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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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光着脚，病号服外面那件旧棉袄已经散了，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看见阮会语后朝她跑了过来，与此同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
她忽然停下来，浑浊的眼珠里慢慢浮现出一种阮会语从未见过的情绪——
恐惧，愤怒，还有刻骨的恨。
“是你……”罗香美的声音变了，变得嘶哑而尖利，“是你！”
她突然扑上来，抡起胳膊就往陆重昭身上打。
“你放开她！你放开萍萍！”
阮会语整个人都懵了。
“婆！婆！”她想去拦，但罗香美像疯了一样，根本听不见她说话。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她的！”罗香美一边打一边哭喊，“你把她还给我！你把萍萍还给我！”
陆重昭站在原地没有躲，那些拳头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胸口，他眼中虽然也有错愕，但仍然一动不动。
“罗香美！”她终于挣开陆重昭的手，一把抱住罗香美，“你冷静点！他不是！他不是那个人！”
罗香美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嘴里还在喊：“是他……就是他……他来找萍萍了……他来带萍萍走了……”
阮会语鼻子忽然酸了，她忽然明白罗香美在怕什么。
很多年前，有一个男人来过，那个男人带走了阮萍的心，后来又带走了阮萍的半条命，罗香美一直恨他，恨到疯了都忘不了。
现在她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握着“萍萍”的手，便以为是那个人回来了。
“不是的。”阮会语抱紧她，声音发抖，“你看清楚，是我，我是会语，他不是那个人，他不是。”
罗香美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阮会语，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会语……”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会语……”
“是我。”阮会语说，“我在这儿。”
罗香美忽然抱住她，像小孩一样把脸埋在她的肩头。
“会语……会语……”她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阮会语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罗香美压抑的哭声，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阮会语抬起头，看向陆重昭，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说了一句：“你先走。”
陆重昭眉心动了动。
“我一会儿来找你。”她说，声音很轻，“让我先把她安顿好。”
陆重昭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阮会语把罗香美扶回病房的时候，王林书已经叫来了护士。
老人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护士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她慢慢安静下来，睡着了。
阮会语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瘦得脱形的脸。
“会语。”王林书在旁边轻轻喊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
王林书看着她，欲言又止。
“刚才……”他顿了顿，“陆少那边，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阮会语没说话。
“你先去找他，别耽误了时间。”他说，“婆婆这边我守着。”
阮会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也只是说：“谢谢你林书哥。”
王林书笑了笑，笑容依旧温和、包容。
“去吧。”他说。
阮会语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林书哥，刚才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王林书愣了一下，温声道：“不会的。”
……
医院停车场。
迈巴赫静静停在角落，车灯亮着，阮会语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陆重昭坐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没有看她。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过了很久，重昭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愤怒，不解，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复杂。
“为什么？你外婆住院，”他一字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阮会语沉默了两秒，说：“没必要。”
陆重昭的眉心拧了起来。
“没必要？”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冷下来，“阮会语，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你外婆住院，你觉得没必要告诉我？”
阮会语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她实在不擅于解决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陆重昭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里没有一点笑意，“那他知道吗？”
阮会语愣了一下：“谁？”
“王林书。”陆重昭一字一句，“他知道吗？”
阮会语的心往下沉了沉，老实回答：“他是来送汤的。”
“我不想听什么送汤送菜，只问你他知道吗？你就回答我，知道，还是不知道？”陆重昭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阮会语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涌。
“他知道。”她说。
陆重昭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冷。
“他知道。”他重复了一遍，“他什么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他可以在你手受伤的时候帮你包扎，可以在你外婆住院的时候来看她，可以随时出现在你身边——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阮会语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陆重昭没给她机会。
“阮会语，”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阮会语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愤怒和受伤，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陆重昭冷笑一声，“男朋友不如一个外人？”
阮会语的眉心动了动，有些话说出去了才感觉不对劲：“他不是外人。”
陆重昭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不是外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那我是外人？”
阮会语深吸一口气，头脑有些混乱：“你可以先冷静一点吗？”
“我冷静不了。”陆重昭看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知道吗，刚才陈月筠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我当时听了只想笑，我说她能有喜欢的人，我从这层楼跳下去。”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忽然不确定了。”
阮会语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陆重昭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你和他。”他说，“刚才在走廊里，你撞进他怀里，他扶着你，你们靠得那么近——你看他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
阮会语皱眉：“没有不一样。”
“不，不一样。”陆重昭说，“你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冷静的，淡定的，什么都无所谓，但在他面前，你会笑，你会说谢谢，你会让他帮你包扎。”
“我……”阮会语张了张嘴，话语里尽显苍白，“不是你想的这样。”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就是那种性格，冷淡，一根筋，不会撒娇，不会示弱。”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但原来不是，你只是不会对我那样。”
阮会语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陆重昭，你误会了，林书哥他——”
“林书哥。”他打断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叫得真亲。”
阮会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她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重昭先是没说话，静静看着握着的方向盘，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想说，他那个残废，给不了你想要的。”
阮会语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涌上一种陆重昭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冷，冷得让他心里发寒。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他没有回答。
“陆重昭，”阮会语说，“他的腿是为了救平安才断的，我这辈子都欠他，我不希望你这样称呼他。”
陆重昭的脸色变了，“阮会语——”
“还有，”她打断他，“你说我和他有什么？你说我喜欢他？你有证据吗？你看见了什么？就因为我让他帮我包扎，因为我跟他说谢谢，因为我没告诉你婆婆住院，你就觉得我和他有事？”
阮会语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婆婆住院吗？”
他看着她，沉默不语。
“因为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她说，“四十万，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平安的护工——你帮我了那么多，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永远需要你收拾烂摊子的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别人的事。
陆重昭叹了口气，认输一般开口：“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
“你从来不问我去了哪里，从来不问我跟谁在一起，从来不问我为什么晚回消息。我和陈月筠见面，你不生气；我在外面待一整晚，你不问；我给你发消息，你回一个‘好’。”他顿了顿，“我一直以为你就是这种性格，但后来我才不得不承认，你只是不在意。”
阮会语怔了怔，“我——”
“让我说完。”他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刚才在走廊里，我看见你撞进他怀里，看见他扶着你的腰，看见你们靠得那么近——我忽然想，会不会陈月筠说的是真的？会不会你心里真的有别人？”
他转头看向她：“不然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你从来都不在乎？”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陆重昭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阮会语才开口。
“陆重昭，”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愣住了。
“你想要我吃醋？想要我在意你？想要我像别的女朋友那样，一天到晚追着你问你在哪儿，你跟谁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摇了摇头，“我做不来那些。”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依赖任何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
陆重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陆重昭，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你站在那里，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我想，完了。”她没由头地笑了一声，“我想，完了，他肯定生气了；我想，完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我想，完了，他会不会……”
她没说下去。
陆重昭看着她，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会不会什么？”
“没什么。”
陆重昭心里忽然涌上一丝慌张，他开口：“阮会语——”
“陆重昭，”她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们结束吧。”
男人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吧。”阮会语看着他，那双眼睛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这个月刚发的四十万，我会转到你卡上。”她说完便推开车门。
“阮会语。”陆重昭伸手想拉她，但她已经下了车。
她站在车门外，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你不用来找我。”她说，“我们都冷静一下。”
她关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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