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阳光下消失》风慢慢

13、回应 我在。

　　沈嘉乐的动作顿住，看向车窗外的甜品店。

　　甜品店正在营业，从里面透出来的灯光甚至照亮了小半边马路，在夜里格外清晰，明晃晃的，就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怎么可能看不到？

　　就算视力再差，也应该看到这里有一家开着的店才对。

　　他又看向老张，“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老张的神情更加困惑，环视了一圈，视线却依旧没有落点。

　　“沈总，你确定这附近有哪家店开着门吗？”

　　沈嘉乐一下子后背发凉，手心也出了薄薄一层汗。

　　又是他的幻觉吗？还是说……是更可怕的东西？

　　他又将目光放到那间甜品店里，外面的招牌和内里的装潢都和他记忆中别无二致，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不过他这次清醒着，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上次没有意识到的怪异之处。

　　真的会有甜品店在半夜三更开门吗？且不说根本没有顾客，这也根本不符合常理吧。

　　而且上次他去买东西时，里面的每一样商品都是新鲜出炉的。

　　哪家甜品店会在半夜三更，根本没有顾客的时候，新做这么多甜点？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怪异。

　　他又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传闻，他记得不真切，只听人说是老板出事了。

　　出事能有很多种含义，如果是他理解的那种的话……

　　老张见他半天没说话，有些被吓到了，哆嗦着说：“沈总，你别吓我，外面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我胆子小，不禁吓。”

　　沈嘉乐知道，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让老张赶紧开车走人，早点回家才行，但是，沈嘉乐转念一想，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找了个借口含混过去，又让老张先回去，借口自己还有事要办，便下了车。

　　沈嘉乐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整条街道都空旷了，只剩下他自己和眼前这家甜品店。

　　沈嘉乐略微眯起眼，注意到更多细节。

　　其实，细看之下，这间甜品店有些不自然，和旁边其他店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边缘甚至有些模糊，仿佛本不存在于这里。

　　又是他的幻觉吗？

　　这应该是此刻最合理的解释。

　　他的病还没好，甚至比之前更加严重，前一晚还见到那样过激的幻觉，现在又看见一间不存在的店铺，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是，这一切真的是幻觉吗？

　　如果，不是幻觉呢？

　　如果，这间甜品店真的存在，只是唯有他能看见呢？

　　沈嘉乐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叮铃铃……”

　　门上挂着一串风铃，一推门就发出空灵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前台坐着一个清瘦苍白的人影，听到声音，僵硬地抬头望过来，脸色如纸一样惨白，一双眼睛漆黑如夜色，仿佛能将一切沉没。

　　沈嘉乐僵了一下，差点转身就跑。

　　他上次醉得厉害，根本没有看清这些，不然他绝对不会在这里买东西的。

　　店里充斥着好闻的蛋糕甜香，各种甜品的香味交织在一起，甜腻又粘人，几乎能令人沉溺于此。

　　沈嘉乐维持着进门的姿势，半天没有动作。

　　老板奇怪地望着他，见他还是没动，于是主动说道：“你又来啦？谢谢你光顾我的生意，不过甜品吃多了不好，要少吃一些哦。”

　　老板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和善，虽然多了些诡异，但是依旧保留着一些熟悉感。

　　沈嘉乐的心安定了几分，终于抬脚，踏进了这间店铺。

　　门关上的那一刻，四周一下寂静无声，似乎将外面的风声虫鸣全都隔绝。

　　沈嘉乐上前几步，迟疑地问道：“你……”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问？

　　问人家是不是已经死了？问人家是不是鬼魂？

　　这一切太荒唐，也太冒犯。

　　老板眨了眨眼，“啊，你发现了？上次你光顾我生意，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没有察觉呢。”

　　“所以，你是……”

　　“是啊，我已经死了，现在是鬼，别害怕。”老板微笑着看着他。

　　听到这个回答，沈嘉乐还是不受控制地握紧了手心。

　　老板微笑着，继续说道：“上次我就想和你说，你是生人，只能吃阳界的食物，吃多了我们的食物，对你不好。和我们这些已逝的人接触太多，也对你不好。”

　　“如果持续食用和接触，你的阳气会一点点被消耗，迟早会变得和我们一样。不过上次怕把你吓到，就没和你说这些。”

　　沈嘉乐想到了上次买的布丁，味道虽然和从前一样好吃，吃完却浑身发冷，仿佛浸在冷水里，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过他只吃了一个，其他甜点不知道被他放哪儿去了，怎么也找不到。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问道：“那我……为什么能看见？”

　　老板疑惑地问道：“你不知道？你不是戴着生犀角吗？”

　　“生犀角？”

　　“就是你脖子上戴的那个。”

　　沈嘉乐愣了一下，抓住了自己戴着的那个吊坠。

　　吊坠殷红如血，像颗鲜艳漂亮的红玛瑙。

　　他戴着这个已经很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注意到过，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探究。

　　“生犀角点燃有异香，连通阴阳两界，生人能见鬼魂。虽然你这颗要更特别一些，但我猜效用大概也是差不多的。”

　　沈嘉乐紧紧抓着那个坠子，指尖不自觉地发抖。

　　“原来，不是幻觉……”

　　他的脑海浮现出一些零星画面，林渡川站在窗边看向他的样子，黑夜里一次次的拥抱，监控拍不到的幻觉……

　　不是幻觉，他真的能见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眼前的店老板是真的，这一段时间他见到的林渡川也是真的。

　　原来，他见到的林渡川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林渡川真的回来了！

　　老板继续说道：“如果你一直不知道，那我劝你还是不要戴着这个了。联通阴阳本就有违天理，生人不能长时间和鬼魂接触，接触得越深，阳气越弱，对活人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多谢，我还有事，下次再见。”

　　沈嘉乐终于回过神来，匆匆向老板道谢，便转身推门离开，根本没有听清老板后面的话。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外面的喧嚣一时间全部灌入耳中，仿佛从水里探出头来，清晰而又真实。

　　这段时间的异象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他根本没病，他看到的也并不是幻觉。或许他见到的林渡川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只是仅有他一人能看见而已。

　　想到这种可能性，沈嘉乐一下子振奋起来。

　　是鬼魂又怎么样？林渡川依旧是林渡川，从来没有变过。

　　之前他一度以为那是幻觉，而没有想过是鬼魂的可能性。

　　因为他和林渡川这个物理学博士待太久了，所以同样相信科学，是唯物主义者，宁愿去相信量子幽灵，也没有思考过鬼魂存在的可能性。

　　但是这一刻，他一度以来的世界观轰然崩塌，又重新构建。

　　不过，没有关系。

　　他现在只想见到林渡川，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老张已经先回去了，此时又是深夜，短时间内也打不到车。

　　沈嘉乐几乎没有多加思考，便往家里的方向跑去。

　　这里离家并不远，沈嘉乐一直这么认为，但真正跑起来才发现，这条路还是太漫长了。

　　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林渡川。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心突突直跳，期待感和紧张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一路跑到家门口，他却忽然有些胆怯，停下了脚步，一边轻喘着，一边握紧了颈间的吊坠。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他抬手打开客厅的灯，可是心心念念的人却并没有出现。

　　沈嘉乐的心仿佛空了一块，但他并没有放弃，他试探着开口。

　　“林渡川？”

　　没有人回应。

　　“林渡川！”

　　依旧没有人回应。

　　沈嘉乐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回响着他的回声。

　　沈嘉乐的心彻彻底底地沉了下去，希望终究变成绝望，心脏仿佛碎成一片又一片。

　　他瘫软在地，站不起来。

　　他在奢望什么呢？他怎么知道这不是他的另一场幻觉呢？幻想和现实交织着，或许他从来没有分清过什么是真实。

　　他的世界是无序的，混沌的，幻觉也是随心所欲地出现。

　　或许他今天能见到林渡川，或许见不到。

　　或许他一直都在一场梦境里，他怎样才能分得清什么是真实的呢？

　　他抬手挡住眼睛，无声地抽泣着。

　　如果一切都是一场梦该多好，或许他一觉醒来，发现林渡川没有死，还好好地在他身边，一切苦难都没有发生，那该多好。

　　如果他就这样陪在他身边，该有多好。

　　“我在。”

　　迟来的回应在他耳边响起。

　　太过突然，沈嘉乐一时间没有听清，也没有任何反应。

　　“嘉乐，我在，我一直都在。”

　　一双手紧紧地抱着他，他陷在一个冰凉的怀抱里，一下子怔住了。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往后看去。

　　近在咫尺的地方，林渡川正拥抱着他，一瞬一瞬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他试探着喊了一句。

　　“林渡川？”

　　“我在。”

　　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