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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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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
秦方好恍惚了一下,寻思宋归舟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啾啾啾!”
她一灵醒,顺着声音朝后看。原来后座放了一只鸟笼,鸟笼里一只蓝色的鹦鹉。
“抱歉,得送它去趟医院。”宋归舟拧眉,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介意的话我放后备箱。”
“没关系。”秦方好一脸新奇,“还真有人养鹦鹉啊?”
宋归舟似乎梗了下,“嗯。”
“不好意思……身边没人养,没怎么见过。它怎么了?”
宋归舟将咖啡杯盖打开,塞进她手里,“怀疑是卡蛋。”
秦方好刚就到嘴边,“咳——什么?卡蛋是什么?”
宋归舟将纸巾盒从后座捞来,抽了一张给她,“就是难产。”
“谢谢……这种情况严重吗?”
“如果是的话,会有点。”
“那不然你直接去,绕路送我——”
“不绕。”宋归舟怕她反悔似的,迅速系好安全带启动转向,“就在出版社西边一公里。”
秦方好没再道谢,慢吞吞地抿着咖啡,暖洋洋的,将残存的睡意烘烤,“你的鹦鹉叫什么?”
“……鹦鹉。”
秦方好没绷住笑,“那鹦鹉会说话吗?”
“不会。”
“是品种的原因吗?”
“不是。”宋归舟抓抓蓬松的头发,“内个、嗯……我没跟它说过话,没教过。平时在家,我也不怎么说话。”
很合理。
于是,秦方好再次看向鹦鹉的目光中多了些同情。
不用卡点换乘地铁且不用克服困倦开车的通勤路是奢侈,而奢侈转瞬即逝。
到了公司门口,秦方好小拇指勾着三明治袋,三只手指端着喝了一半的咖啡,已经推开车门又回过头来,“今天晚上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
宋归舟的视线还是落在她的鼻尖。她希望那视线上移两厘米,看看她早上六点起来精心完成的眼妆,和鬼使神差选择的和他瞳孔颜色相近的浅棕色美瞳。
他的右手没来由向中控上摸过去,摸了个空,又赶紧放回方向盘,“我——”
“没有时间的话改天也可以。”秦方好不忍心看他局促。
宋归舟启唇,神色略显凝重,“我——”
“想吃什么你挑,这顿饭我一定要请。”她也不想被拒绝。
“我有时间。”宋归舟加快语速,顿了下,“你挑地方,我请。”
“那不行。”秦方好晃了晃满当当的手,“每次见你都是连吃带拿,我过意不去。”
“我——”
“就这么说定了。”秦方好不给他插话的空档,下车后弓腰歪头看他,“时间地点我提前微信你。快去医院吧,检查完跟我说一声。拜拜。”
关上车门的前一秒,她忽然想到后座还有乘客一名,鬼使神差地重新拉开,冲鹦鹉挥手,“拜拜鹦鹉。”
秦方好做完这一切,后知后觉地丢脸。坚决不养宠物的她竟然跟一只鹦鹉打招呼……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进了写字楼。刷卡进闸,等电梯时透过玻璃向外瞥了眼,恰巧看到亮起的刹车灯和缓慢消失的车尾。羞耻回笼。
“秦编,你脸怎么这红?”
秦方好一个哆嗦,又在瞬间恢复如常,“走路没声啊你?”
宝辉这才上前一步和她并排,满脸写着怀疑,“你不对劲。”
秦方好斜他一言,不应。一方面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或许就是不对劲。另一方面面对调侃,她选择冷处理。
宝辉见状也没多话,东西瞅了两眼确认没人后压低嗓门,“秦编,昨天开会魏彬新官上任给所有人布置了工作,唯独跳过你,还把你手头负责的项目移给别人!他明显是针对你要架空你,这怎么办啊?!”
“叮!”
秦方好率先迈进电梯。宝辉滴溜溜跟进来按下楼层,“怎么办怎么办秦编怎么办!”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秦方好放松了些,斜靠着扶手,“我能怎么办?不怎么办。”
“你不能就这样认输!我不允许!”
秦方好好笑道:“他针对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急?”
“急!”宝辉捶胸顿足,“大家都以为这次能提拔你做总编,结果魏彬横插一脚。而且你俩、你俩之前又……大家都等着看戏,你就不生气?”
“我生气的话,总编就是我的吗?大家就不看戏了吗?”秦方好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别挂脸,别再议论。被别人听到不好。”
“隔着电梯谁能听到?我就是看不惯魏彬一男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在公言公,他假公济私公报私仇,这样的人当总编,我——”
“叮!”
电梯门打开。
宝辉立定挺胸抬头,“魏总编。”
秦方好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在目光相接时微微颔首示意。
电梯再次上行,呼吸随空气凝滞。
余光中,是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锃亮的皮鞋。秦方好的心里却是慵懒随性的工装夹克、牛仔裤,和有穿着痕迹的板鞋。
当时为何会喜欢魏彬,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但如今为什么会喜欢宋归舟,她是前所未有的清楚。
三人前后踏出电梯,中央空调嗡嗡运作,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与此同时,掌心手机震动。
宋归舟:到宠物医院了,检查完和你讲。
秦方好:好。
手里的工作是前所未有的少,她稍作处理后就闲了下来,于是习惯性打开宋归舟的头像。
雨停了,转多云。
秦方好的心情也是。
十点刚过,宋归舟汇报:刚拍完片子,难产,蛋横在肚子里,需要手术。时间不定,中午应该回不来。
鸟怎么手术?
秦方好去小红书查了半天,越看越严重,表情也越来越严峻,在看到鹦鹉手术后不幸死亡的帖子时达到巅峰。
秦方好回复:你先忙,好好照顾鹦鹉。改天再请你吃饭。
正在输入中久违地闪烁,好一会后:下午下班前回复。
秦方好:好。
虽然没给鸟看过病,但她自己给自己看过病。估计和人差不多,焦头烂额。她没再多问,只是一个劲地走神,连中午吃饭都魂不守舍。
“秦编,你别太郁闷了。都会好的。”宝辉满脸真挚。
秦方好回神,“我不郁闷。”
“还说不郁闷。”宝辉指她的手,“这一片牛肉你夹起来一分钟都没塞进嘴里,平时暴风旋饭的劲都不见了。”
秦方好放下牛肉,放下筷子,郑重地问:“宝辉,你养过宠物吗?”
“养过啊。”
“养的什么?”
“兔子、鸡、猫、狗……还有刺猬。”
“那你去过宠物医院吗?”
“当然。”
“那你见过给鹦鹉做手术吗?”
“……啊?”
看来没有。
秦方好拿起筷子,继续磨磨叽叽吃午餐。
熟悉的时间,她走过熟悉的路溜进熟悉的公园,舒舒服服地瘫倒,一人独霸整条长椅,独霸全部阳光。
可心情没来由,空落落的。
习惯真可怕。
她闭上眼,蓦地想到了上次和余岭的见面,强行归还“招桃花”挂坠。
余岭捏着挂坠碎碎念,“结不结婚无所谓,但你这一潭死水的生活,需要一点甜蜜的东西调剂。招招桃花怎么不好?”
秦方好强硬,“带这玩意就能招桃花?那还要媒婆干什么?”
“你不带也行,那我给你介绍。”
“不要。”
“玄学手段你不信,科学手段不干,你是打算出家吗?”
“昂。”秦方好暗忖片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怎么说?反正懒得费口舌向别人介绍自己,没兴趣也不想去了解任何人。可能年龄大了吧,就觉得一个人挺好。”
“这和年龄没关系哈,就是没遇到让抓心挠肺的人!”
“抓心挠肺?”秦方好无语发笑,“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余岭咂舌,“保不齐哪天你遇到个男人,他笑你就想笑,他哭你就想哭,他掉根头发你都心疼!”
宋归舟头发掉不掉她不知道,但她切切实实地为一只鹦鹉担心。
秦方好又叹了口气,睁眼,被遮天蔽地一黑影吓一哆嗦。
黑影是一年轻男人,穿着黄色冲锋衣夹克。
外卖小哥看看收货单,看看她,迟疑:“您好,您是秦女士吗?”
秦方好直起身,“是。”
喜茶,三倍厚抹,无糖。
杯身贴着定制喜帖,手画的。
寥寥几笔,一棵树,一条长椅,一个可爱的小人。
空落落的心就这样被填满。
秦方好站起来,手握杯身,以喜帖画的背景拍了张照片,发送。
宋归舟立刻回:早上喝了咖啡,中午换换口味。咖啡因含量比咖啡略低。
秦方好抿了一口,抹茶的香气萦绕齿间:手术结束了吗?
宋归舟:嗯,一切顺利。还得观察。
秦方好想了想:我看小鸟术后不能离人,等鹦鹉好了咱改天吃。
宋归舟:[语音]
秦方好点下播放。
“鹦鹉不能带进餐厅,所以我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晚上下班我接你去我家吃,我做饭……当然还是看你的想法,不方便的话我们改天再约……不好意思啊。”
干干净净的声线柔声细语,小心谨慎得不得了,生怕惹她不高兴。
秦方好对着话筒说:“好啊。”
她正在抓心挠肺。
抓心挠肺地想要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