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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不识愁滋味 ...

  •   “祁师姐!高师兄同一个香客打了起来!”

      一个衣着练功袍的小弟子闯进门来。祁澍一怔,捏在手中的黑子落回了棋篓里。年关将近,掌门带一众师长应宫中征召下山法事,留几脉中年长的师兄弟代为主持门下课业,高剑替师父紫虚子承担了看顾年轻弟子早课的职责,而此时正该是习剑的时候。她猛站起身,又回过神来,满是歉意地冲着萧孟道歉,提出下次手谈再继续今时的残局。

      萧孟摆摆手表示不介意。高剑的脾性与祁进一脉相承,惯常对他们这一脉承自“叛逆之辈”的静虚弟子颇有微词,又因萧孟同几个师兄弟曾追随洛风下山寻师,高剑曾对他们出言讥讽,两人格外合不来。她自是乐得看死对头的热闹,终究碍于师妹在眼前,不好意思开口奚落。

      “需要我帮忙吗?”萧孟问。

      祁澍婉言谢绝,抱起剑匣追着道童跑向门外。萧孟叹了口气,随着她的动作追了上去。太极广场上,各脉弟子本当在列队演武,此时阵型俨然已经乱作一团。一众年幼的师弟师妹围在外围,眼中满是惴惴不安,人潮内的几个年长道士俱是持剑摆出备战架势,却也未有贸然动手,而正中的——正是穿着正式袍服的高剑,他手里捏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与一个穿着布袄的年轻人战作一团。

      紫虚门下的小辈认出了来人,高声喊着祁澍的名字,斗得正酣的两人也循声看来。

      “怎么回事?”祁澍甫一问,门内的师弟师妹便挤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叙说经过。

      “不是高师兄妄为!什么香客!那人就是蓄意滋事来的——他口称要找一个什么剑主人,过了山门便脱离进香的人流,兀地插进广场上的剑阵里。高师兄与他解释不通,这才动起手来的!”金昀也在一边,她早是关心则乱,看一众孩子东拼西凑讲不出要领,急急拉开祁澍解释。

      高剑甩出一刺,竟也有暇分神,冲着人群外喊道:“阿澍师妹莫要担心,等我料理了这个不讲理的家伙!”

      他话音尚未落,对面的年轻人却扭身躲过剑锋,转换了方向直冲人群之外而来,转眼即到祁澍面前。“失礼了,”这个看起来并不比两位师兄更年长的男子说着,一把提起了祁澍匣中的佩剑,“借仙长兵器一用。”

      不速之客得了第二把剑,反倒是手上动作更流畅了起来,像是他本习惯于使双兵。高剑本只想拦人,用剑时收着剑势,如今也感到压力陡增,不自觉运转起心法。一刹之间,两人又在太极广场上过了数招。此时绕是不精于武艺的祁澍,也看得出高剑显然落了下峰,再看另一侧,紫虚门下的大师兄邓屹杰已然架起了自己的剑严阵以待。

      “铮”的一声巨响之下,高剑手中那柄打自藏剑山庄的宝器脱手,直直插进了雪里。他冲上去欲拾剑,却见年轻人把手中自己的长刀一丢——那凡器确是不如祁进亲自为爱徒下江南定做的爱剑,已在过招之间被撞出几道豁口。他捧着自祁澍剑匣中强借的另一把兵器,穿过人群停在了年轻的女冠面前,双手将剑奉上,客客气气地说:“物归原主,多谢了。”

      饶是祁澍脾气好,师兄被当面拂了面子,少女倒也尚生不出偏袒外人的宽容。

      “阁下扰乱我观中早课,究竟有何贵干?”她拧起眉毛,质问道。

      年轻人武功架势凌厉,脾气却不坏。纯阳一众人指责,他倒也痛快地认下了自己的不是。邓屹杰和金昀已经带着弟子们重整队列继续被中断的早课,余下仍有不忿的高剑站在不远处,悻悻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望过来。向来以身法自傲的师兄吃了瘪,祁澍心下倒也觉得有些好笑。她整理了神色,决定引来客换个地方慢慢谈。

      “你说上山寻人,可有什么线索?哪位所寻之人名讳为谁、年岁几何?太极广场本是门内弟子修习课业之所,你猝然闯入,大家难免应激,师兄没有恶意,实系职责所在,还请谅解。”

      年轻人瘪了瘪嘴,称自己并不知所寻之人的姓名样貌。交谈之下,祁澍发现对方实不是一个城府深的人,实际上相当好懂。他上华山是为了找一位束发出家的门内前辈,年轻人介绍道,听说此人十数年前受吕洞宾点化,弃师门而去,因而他只知要到纯阳宫找人。

      “那位前辈,便是我听师弟师妹转述的……什么剑主人?”祁澍问。

      “拦江剑。”年轻人肯定说。

      祁澍按他所说推算时间,心里有了一点计较。“你寻这位拦江剑剑主,可是门内有什么要事?”

      年轻人摇摇头。这倒实令祁澍哭笑不得了。他门中倒真无事,不如说此次上山甚至是他私下决断的出格之举。来客自叙入门晚,压根未能见过那位天赋卓绝的前辈,他不过是听门内闲言碎语心生好奇,又爱剑如痴,不忍拦江剑宝器蒙尘,于是心生了登门挑战之意,想知道何等武功才能配得上神兵。

      “近日师门众叔伯都不在山上,如你所说的前辈确实拜入我纯阳宫,算年岁资历应当也是我的长辈,只怕你此行扑了个空。”祁澍柔声解释道,“少侠不妨留下姓名和来处,事后我代为询问师长,若前辈愿意一见,也好传讯与你。”

      “温纭,远……陈仓县人士。”年轻人有些赧然,犹豫着报上了自己的名讳。他这份痴于武学的模样让祁澍想到高剑,更是觉得亲切,两人交谈之下,女冠方知对方也不过稍长自己两岁。温纭似是对观中生活很是好奇,又自知扰了宗门日程心中有歉,在祁澍提出带他游览一圈时未有拒绝。两人拜过三清祖师,用了供给弟子的斋饭,散步到论剑峰时,温纭主动提出舞一套剑法称谢。

      祁澍限于体弱,在纯阳家学的剑道上实在天赋有限,但她的师父正是以武艺冠绝江湖著称的紫虚子,又有师兄弟几个耳濡目染,对各家身法也是饶有兴致。温纭果然是擅持双兵,一套行云流水的操练下来,较江湖武人的劈砍多几分凶势,又比太虚剑意更精巧诡谲。

      听到佳人称赞,温纭更是藏不住心思,两颊已然浮上了一抹红。青年讷讷地回应说纯阳的风景很好看,自己虽然门内功课繁忙,如蒙祁澍不嫌,也想多来观中拜访。祁澍自是不介意,倒不如说自幼长在山中,她对所有能带来俗世信息的人都满是兴趣。两人在山上悠悠转罢,温纭终于提出拜别,女冠礼貌送了新结交的朋友离去。

      待纯阳六子归来,几人多少已经听了各脉门下七嘴八舌对外客闯入之事叙说了一二。祁进对着掌门与师姐于睿再三保证了他无意向弟子追责,终于向着随侍的小道童问道:“祁澍在哪里?”

      女冠推门入室,果然发现师父并不太气恼,却是一反常态地显出了些心虚。她扼要地梳理了一遍完整的经过,祁进尚来不及点评,又听这位一贯敏锐聪慧的弟子故作苦恼地问:“温少侠口中的那位前辈,我倒是实在好奇。按他所述推算前辈上山的年份,想来已在华山十五年有余,可算起年纪来,较您与卓师叔更年长的……就只有掌门与上官师伯几位了。师父对这位拦江剑主人的身份可有头绪?”

      祁进乍要作答,祁澍却已经自顾自地续了下去,如此一来,祁进怎么不知这个早慧的丫头心中恐怕早有猜想,只不过是在拿他玩笑。

      “由此可见,或许是温少侠听说的背景有误,又或者这位前辈原就不在华山。”祁澍故作姿态地一击掌,逗得祁进也不由生出笑意。“祖师爷早年行走江湖古道热肠,受他开解点化者只怕不计其数,若一个个都要来华山找,那还不是乱了套了?”

      祁进早知姬别情对他离阁一事耿耿于怀,听小辈讲到外人寻衅时,又疑心是时隔数年仍对他颇有微词的同侪蓄意袭击,听明白了竟只是个眼红拦江剑的少年人后,终于松下神经,面色也全然舒展开来。

      “实在是胡闹。”他斥道,倒不知究竟在指谁。

      祁澍见他显然是解开了心结,敛起玩笑的意味,倒问起了自己与温纭要继续往来是否妥当。祁进不在意这些小事,他借徒弟之口摸清了这凌雪阁的晚辈实是个心地澄澈的年轻人,又拎得清不至于外泄机密,也就摆摆手表示由得她去。

      “对了,”祁澍将将分神,却听祁进忽地又说,“你展开说说高剑与那个年轻人过招之事。”

      祁澍依言,又补充上了她对温纭双兵的观察,见师父听得专注,甚至手上隐有稍作比划之势。两人交战不过少许时间,纵是祁澍看得细致,不多会也便完整地转述完毕。祁进朝她颔首,肯定道:“不错。澍儿,你回去吧。”

      女冠舒了一口气,正要推门,又听背后的紫虚真人缓缓地补充说:

      “你去把高剑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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