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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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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隐隐传来水声,乐意丰富的想象力不受控制的发散,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薄粉。
她不自然地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下。
自她清醒便已到黄昏时分,一番折腾下来,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夜幕笼罩下的院子里早早便陷入静谧之中。
漫天飞雪,似是漆黑夜里出逃的精灵,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素白。
乐意伸出手掌,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每一片都晶莹剔透,有独属于自己的形状。
她的世界现在是夏天。
而她生活的城市,冬日里也很少下雪。可每逢落雪,姥姥总会拉着她躲在狭小却温馨的出租屋里,煮上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火锅,再打开那盘她能倒背如流的春晚碟片。
不知道姥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告诉她自己出车祸的消息?
她都没顾上问,那边的世界会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改变。
“小黑?小白?”她轻声喊道,没有人回应她。
那两个不靠谱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不理她,还是真的不在。
乐意收起手掌,温热的掌心留不住转瞬即逝的雪花,只余下几滴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有些像楚知言掌心的温度。
她轻叹了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的,三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等完成任务,她就能回去,见到姥姥了。
“世子。”
乐其小跑过来,“您怎么在这儿坐着啊?天这么冷,再冻着了可怎么好。”
乐意转头:“乐其。”
乐其眼睛一亮,“您记起小的了?”
乐意摇了摇头。
乐其虽难掩失望,却仍不忘宽慰她:“世子是人中龙凤,此番不过是小小波折,必定能逢凶化吉。”
乐意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沉默半晌,她问:“你说你我从小一起长大,那你可知,我为何不喜长公主?”
从乐其的叙述中,乐意总算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也弄清了原身与楚知言之间的恩怨。
她们如今所在的楚国,并非历史上战国时期的楚国,而是一个平行时空里的架空朝代。
至于乐意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是因为,这里没有女男之分,所有人皆为女性,待到十五岁后,便会分化为乾元、坤泽、中庸三类。
中庸表面与普通人无异,既无腺体,也无信香,但可以通过药物激发出信香。
乾元天生擅武,筋骨强健,坤泽则多擅智谋,心思缜密。
二者的腺体长在不同的位置,乾元的腺体长在右耳之后,坤泽的则藏于后颈。
乐意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后,果然摸到一小块凸起,指尖轻轻一按,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不由得想起楚知言颈后那片红肿渗血的牙印,心头一紧:那般深的伤口,当时得有多疼?
再说到“标记”,又分为不完全标记与完全标记。
乾元有甘霖期,坤泽则有雨露期。日常,相互之间的信香也会互相影响。严重时,还会引发对方的特殊时期提前到来。
就像她们昨晚那样。
每逢特殊时期,信香便会失控,无论乾元还是坤泽,都会被这股失控的气息拖入情欲的沼泽,难以自持。
三十岁之前,乾元与坤泽尚可依靠不完全标记或是清香丹度过那段时期。
可一旦过了三十岁仍未完成完全标记,信香便会迎来一次毁灭性的大爆发,届时身体将承受如活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只要不完成完全标记,从那之后的甘霖期和雨露期,身体不仅要抵御无法控制的情欲,还要承受那撕心裂肺的剧痛。而不完全标记和清香丹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严重之人还会有体虚之症。
乾元与坤泽又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之上还有极为罕见的“顶级”。等级越高,信香爆发的年龄便有可能变小,威力还会更强。
不幸的是,原身是天极乾元,而楚知言,更是百年难遇的顶级坤泽。
也正因为如此,楚国人分化之后便会选择定亲,大多会在二十岁完婚,最晚也是不超过二十五岁便会成婚,拖到三十岁的都在少数。
原身今年二十,与她同岁,而楚知言比她们年长七岁,如今二十七。
二十七岁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已被楚国人视作“年老色衰”。
被完全标记之人,日后的甘霖期或雨露期,只能与标记者一同度过。若是标记者不幸离世,被标记者会失去对方信香的滋养,余生都会陷入无法安稳度过热潮的困境当中。
可标记者一方,却不会受到丝毫影响,还可以标记多人。
完全标记其实并无固限制,乾元可标记坤泽,坤泽亦可标记乾元。但楚国素来以乾元为尊,是以楚国律法规定,只可乾元标记坤泽,坤泽不可标记乾元。
而原身与楚知言的恩怨,倒与这乾元和坤泽的身份并无多大干系,纯粹是年少时的积怨。
原身的母亲,武郡王乐琰,幼时便是当今圣上的陪读,一路支持当今圣上走过惨烈的皇位之争,是圣上最为倚重的权臣,威望极高。
原身作为武郡王世子,身份尊贵,自然而然也走上了母亲的老路,成为了这一代皇女的陪读。
可她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唯独对念书习武毫无兴趣,整日游手好闲。
反观楚知言,自小便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年少时便声名远播,人人都断言她日后定会分化为高级别乾元,是太女的热门人选。
自古以来的长辈,心大抵都是相通的,总爱拿孩子来比较。
原身便是如此,在学堂听老师夸楚知言,在家又被母亲拿来和楚知言作比,因为这还没少受打骂。久而久之,她便恨上了楚知言。
这份怨恨,最终在一场皇家狩猎中彻底爆发。
那年原身八岁,楚知言十五岁,正处于要分化的年纪。
当时,原身本已将箭瞄准了一头矫健的豹子,眼看就要得手,却被楚知言捷足先登,一箭射穿了豹子的要害。
原身怒不可遏,竟将原本对准豹子的弩箭,转头射向了毫无防备的楚知言。
特质的弩箭并不需要她花费多少力气,只需要轻轻扣下扳机。
箭矢呼啸而出,径直穿过楚知言纤细的腕骨,深深扎进她身后的树干之中,鲜血瞬间染红了整片草地。
当然这些乐意并没有记忆,都是乐其转述原身是怎么炫耀自己废了楚知言一只手的话。
更让人意外的是,受伤的第二天,楚知言便分化成了顶级坤泽。
虽说分化结果与外伤无关,但两人的梁子,也算是彻底结死了。
可即便废了楚知言一只手,原身也并未受到多么严厉的责罚。
谁让她有个权倾朝野的母亲,还有当今圣上的偏袒呢?
怪不得,她每次碰到楚知言的右手时,她的反应都会那么大。
完全标记,她和楚知言已经完成了,那不是就代表楚知言的雨露期只能和她度过了。
乐意无意识咬住右手的食指指节,牙齿轻轻用力,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
雾气氤氲的浴室内,暖洋洋的温度裹着水汽弥漫开来,让人浑身都松快了几分。
楚知言趴在浴池边缘,温热的水波漫过肩头,不断涌上来的热气熏得她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坐在池边的言春与言夏,眼眶都还是红的。
楚知言的肩头、胸前,甚至是背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紫痕迹,看得人心头发紧。
言夏性子本就急躁,远不如言春沉稳,此刻见了这些痕迹,更是气得咬牙:“那个乐意!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她千刀万剐,再扔去喂狗!”
言春:“不可胡言,殿下已经与她完成了标记,你不要乱来。”
“那殿下的苦都白受了嘛!”言夏眼眶愈发的红,她气恼地抬手,狠狠一拳锤在冰凉的大理石壁上。
言春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楚知言,斟酌着开口:“殿下,世子今日看来,好似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楚知言缓缓睁开眼,轻“嗯”了一声,“确实是有些不一样。”
她转身靠着池壁坐下,指尖划过温热的水面,脑中忽然闪过乐意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方才在房间里,那人看着自己颈后伤口时,眼里竟闪过了一丝愧疚。
楚知言轻声发问:“阿春,你说,像她那样的人,会知道‘愧疚’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言春垂眸,认真回道:“阿春不知。但阿春知道,殿下的体虚之症,确实随着这次标记减缓了许多。既然她有用,便可以留着,权当是给殿下做药引。”
楚知言闻言,轻笑出声:“阿春,你总是这么现实。”
她转头看向仍在生气的言夏,“小阿夏,莫要心急。我们且先看着,若她能一直这般安分,不惹事,那大家便相安无事。可若是她还像从前那般,或是别有所图……”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本宫答应你,届时任你将她拉去千刀万剐。只不过,记得给本宫留下她的性命便是。”
言夏眼睛一亮,“遵命,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