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互相利用 野心和欲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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鲇子也笑了，她毫不避讳地挑明道：“我只会按照我的本愿去做事，如果陛下的愿望和我的心意正好是一样的，那么陛下的愿望也会正好达成。如果不一样的话……那就很遗憾了。”
“……”推古天皇定定地看了鲇子一会儿，她有些捉摸不透这个年轻的比丘尼，身为当权者，她并不喜欢这种人，固执、冷漠且不够顺从，这种无法彻底掌握的感觉让她感到有些难受。
“对了，说起来，你我之间也是有几分血缘关系在的，你也是——苏我氏的一员啊。大臣劳苦功高，特别是为了苏我氏，付出了那么多辛苦，你想要帮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推古天皇突然想起来鲇子的戒牒，自觉了然了鲇子的意图，点点头道。
鲇子用手按在胸口强调道：“陛下，我是大夫，而且还是比丘尼，救死扶伤和与人为善正是我应该做的呀。这和是谁没关系，只要是生了病或是遇上了难事的人，能帮的我都尽量会帮，对大臣，我也是一样的。”
“可他是大臣，他不是普通人。你帮助他和帮助别的什么人，其中的过程和结果都是不一样的。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你应该对着底层的庶民们去说，说给我听，是骗不到我的。”
鲇子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垂下眸子，连嘴唇也抿紧了几分。
推古天皇轻轻眯起眼睛：“说吧，大臣到底许给你什么好处？我能给你更多。”
鲇子摇摇头：“没有，大臣什么好处都没有给我。”
“又撒谎！”推古天皇厉声道：“如果他不许以你好处，你又不是为了苏我氏的繁荣，那你为什么要应邀去给他治病？还是你又想说，你是天生的圣人，生来只会救人？！”
说着说着，推古天皇站起来，绕到案几之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鲇子，贴近了她逼问道：“说啊！”
鲇子也抬头回视她：“陛下，您可曾读过史书？”
“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陛下，您可曾记得史书里有多少人留下了他们的名姓？”鲇子的声音平静但富有力量，重新又将推古天皇的情绪拉了回来。
“陛下，您出身皇族，打一出生起，史册里就会写下一笔属于您的文字，后世的所有读史书的人只要翻开书，就会知道在这个时期有一位您。”
“包括大臣，他是权臣，还是您的舅舅，有过不少的丰功伟绩，史书里也一定会有他。”
“可是却不会有我。”
“史书里不会单独有一行字是写我的，我留不下名字，也留不下法号，待百年之后，我就会被人彻底遗忘。”
“我不想要这样。”
“就算是冒险，我也想要做些什么，让自己的名字也能被留下来。”
“所以陛下，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我既是想要救死扶伤，也想要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心，这是完全不冲突的。大臣也不需要许给我任何好处，好处我会自己想办法拿到的。”
这样直白和大胆的野心深深地震撼了推古天皇，她瞪大了眼睛，惊异地看着鲇子。鲇子的这份欲望和野心远远超出了推古天皇对于她设下的预设。
推古天皇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问鲇子：“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你这个美梦捏碎？”
“我可以杀了你，就现在。”
“不，您不会杀我的。”
“为什么？你觉得你很重要，你很特别吗？你觉得我杀了你，就会打草惊蛇，所以就算你对着我大放厥词，我也那你没有办法？”
推古天皇微微抬起鲇子的下巴：“呵，你可别把自己想得太了不起了。天底下的大夫何其多？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总有一个是合我心意的，我只消用上一点儿毒药，就能除掉一个敌人。”
那双写着欲望和野心的眼睛望着她：“是啊，多简单，可是为什么您没有这么做呢？大臣病了这么久，找过那么多大夫、僧人和巫女，这么多的人里面，总不可能人人都坚定地一心向大臣吧？”
“陛下，我明白您为什么没有动手，无非是现在杀死大臣的弊大于利。苏我氏作为实力最强劲的世家豪族，仅仅只是失去他们的首领，是不会直接倒下的，更何况苏我虾夷大人作为大臣的继承人已经有很多年了，他们顶多短暂地乱一乱阵脚，很快就又会被整合起来了。”
“届时，说不定苏我氏的内部分歧也会暂时消失，他们如果统一心思一致对外，力量只会比现在还要强大。”
“……继续说。”推古天皇略带愉悦意味地勾起了嘴角。
“要彻底打倒苏我氏，陛下必须将皇族与其他贵族手下的力量都聚集在一起。然而这绝非易事，需要时间。必须让其他贵族们在陛下和苏我氏的鏖战中看清苏我氏的猖狂，让他们感到充分的畏惧，他们才能在倒向陛下时更加死心塌地。所以大臣现在还决不能死，他必须好好活着。”
“可他也不能活得太久了，如果他的逝世晚于陛下，那么形势又将会有大变，陛下从前的苦心经营都会化作飞灰。”
“陛下，我说对了吗？”
推古天皇重新回到座位上，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对了，全说对了。”
在这场对决中，推古天皇并没有什么优势。她也不年轻了，虽说苏我马子是她的舅舅，但他们的年龄只相差两三岁而已。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
“你很聪明，也很有想法。”推古天皇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你来担任我的医官吧，从明天起，也和大臣一样——每三日进宫一次，为我诊治吧。”
“多谢陛下，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为您调理好身体的。”鲇子双手置于膝前，半躬身，恭敬地回应道。
待鲇子退下，一旁的中年女子就迫不急待地上前，恳请推古天皇收回这道命令：“母亲大人，这实在是太冒险了！这个女人绝对是苏我氏的奸细，您不能相信她啊！”
“确实不能排除她的嫌疑，我肯定不会尽信她。我不会让她单独为我诊治的，皆时其余的医官也都会在场，以免她要使什么阴私手段。”推古天皇身居高位多年，很清楚该怎么保护自己的安全。
田眼皇女对于鲇子的印象很差：“可是女儿觉得这样的人太危险了，也难以操控……应当把她……”田眼皇女抬手在脖子上划过。
“杀了她？杀了她，局面才更难以操控。”推古天皇挑眉笑道：“你信不信？只要我或是大臣打着‘探听亲人身体状况’的旗号，她就会全然坦白。她想要利用我与大臣的斗争，为自己争名造势——如果这是实话，那她所求的和我所愿的，自有共通之处。”
“且她再危险，也比不过我这个好舅舅。”
三十年了，终于，一切都将走进尾声。
……
第二日，宫中传下旨意，宣召池后尼寺的比丘尼善慧入宫侍奉。再之后，全飞鸟城的大小贵族们就收到了——“比丘尼善慧医术高超，妙手回春，被天皇陛下赏赐了大德冠位”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在圣德太子制定的冠位十二阶制度中，大德是排在最高位的，鲜少能有人获此殊荣，就算是早年从百济渡来的首席医博士也只是小德冠位，比这位善慧比丘尼还低了一等呢！
陛下这么做，肯定是有陛下的道理，这位善慧比丘尼的医术必然是超出常人的优秀了。
基于这个基础，群众们发挥了他们无限的想像力。
很快，街头巷尾上就演变出了“善慧尼师是少彦名命/大国主命/药师如来在人间的化身”和“善慧尼师身负灵力，能够驱除邪崇”等多个版本的流言，鲇子的法号一时间活跃在每个人的嘴里，使她成为了飞鸟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池后尼寺的门槛都快被求医的贵族之家的下人们踏破了，人人都想见识一下鲇子高超的医术——当然，他们也想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推古天皇为何突然宣召她……又比如，鲇子之后有什么安排。
想要送礼拜会的人家都被鲇子拒绝了，她只留下了求医的帖子。有些聪明的人比较懂变通，很快改换方法，毕竟谁家还没有一两个病人呢？
除了固定为推古天皇和苏我马子复诊的那两天，鲇子其余的时间都被排满了。
几多欢喜几多愁，苏我氏和其党羽的心情就称不上轻松了。
这是天皇陛下与苏我氏的纷争进一步加重的政治信号。
苏我马子的孙子，苏我虾夷的儿子，苏我入鹿，甫一得到鲇子被宣召入宫的消息，就急着要去宫门外守着，等人出宫时第一时间将人带回甘坚丘。
幸好被苏我虾夷撞见，把他拦了下来。
“你是不是疯了？！”苏我虾夷怒气冲冲地对其大喊道：“这样的法子你居然也想得出来，还打算要付诸于行动？！”
短暂地发泄了怒火，苏我虾夷拉走儿子，摈退所有的人，恨铁不成钢地低声训斥道：“去和陛下抢人？平日里我让你读的书真是读到了狗肚子里！”
苏我入鹿感到很委屈：“可是如果不去抢，那善慧尼师不就会被陛下强行留在宫中，祖父大人的病要怎么办？况且祖父大人与陛下之间已经撕破了脸，也不怕再破些了。”
“你啊你啊……”苏我虾夷皱紧眉头叹气：“陛下要不要留人，得看陛下的心意，你以为你去了，陛下就一定会放人？别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互相利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