口,抢占窗口期。
这样的高密度工作模式持续到了四月底,眼见一切按部就班,拾级而上,可算松了一口气。
合伙人和投资人都劝他休息一段时间,养精蓄锐以逸待劳,顾繁山也是这么想的,他得找个地方度假,消失十天半个月。
顾繁山正跟团队合伙人李舜商议一块儿度假的地点,刚巧收到了高中同学严井发来的电子请柬。
顾繁山:“要不去云南吧?你不是想找个地方徒步?”
本来提议去印尼走走的李舜短暂思考了十秒,“也行,去云南徒步也是徒步,印尼我好歹待过一段时间,虎跳峡那么有名我还没去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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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云南之旅,按李兰幽的计划,5月1日她先一个人抵达冯瑶彬夫妇所在的城市临沧,5月3日跟从广州出发的梅顺琦汇合,5月4日与男朋友一道参加婚礼,5月6日再去香格里拉和惠禤碰头。
李兰幽刚到山椿机场,就发现计划有变——她碰到了彧亮。
同一架航班,同一个舱位,仅过道之隔。
彧亮也是去参加严井的婚礼,不过,他还约了顾繁山,打算婚礼后跟他一块儿去虎跳峡徒步露营。
所以,他这次出行完全是重装大佬的打扮,登山包、冲锋衣,专业硬朗,酷得要死,跟一身轻便的李兰幽,像两个世界的人。
飞机准备起飞,机上广播已经在提醒乘客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了。
彧亮却不着急关机,问过道隔壁的女人,“你定了哪个的酒店?”
他看向李兰幽的目光并不灼人,可就是令她难以忽视,像山间的狼盯着溪畔饮水的兔。
李兰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才有这种自恋的错觉,觉得人家对自己依旧有热情有意思。
她尽量平静道:“xxx庄园酒店。”
彧亮打开订票APP,指腹丝滑操作,把重新房间定好。
李兰幽瞥见了他下单的动作,檀口微张,“你来之前没提前订住处吗?”
彧亮忽略了她的问题,浅笑着提议,“待会儿下机了我们一起打车吧,反正下榻的地方一样。”
嗯,其实不像提议,更像是套路。
李兰幽点了点头,忍不住提醒,“哦,你赶紧关机吧,空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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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映古寨,云海绕茶山,中午就已经抵达临沧的顾繁山给彧亮发去微信:「你几点到?」「在酒店大堂等你还是直接吃饭的地方见?」
彧亮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帮李兰幽把行李箱塞进专车里。
李兰幽跟他道谢:“谢谢啊。”
彧亮:“上车吧。”
两人一块儿在后排落座,彧亮这才抽空回复顾繁山:「我换酒店了。」「不跟你们一块儿住了」「直接婚礼见吧。」
顾繁山:「???」
彧亮不是那么善变的人,除非.......
顾繁山当即推断:「你是不是身边有人?」
彧亮:「嗯。」
顾繁山:「女的?」
彧亮:「嗯。」
顾繁山:「真不愧是你。」「婚礼带她一起吗?」
彧亮:「当然。」
顾繁山: 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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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要问李兰幽今天最后悔的什么,估计就是穿了一身浅色的新裙子吧。
她实在不该低估抹黑节群众们的热情。
亏她昨晚下榻酒店那会儿,还觉得临沧没啥过节氛围,直到白天去了市区,春日的风裹着锅灰的焦味、拥挤的人潮把她跟彧亮淹没又分开......
她被互相往脸上抹灰的人群包围了,欢快的民族歌曲和鼎沸的人语,涨满了她的耳朵,她连自己发出的呼喊彧亮的声音都听不见。
不停有人往她脸上送节日祝福,如果李兰幽的包包没有在这个过程中被挤掉的话,她应该会玩得很嗨,但对现代人而言手机就是命,丢了包包她哪还有什么享受节日的心情啊,况且此时唯一的熟人彧亮还不在身边。
李兰幽像逃难的包青天一样,艰难地挤出了锣鼓喧天的欢腾人群,躲到了一条古色古香的巷子里。
透过某家文玩店门前的玻璃,她噗嗤笑出了声,镜面里的自己哪儿还有人样?白裙子变成了黑裙子,整张脸除了眼睛亮闪闪的、牙齿白森森的,完全看不清五官了,连脖子也蹭着好几道黑印子,非洲纯种土著见了她恐怕都会以为她是自己族类。
哎,当务之急是找手机,就算找不到也得问路人借个电话联系酒店、再麻烦酒店通知彧亮来接她。
文玩店里没人,想必店主和员工都出去玩儿了,李兰幽只好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越往内,越寂静,但无一例外,都是开灯营业但店内无人看顾的状态。
本来她都打算往回走了,视线尽头的茶室忽然有人影走动,茶香阵阵飘逸,偶尔还有本地手鼓的声音不连贯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