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楼下的好孩子》晚星璨

7、第 7 章 我怕我会喜

　　王瑞来到安然家门口，刚要敲门，里面传出激烈的吵架声。
　　“走就走。”安然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场面，怎么看他都不应该在场。王瑞正左顾右盼想找地方躲起来。
　　大门被打开，王瑞和里面的安然四目相对。
　　“杂种！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
　　“啪”男人的话被关上的门阻隔。

　　安然捂住泛红的脸颊，不想脸上的巴掌印被看到：“你怎么在这里？有事？”
　　王瑞飞快瞥了眼安然的脸，低声说：“我就是来看看你。”
　　“热闹结束了，没什么好看的。”安然哼了一声，绕开王瑞径直离开。

　　王瑞没多想，跟了上去。
　　安然去楼下小超市买了两个冰棍，看到跟在身后的王瑞，顺手给了他一根。
　　王瑞接过冰棍没有拆，他犹豫说：“你可以住在我家。”
　　安然把冰棍贴在脸上，他轻笑：“你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一耸肩，满不在乎地说：“他们现在应该觉得我是个危险人物，会带坏你这个只是成绩差一点的乖孩子。”

　　安然说的是正确的，他出门前被妈妈拉住，千叮咛万嘱咐：“以后不要跟安然做朋友了，看着好好一个孩子，怎么会喜欢穿裙子？心理一定有问题。”
　　王瑞反驳：“可是除了穿裙子外，他的成绩、人品都很好啊，他还帮我提高了成绩。”
　　“那又怎么样？他这样的孩子就算成绩再好，也没什么用。”妈妈那不屑的眼神，王瑞现在还记得。
　　最后，他犟不过妈妈，只能借口去找李斯玩，妈妈才放他出门来。

　　现在听到安然这句话，王瑞心中五味杂陈。曾经，安然才是乖孩子，现在两人的身份居然互换了。以前王瑞不是没有想过这样身份互换的情形。只是当现实摆在眼前时，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反倒是充满莫名的哀伤。

　　王瑞叹了一口气。
　　安然问：“被赶出家门的人是我，你叹什么气？”

　　“那些大人眼里的好孩子、社会上的好孩子定义总是在变，我不懂他们的定义，也不想懂。安然，在我眼里你就是好孩子，是永远的好孩子，是让我羡慕的好孩子。”王瑞郑重告诉安然。
　　安然听了后，垂头咧嘴笑了：“谁要当乖孩子啊。”
　　这一笑扯到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瑞担心看过去。

　　拆开手中冰棍，安然把冰棍塞到王瑞口中：“那行，你吃了好孩子的冰棍，得给钱。”
　　王瑞瞪圆眼睛，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
　　安然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掏空身上的口袋：“我出门就带了两块钱，买了两个冰棍，给了你一半。现在没钱坐公交回老家了，我想去找我奶奶，你借我点。”

　　安然拿到钱后，真的坐车离开了城市，去往乡下。论坛贴吧上的讨论热闹了一阵子后，倒是没了下文。

　　一转眼，开学了。
　　安然还是没有回来，王瑞给安然发消息，也没有回复。
　　后来听到大家讨论才知道，原来安然请了一个月的假。
　　估计是想着请假一个月，避开开学大家讨论八卦的热情高涨时期。在班级上，王瑞不止一次听到同学在讨论安然穿裙子的事情。
　　似乎安然那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有了这样的缺点，便会被所有人嘲笑。

　　有次他们的言语太过不堪，王瑞对那人动了手，这件事闹到了老师面前。
　　“王瑞，你进步很大，老师很高兴。但这不是你打人的资本，你为什么要动手？”老师厉声质问。
　　“是他嘴巴不干净。”王瑞很生气。
　　“你说什么了？”老师问那个同学。
　　“我就是说了安然的事情，我又没说错，大家都这么说，他也不能动手打人啊。”同学很生气。
　　“安然是我朋友。”王瑞辩解。

　　“哦～你这么生气，不会是因为你也喜欢穿裙子吧！”那位同学挑衅。
　　王瑞又揪住他的领口。
　　“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

　　老师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瑞的父母。
　　妈妈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没收了他的手机、电脑，勒令王瑞不许和安然再有往来。
　　王瑞气哭了。
　　明明安然就是个好人，为什么大家都认为他是坏人呢？好人、坏人是能无缝切换的吗？

　　没过几天，安然重新回来上学。
　　王瑞没能顾上，因为当时他在参加学校的篮球比赛。
　　王瑞在球场边看到来围观的安然时，小小惊讶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和以前比起来，安然黑了不少。
　　他羡慕地看着王瑞：“刚刚的三分很帅。”
　　“那是。”王瑞有些小得意，随机解释，我的手机、电脑都被没收了，联系不上你。”
　　安然点头：“没事，反正我们还住在一起。”

　　“王瑞，快过来，别聊天了。”队友喊道。
　　“那我先去练习了，放学再聊。”王瑞朝安然笑了一下。
　　“嗯。”安然点头。

　　练习结束后，两人一起回家。
　　安然：“我听说你为我打架了？”
　　王瑞脸红了一下：“他们说你坏话，我听不惯。”
　　“哪只手打的？”安然问。
　　王瑞撇嘴：“左手。”
　　安然牵起王瑞的手，在脸颊上贴了一下：“谢谢你，我很高兴。”
　　王瑞忙抽回手：“你这是干什么？”
　　安然理所当然：“谢你啊。”
　　“大庭广众的，下次别这样了。”王瑞捏了捏左手，总感觉碰到安然脸颊的皮肤痒痒的。
　　“好。”安然满口答应。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

　　王瑞问：“你不会打篮球吗？”
　　安然摇头：“我爸妈说这些运动容易受伤，不让我做。”
　　王瑞这才想起，不管什么运动，安然好像都不会参加。
　　突然想起什么，王瑞问安然：“你会溜冰吗？我表哥下星期会从大学回来见女朋友，他们有会员，我们可以一起去。”
　　“我不会。”安然摇头，“要是跌倒了会很痛吧？”
　　“没事，我牵着你。”王瑞拍了拍胸口，做出保证。

　　王瑞这星期很高兴，他们班级赢了高二篮球比赛，他和同学们的关系重新好了起来。这周的测验他的成绩很不错，妈妈把手机重新还给了他。
　　这下终于又能和安然联系了。

　　安然在测验中取得了年级第一的成绩，超过第二名一大截，在这样傲人的成绩面前，所有有关他的非议全都消失了。
　　安然似乎又变成了妈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只是王瑞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周日两人跟在表哥和女友后面一起去溜旱冰。

　　“我穿好了，我们走吧。”王瑞招呼安然。
　　安然只穿好了一只鞋，他有些不好意思：“这鞋我没穿过。”
　　“我看看。”王瑞蹲下，给安然拉紧旱冰鞋鞋带，“很简单的，我给你演示一次，按你的智商以后你肯定会。”
　　“嗯。”安然仔细看着王瑞手里的鞋。
　　王瑞一抬头看到安然好奇的眼睛，他笑了：“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那是当然，我只是个书呆子。”安然耸了耸肩。
　　“年级第一的书呆子？”
　　“没错。”

　　安然扶着王瑞的手勉强站了起来，他差点滑倒，幸好王瑞环住了他的腰：“小心。”
　　安然紧紧抓住王瑞的手臂，他眼里闪过惊慌，确认不会跌倒后倒是捏了捏王瑞的手臂。
　　王瑞不解：“你干什么？”
　　“肌肉手感不错。”安然又捏了捏。
　　王瑞黑着脸把安然的手臂放到围栏上：“怎么这么不正经？你先在这里学会站好。”
　　安然嘻嘻笑了。

　　那天安然在王瑞的教学下，学会了缓慢绕场滑行一圈。
　　他兴奋地拉着王瑞反复问：“你看到没？看到没？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不就是一圈嘛，这么开心。”王瑞鲜少见到这样活泼的安然。
　　平时安然总是带着一丝他看不透的成熟。

　　“我今天好开心。”安然笑着说。
　　表哥说以后可以经常带他们一起出来玩，会员费里面还包含了桌球、射箭等等的游戏项目。
　　安然和王瑞都觉得很好。

　　快到小区时，安然反倒是对王瑞说：“我以后还是不去玩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开心？”王瑞不解。
　　安然望着他：“王瑞你很好，你会给我穿旱冰鞋，会拉着我的手让我慢慢滑，会看着我不让我跌倒。”
　　“可是王瑞，我喜欢男的。”安然吸了一口气，“你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