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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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介，大唐史乱平间动荡不安。自你离家后，父亲嘴上说得坚决，实则派人暗护你，每到夜晚他都会站在你庭院中念你，隔三差五嘱人打扫你房间。最近父亲心病未解卧床，面色苍白日不茶食，二哥心生父亲时日不多。见牌如见二哥，望阿介能速速回来。】
信纸被捏得很紧，白介指节发白眉头紧锁，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
一字一句看完后，信纸发出金黄微光，从一角慢慢破碎，如同被火烧化作灰烬飘入空气消失不见。
白介仿佛被巨石所压，呼吸不上气，紧握琉璃玉牌的手发颤。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失真，无力后退一两步，头重脚轻就要倒地，一截有力而硬的手腕将他肩揽住。
“小少主。”慕岚急迫担心的声音，把他从压抑空虚中拉回神，这次他没有像之前无情拍开慕岚的手，而是紧紧靠着。
高大的石壁中挂着瀑布，清澈见底的池水被四面冰冷的大石兜住，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木雪松冷香如针刺入鼻腔。
桌上放着刚倒好的热茶，冒着缕缕白气，杯旁放着玉牌。
白介被慕岚扶坐在桌前，他撑着发胀的头，信中的内容一直在脑海中回荡。
白府是扬州历代有名的世家，朝廷文官战场武官皆有，但白介对这些没兴，他喜欢逍遥江湖，父亲却说他不入正轨，坚决不同意。
几次吵后，父子关系愈发恶劣，直至最后一次大吵，他带着一身怨与傲离开，心想永远都不再回来。
当他发现慕岚在暗中跟踪，他气愤又讽刺把人揪出，自认为是父亲派来监视自己，但此时却变成父亲嘴硬下心软的守护与照顾。
子时分离开空雾峰，马不停蹄赶到洛道已是半夜子时。他本没睡好的脸色变得更苍白，慕岚抬手让他下马，他没犹豫微微弯腰将手放上，撑着下了马。
洛道只有一家客栈，在暗色调氛围环境下，还亮着灯，老板正打着算盘，听见有脚步声，闻声抬头扫去，两个少年侠穿着精致长相帅气，腰间挂着翠玉。
白介见老板立即把算盘放下，笑盈盈扯下肩头的白帕走过来，“两位少侠需要点什么？”一边招呼一边走近桌子开始擦，“先坐，先坐。”
他许是疲惫坐姿有些懒散，慕岚则习惯站在他侧边。老板反应很快，从茶具中拿出一个茶杯放白介前，倒起茶。
“要些能垫肚子的食物，”白介看着茶杯慢慢被填满，身子无意识靠后，余光瞥见慕岚紧握剑柄手上的旧伤，脑海条件反射浮起五年前昏暗柴房中的铁链，铁锈味刺鼻，“和一间两人上等房吧，”随后从衣服里摸出一袋金币，放桌上，“多的不用找了。”
慕岚听到“两人房”，心猛一颤，之前少主根本不会管他在哪睡怎么睡，忍不住的瞥一眼白介带有嫌弃的侧脸，心里生起的那点惊喜转瞬即逝。
老板倒好茶听见“两人房”，放茶壶的动作慢了些，脸上的笑变浅有些为难，“少侠，我们食物是有，但……”目光扫了一眼慕岚，正盯着墙上的画仿佛在回忆某些旧事，接着又道，“……但只剩一间单人上等房，你看你们两个……”
老板表情含蓄不敢继续，毕竟这位长得不好惹，脸上的稚气尚未脱完，随身带护卫，许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出门游荡，说不定脾气不太好，如果被冒犯，恐怕回去告状，明日他这小店就变成一堆焦木了。
白介心头一刺，眉头紧锁，五年前的往事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之前的他就像慕岚的小尾巴，走哪跟哪，一起吃饭睡觉，慕岚和兄长练武，他就会拿大哥给他做的小木剑一起。
慕岚来白府那年，也是母亲患病离开那年，父亲从长安办事回来，碰到九岁孤儿慕岚并带回，那时白介才四岁。
老板看他表情，小心翼翼将白帕搭上肩头，觉得这位小公子恨不得想让他把住房的人都赶走。
此时的慕岚也回过神站得笔直，目光却依旧盯着画中翱翔的雁，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窜出，他心跳很快，手握了握剑柄。
白介心里五味杂陈，从他十三岁，父亲背地告诫府上的人都不允亲近他，谁说谁就罚，之后谁都对他冷冷淡淡。
他很疑惑，是父亲不喜欢管的二哥告诉他原因。
白介只觉父亲吓唬他，不相信的去找慕岚，被父亲知道后他就找不到慕岚了。父亲不告诉他，更也没人敢搭话，三天后父亲才松口说慕岚在柴房。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用余光瞥一眼慕岚，“也行。”
就为柴房这事，他和父亲撕破脸皮大吵一架，坚决要带人一起离开。
慕岚平时最听小少主的话，但他分得清这个家谁大谁小，所以拒绝了白介。
白介面对父亲压迫，慕岚懦弱拒绝，气愤和不解两者在心口交织赌着，让他喘不过气。
从此他和慕岚的关系就一刀两断。
白介捏住茶杯的手轻轻打颤，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回忆过往，疲意淹没抗拒，累了一天，两人都没怎么吃东西，“一间就一间，”总比让人露宿街头强，“看看吃的吧。”
“好，一会我就去安排。”老板松了口气脸上又扬起笑，赶忙将菜单推过去。
饭过后他们被带到二楼客房，老板就下楼了。
屋里分外房和内房，米黄带浅红的地毯铺在木地板上，外房两侧是推门拉窗，正中心一桌两椅，内房木窗敞着，月光撒落在床上两张毯子上，每个角落都点着烛，整间屋子亮着橘黄色光。
两人之间很安静，不像平常理所当然的安静。
白介根本不想与慕岚说话，慕岚心知肚明，两人形成一个不言一个不语的模式。
“小少主…”慕岚声音有些哑，他喉结上下滚一轮，心跳厉害，紧抓剑柄指节发白，“……属下还是守夜吧。”
白介正把外屋烛吹灭，听完烦躁皱眉，让睡还不愿意，“知道了。”
说完就从慕岚旁走进内房，爱睡不睡。
慕岚走到外房侧身靠窗吹风。
白介坐在床上看着，月光打在慕岚身上，半冷白半深灰，高挑的身型仿佛镀了一层银边。
他思绪不禁飘回多年前某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
娘亲离开后，四岁的他一到晚上睡觉，就边哭边闹吵着要娘亲，婆婆前三天能哄住，后面怎么哄都哄不好，父亲知道后没办法，亲自哄了两天结果还是一样。
他许是折腾累了，小小年纪就明白娘亲不会回来了，白日和慕岚玩耍渐渐依赖，便嚷着要慕岚。
父亲无奈把人叫来，他见到慕岚才慢慢停止哭，紧紧抱着慕岚才安心入睡。
之后两人每天都睡一起，睡不着就聊天数星星看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照得房间幽静朦胧亮，他躺在床上闭目许久都没睡意，睁开眼睛望窗外，明月高悬，漆黑的枝头被打了层白霜，天边仅有几颗耀眼的星，突然有颗拖起流光划过半空，仿佛落入林间。
他翻身朝外，盯着大半床空位发了一会儿呆。
“小少主，”低沉试探的声音从内屋门框传来。
话音刚落，伴随着窗外的枝丫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声，他便听见林间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听见了。”白介倏地坐起。
慕岚立在内屋门栏旁，语气认真，“大概有六七匹。”
白介眼皮连跳好几下，心生浮躁不安准备下床穿鞋，马蹄声仿佛在百米外骤停。
林间光秃秃的黑枝头上，原本睡熟的猫头鹰突然睁开眼睛，在月光下阴亮，发出阴沉的咕咕声，像在抱怨睡觉被打扰的心情。
他穿好鞋轻脚来到外房窗旁望去，六个黑色身影从林间走出，看不清穿着和脸，在五个黑衣簇拥中，有一位身着浅色系、点缀深色纹饰衣袍的人，华贵清瘦，手里拿着一把折开的扇。
白介飞快转动脑子，只有段氏才玩扇子，江湖间他只认识三个，但这个不认识。
黑衣五人戴着黑面罩，手腕上的袖箭被月光照得反光，唐门的人？
客栈大门已关，里面却还亮着光。
老板赚了一满袋金币，兴奋得睡不着，屋里只有他边打算盘的“哒哒”声边数数的窸窣声。
突然“砰”一声，吓得他一个哆嗦，拿在手里的一枚金币掉到地上，还没反应过来，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在大门处响起。
黎枝悦见手下站在临时摆好的木椅后，才把描金折扇收好，抬脚走近客栈的椅子，居高临下坐下，靠好背，打开扇同时翘起二郎腿，另一只手撑起下巴，坐姿懒散倨傲。
老板仓皇转身就见这场面了。
白介与慕岚换到二楼走廊木墙后，透过缝隙见此场面的白介，呼吸仿佛凝滞。
灯光打在这人身上，有几分二哥的影子，长相雌雄莫辨，衣襟叠层，白袍金线刺绣纹样与浅紫绸边，目中无人的气势如灼，但没有二哥的温柔。
白介眉头紧锁，他是谁？
“公子，”老板战战兢兢，大晚上来这一行人，架势不像来住店像来砸场子，“我们这……打烊了。”
黎枝悦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脸色苍白的老板，手里的扇子不动，周围的气流却微变，他眼里闪过不耐烦，“唰”一声扇子收好，把二郎腿放下站起身侧开，用眼神示意手下。
后面一个黑衣立刻把那张木椅一脚猛踹开“哐当”一响，随后抬起手，袖箭头对准老板鼻尖，语气冰冷，“舌头不想要的话我帮你。”
老板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两鬓冒冷汗，两眼直勾勾盯着尖利的箭头，“啊啊，公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撑在地上的手哆嗦，嘴唇颤抖，“只要……我还在，小店就不会打烊。”
黎枝悦垂眸盯着老板，嘴角扯起弧度，“坐地上招待？”
老板还能坐着是硬撑身体，听到黎枝悦的话，他用拼劲撑手想起身，两个黑衣却一左一右将他手臂拎起。
黎枝悦从衣层里摸出一个棉帛图卷，走近老板，用扇子轻轻挑起老板下巴，面带微笑眼神却锋利阴暗，将图卷自上而下的展开，“见过这人吗？”
老板将目光移至画上，看清人像后，顿时脸色煞白，眼神惊讶无意识瞟一眼柜台上的金币，这不是那个小少侠吗？
楼上的小少侠见到画卷那刻，瞳孔猛缩，这个画卷是二哥亲自设计，挑选材料，监督制造。怎么会出现在他手里？且画中的是自己。
心中不由浮出一个念头，父亲卧床已经让他恐惧，二哥的图卷，让他内心的不安如潮水翻涌，难道白府出事了？
他愣怔后退一步，撞到身后人。
后面传来沉稳有力像在安抚的声音，“属下会护好你。”
白介手紧攥衣布料不语，手背传来一股有力的温热，他垂眸看去，一只大手紧紧包住他的手，让他安心一瞬，发现自己攥的是慕岚的衣服。
“没见过。”他听老板的回答都慢了半拍。
黎枝悦收回扇子，让人把画卷收好，之后他弯下腰拾起踩在脚下的金币，再看向老板时，语气寒冰刺骨，“骗我会没命的。”
片刻后一群人来到房间，黎枝悦紧握扇子站在推窗前，盯着骑马的两道身影朝林间去，“别死就行。”
冷月光照射下，林间马蹄声慌乱响亮，袖箭飞梭刺木，猫头鹰咕咕拍翅。
突然前方灰暗中飞出枚飞刀，狠狠命中马脖，马吃痛惨叫，后蹄猛蹬地前蹄跃起。
白介心里一紧，脚用力蹬马踏，借助甩力，犹如鱼跃龙门，在空中一个倒翻，还未落地，慕岚横手将他接住，同时旋身避开再次飞来的乱刀，稳稳落在地上。
他脚刚落地，急促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小少主，没事吧？”
“没事。”白介觉得身子飘忽，唯有心跳有量，还未缓过，灰暗中又飞出刀，他迅速拔剑挡击，飞刀撞击剑面炸出火花星。
霎时，无数飞刀从各个灰暗袭来，密如骤雨。
“散开。”白介惊慌冲慕岚喊。
随后两人凭借听觉灵敏和运用轻功，蓝色刀影在黑夜中挥舞。
白介脸颊不禁擦出一条长刀口，迅速乌黑，有毒！
“小少主！小心！”慕岚声音比身子还快到白介这里。
他只觉头恍惚发晕，没来得及反应，一支袖箭猛扎入手臂，让他重心不稳向前栽去。
慕岚瞳孔紧缩赶在白介倒下前接住，声音颤抖 ，“小少主，属下来了，属下来了。”
白介皱眉咬牙，被扎中的疼痛仿佛从血管运输到全身，他整个人无力的靠在慕岚身上，“慕岚……”
“小少主，小少主……”这是他闭上眼睛最后听见的话。
当他醒来时全身无力脑子闷痛，眼前一片漆黑，后背不知抵着什么生疼，四肢动弹不得，能听见霹雳吧啦的燃烧声和感觉脸部被热光照。
“慕岚。”他心头一紧喊。
片刻后没人应，他心跳得厉害，觉得恐慌，“慕岚，你在哪？”
顿了几秒依旧没人应，只有燃烧声。
突然一声轻笑，他心猛一颤，是那个人的声音，“你把慕岚怎么了？”他没犹豫的出口。
其后扇子展开一声，黎枝悦语气温柔，“阿介。”
白介愣住一瞬，他为什么这样叫自己？黑布下的眼睛眨了几下，但他还不清楚慕岚的情况，又问：“你把慕岚怎么了？”
黎枝悦捏起白介紧绷的下巴，下一秒就被别开，白介语气沉不住，“你把慕岚怎么了？”
很快下巴又被捏住，且力道变渐渐变大。
“当然是烧没了。”黎枝悦语气兴奋。
白介眼眸左右灵动，绳子绑得很紧，勒得他用力挣扎四肢发痛，喉咙仿佛发不出任何声音，“疯子！”
黎枝悦突然笑起，“别急，等会我就送你去找他。”
白介很快觉到有手伸进他衣层里，“放开我！”然而黎枝悦不听。他忽然从烧焦刺鼻的空气中闻到一丝桂花香，是在客栈时他偷偷打包的桂花糕，他不喜欢吃，想等回到家用这个与慕岚和好。
“放开我！“他挣扎变得更猛了，“你这个疯子！”
黎枝悦无动于衷，不管白介怎么挣扎叫骂，他把自己不想要的都扔进火中，终于摸到那块琉璃玉牌，才将白介放开。
“你就是个疯子！”白介拼力吼，“疯子！”
黎枝悦将玉牌宝贝似的收进自己衣层，猛的扼住白介喉咙，声音如魔鬼，“实话告诉你。”
“你父亲两年前死到临头心里只有你，半分遗产都不愿意给你二哥，你知道他有多绝望和狠心吗？”说着手上的力逐渐加重，“用假信骗你玉牌追踪，让我中途除掉你，但我觉得，你这样被杀死，不如让你在明白中痛苦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