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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家中钱柜 ...

  •   “原来是他本命年!”人群中某人发出了惊呼。

      这下蒙面杀人魔的逮捕范围极大的减小了。

      脖颈一直冒血,拿土堵住也止不住。

      伙伴眼看活不下去了。
      想到他这副样子不死不活,若在所有人死后仍独活着,定要被蒙面人羞辱,这时候,汉子心一发狠,脚踩碎了他的脖子,算给了他痛快。
      “走好,兄弟!下辈子,再当,兄弟!”

      “哇,你好狠心。”
      泠泠惊叹,和众人张望起汉子藏在木桌下的双脚。

      “不是我狠心,乃是我别无选择。”汉子蜷起了露出鞋外的大拇指。

      一位位同伴负伤倒下,汉子亦受了伤,他捂着出血的额角,不知步步紧逼的蒙面人,会对他进行何等非人的折磨。

      他心想,早知出远门时就不该跟姆妈吵架了,离开了他,她后半生能过的好吗?

      蒙面人提着剑,剑滑擦着草地,裤子已经提上了,因为再不提就不礼貌了。
      “‘小子,我心悦你啊’,那人说完,放我走了。”

      “……”
      众人不语,毕竟他们月亮镇不兴龙阳。

      泠泠看出汉子的脸浮起一抹浅红,后知后觉道:“凶手是女人。”

      汉子摇头,说:“这不重要。”

      事情大致讲完了,一部分涉及民兵追凶,不好明面透露,汉子将泠泠单独叫到了茶馆一隅。

      “大哥,您报官了吗?”泠泠不动声色,活动了数下手腕。

      汉子听着,面容映出绿幽幽的凄苦,颓废感媲美埃及金字塔顶的青苔。
      “报了,他们看了尸体,说‘背后三剑,自杀身亡’。”

      汉子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民兵冷笑说:“的确不是自杀,看来是你杀的。”
      “老实交代吧?贼喊抓贼,对吗?”

      冤枉如奶油一般化开。
      后来汉子拿着凶器,六神无主的找到了泠泠。

      “大哥,我同情你。”

      “我要的不是同情,是你实打实的忏悔!是真相!”

      “你想要我怎样,展开讲讲?”

      “一,出钱,负责我暂居月亮镇的衣食行宿赌娼。二,公开剑器商行数年以来的账本,找到凶手。三,挑断手筋,下毒誓永不打铁。”

      对汉子提出的野蛮要求,余泠泠宁愿扎聋自己的耳朵。
      月亮镇哪是花红柳绿的不正经天地,别说风月场所,镇民私下聚众玩叶子牌都是禁忌。
      而公开历年的账本追凶,要等泠泠能够穿越回大火之前。短期来看同是天方夜谭。

      这么看,第三条竟然最容易!

      “大哥,我真的发自一整颗心的同情你,但是。”
      泠泠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撇清了关系。
      “这跟我究竟有何关系呢?”

      “有关系!”

      “好好好,算是沾亲带故、十八门远亲的关系,假使伤你同伴的是越王鱼肠剑,你难道非把勾践挖出老坟追责?”

      汉子吼声道:“指使谁盗墓呢?去你的缺德仔!”

      “休拿道德讹诈我,我十年校园道德之星没白当,我有罪,轮不到你评说,等死后阎王爷来治。”
      比起深不见底的地府,泠泠还是更想上任天堂呀。

      汉子气得头发丝上竖:“小姑娘你真无耻。”

      余泠泠你真无耻!哈哈哈!

      怪命运次次捉弄,泠泠后天养成的大心脏不仅大,也很心脏。

      一月前,泠泠是花二百五买草鞋出泉水的黄金小学生,而今,好比六神装荣耀王者——浑身挂几十个金标,十几个大国标的那种。
      即便指责她不仁不义的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她有剑在手,能全宰了他们。
      杀不死,她也要散尽身为蝼蚁的光热,学烟头烫一抹黑印。

      “你心肠比毒蝎还毒。”
      汉子的不甘,愤怒穿过一张普信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般一般啦~”

      千刀万剐我依了,起码要带走你这祸害!
      汉子眼中瞬间腾升的仇恨,能熔化明堂顶的金箔。

      泠泠无法读心,没系统没金手指,可也知道眼前的汉子想杀人。

      恶毒配角总死于疏忽自满,非等作者追着喂饭的主角团一举化龙,被后来居上的反杀时,才顿悟早该赶尽杀绝……雷同烂俗桥段,跟 MMO 游戏资料片似的,半年小更新,一年大更新。
      泠泠见太多了,多到一看开头就想大吐特吐。

      偏偏世人记吃不记打,烂招吃遍天下鲜。

      这种蠢事,泠泠连第一世都不会去做。

      余泠泠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单手解下了剑鞘纽带。

      “笑,笑!看我砍了你的手!”
      手挥着砍柴的苗刀,汉子不像耍假式,“呼咻”成风,往泠泠脑门砍去。

      泠泠等他出手等很久了,见此拼劲气力闪开,而长刀把“叮”地一声,深深嵌进她身后那张木桌。

      “哎唷喂!”
      汉子拔不出刀,连人带桌四脚朝天跌在了地上。

      毫无实战经验的泠泠,好在有一身初生牛犊的好胆。
      这一闪躲得巧,忘得快,摆脱了脑浆迸溅,摆脱了缠身噩梦。

      “大哥。”
      泠泠批判他道:“菜就多练。”

      不容轻敌,汉子踹烂木桌,浑身沾满灰尘木屑重新站起。

      一波冲突,扰动了街道另一头处理“惊马案”的民兵。

      破天荒的响应神速,附近镇民纷纷归家锁门闭窗,大气不敢喘出声,死怕惹祸上身。

      泠泠说:“大哥,你本来一人能独善其身的,何必呢?”

      商队队长死了,可怜。
      对可怜的死人评头论足固然不好,然而活着的人见不得比死人幸福到哪儿去。

      此商队队长借走商,假公济私,携带众妻妾游山玩水。
      一份工钱压榨众人打两份工,将个人享乐建立在劳动人民的苦难之上,已是罪大恶极。

      何况有关建材的生意,弯弯道道更是幽深繁复。
      跑不了是建材贩们黑吃黑的把戏呐。

      几番交手,落了下风。

      此刻泠泠有了身临断案古装剧的既视感。
      她就是被傻狍子县令一上来摁了几大条重罪,然后昏天黑地打了三十大板。

      “姐……姐……”
      这时,水生拉着土生站在了泠泠眼前。

      汉子身形岿然不动,朝无知的孩子们吃力地移了移眼珠子,豆大的汗珠肘击向了地面,身躯因变故,失去了全部冲劲。

      你们别动!泠泠大呼。
      人在气头什么无底线的事都做得出来。

      别说小孩,亲生孩子也照残害不误啊。

      泠泠沉默了一下,看出汉子说不出话,嗓子哑火的发出怪响。他说道:“额,额,我…我不打扰你们,我走,我走。”

      他逃命般越过泠泠身后。

      仍不放心,生怕有诈。
      泠泠直等汉子消失在冷酷的视野尽头,交给民兵去收拾。
      确信短时间内不可能卷土重来,她收剑入鞘,走到孩子们面前,抱了抱他们。

      “多谢两位救星天降,关照小女子。”

      “一位皮肤很白的哥哥,告诉我们你在这里。”水生说。

      泠泠眉毛一挑:“说过谢谢了吗?”

      皮肤很白,嗯,皮肤很白。
      她记住他了。

      水生“嗯”一声,看向土生。

      “姐姐,姐姐。”
      土生重复的念,弯身捂住肚子。

      “咋了?”泠泠问。

      水生捏住鼻子说:“他想拉臭臭,很、急,姐姐你身上有带纸吗?”

      吃完就拉,属鸭子哒?
      泠泠往脖子后挠了挠发痒的虚汗,点头。

      她想。
      她会记住,这简直是人生重大转折点之一的今天。

      ·

      山顶买了一块大葱肉饼,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八,为九,为十,为十一……

      肤白貌美的男郎捂着嘴,“咳咳”地弱声道:“各位,再分下去,你们只能嗦手指头了。”

      黄衣少女说:“哎呀,怎么办呢?”

      粉衣少女说:“怎么办呢?哎呀。”

      褚痴苦笑:“我给你们埋单。”

      他拖着宽大的戏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鬼鬼祟祟说:“对,请你们别声张出去。”

      “为何不能声张?为何不能声张!”绿衣少女穷追不舍的问。

      “因为,用的,是私房钱。”
      褚痴笑得春风和煦,嘴角一抬,仿佛赶在迎春前宣告春天早来了。
      “家中钱柜由我妻主掌管,而我,惧内。”

      众女心碎。
      手里肉饼一丁点的温度,随飘红的小脸渐凉……
      她们图得哪是酥脆可口、清香勾魂的大葱肉饼,明是清雅脱俗、刚柔并济的褚郎君。

      可他惧内!

      见众女自讨无趣,不由分说地朝外散去,褚痴手臂再长,拦也拦不住。

      回身,他朝卖肉饼的阿婆歉意抱拳,不自觉含情脉脉。
      “您做的肉饼好吃,可惜,小生没能给您招揽来生意,再给我来两个…不,您把所有肉饼卖给我。”

      老,老桃花树绝不能开。

      禁不住男颜销魂,肉饼阿婆忙说“不用不用”,收拾完摊位,提起裙摆跑路了。

      走时,还不易甩掉了一只草鞋……

      “啦,啦啦啦。”
      “啦啦。”

      六位覆假面、着赤布裤褶的唱师高声经过,其后缀着一列侲童,最中之人披着熊皮,带黄金四目面具,应是驱疫辟邪的方相氏。

      架势。
      虽不如除夕那夜“院院烧灯如白昼”的傩戏精彩。
      镇长倒是听劝,千难万险,都照褚痴要求来的尽力安排。

      这下月亮镇再不开春,真怕镇长半夜闷在被窝得难过的掉小眼泪了。

      终于,没人再来索要肉饼。

      褚痴感激涕零,独自飨完,吉时将至,远瞄见镇长家的下人跑了过来。
      这群人酒囊饭袋的很,连迎春礼的戏服都洗不干净——一股齁咸的葱香排骨味,男郎拿上手时嫌弃的不行。
      可他又能说些什么?不服?忍着呗。

      “褚郎君!迎春的祭祀祝词,您备好了吗?”

      “毋庸置疑。”

      哼,文化人。
      下人满意,行了行礼,告别去。

      褚痴掏出戏服袖口的祭祀祝词。

      临时抱佛脚,佛踹人一脚。
      但如果人是褚痴,佛祖大抵不会踹,也大抵不会搂起他亲亲抱抱,这太不合天庭规矩。
      祂最多疼爱地骂他一句“泼猴”。

      只是,这回即便菩萨转生成小姑娘来考验褚痴,褚痴已义正言辞的拒绝小姑娘,佛祖亦帮不了他。

      不知何时,祭祀祝词被人换成了一本具有可疑粉红封面的《男则要录》。

      事态的恶劣程度,俨然超过了单纯的恶作剧。

      简直,简直比“砸地上能支楞起来的脏袜子”还无法忍受。

      “死劲夫!你这兔儿爷!!你小子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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