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主［穿书］》云阶月

165、死去的人不会回来 无能为力

　　素白色的瀑布在夜来的沉霭中向上腾起，翻向被山壁切割下来的的长空。
　　厚重的水幕阻隔了外界的声音，哗哗的水流声持续地落入山洞，撞出空洞清幽的回响。

　　苏遥夜与祝无由中间隔了有些距离，她不明白祝无由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警惕地看着她。
　　一缕从裁剪好的月光在她手臂上滑动，淬着让人血冷的寒凉。

　　“颜师妹，你是不是恨我？”祝无由自顾自地说着，“是因为云师妹吧，毕竟你们关系很好。”
　　她看着苏遥夜：“你不问问诡渊宗耗费那么大力气，也要带走云师妹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原因掌门长老都推得差不多了，但既然她想说，那就再确认一下。

　　“魔神消失已久，我们宗主魏长空想成为新的魔神。”祝无由用明天吃什么的语气将宗门的计划抖了出来。
　　他们要做的与掌门长老们推测的没差。

　　完整的计划从祝无由口中说出，听到那些魔修计划着怎样让云萝去完成那个恶心的献祭仪式后，苏遥夜心中的杀意到达了顶点。

　　见苏遥夜这反应，祝无由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你打的什么主意？”苏遥夜皱眉问。
　　她不像是在拖延时间，好似只是单纯地闲聊，甚至刚刚的语气还带着点失落，这扑朔迷离的态度让苏遥夜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让她将警惕值拉到最大。

　　“反正是对你们好的主意。”祝无由笑吟吟地说。
　　她今天倒霉，刚摆脱诡渊宗的人就遇上苏遥夜，身上那些人造成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祝无由有预感，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山洞了。
　　但祝无由不甘心，她和姐姐加入诡渊宗是为了活，忍受百年血亲分离之痛是为了活，她将自己绞杀变成一幅空洞的皮囊也是为了活。
　　然而在她顺利完成任务，她们姐妹为诡渊宗效命多年后，魏长空却要她们死！

　　既然他不仁，那她何必有义。

　　“你要想救云师妹的话，最好不要强闯诡渊宗，难度和魔修强闯凤梧山不相上下。偷偷潜入也难，而且云师妹身上的咒法还未解开，不会配合你的。”祝无由顺便还解释了一通咒法的作用。
　　要完成献祭仪式，云萝必须是自愿向魔兽献上自己。在交合的过程中，她的身心都会向魔兽敞开，逐渐与其融合。
　　她将与魔兽血肉相连，重新成为祂的一部分。
　　而自愿这个条件，本来是很好达成的，但因云烟婉带着云萝跑了，所以他们不得不多费些周折。
　　那个咒术就是为了这个才用的。

　　剥离她所有与外界的牵系和希望，让她变成一只断线的风筝，只能任人摆弄。

　　“不过云师妹她还在等你。”祝无由话锋一转，“我是施术人，最能感觉到云师妹心底的变化。她相信你会来找她，相信你会救她。”

　　苏遥夜心尖一颤，上百瓶苦味调料被打翻在一起，将整个心脏都填满了。还未等她品出更复杂的滋味来，祝无由又开口了。
　　“我以为最适合动手的时机是仪式当天，在封印地。”她说，“封印地长时间被有腐蚀性的黑雾笼罩，诡渊宗的人只在外围巡逻，只有仪式那几天雾气会消失，再怎么准备周全，也不如诡渊宗内。”
　　“而且魔兽已经开始侵染云师妹的神魂了，你要不想救出一个疯疯傻傻的人，只能挑那个时机去抢人。因为只有仪式开始的时候，你才能通过打开的缝隙进入封印内，从魔兽口中夺回她的神智。”

　　祝无由告诉苏遥夜这些，不完全是为了报复。

　　诡渊宗其他抓来的祭品，是在云萝与魔兽的之后献上去的。也就是说，等魔兽吞噬完云萝，才会轮到其他祭品。
　　到那时，姐姐应该也能猜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颜灵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凤梧山既然猜到魏长空要做的事，派来的人起码与魏长空有一战之力。
　　双方争斗起来，现场必然一片混乱，祝疏桐就能找到机会脱身了。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祝无由抬起剑，“现在可以动手了。”
　　她率先攻上来，剑锋上夜明珠的光凝成一点，在她艳丽如花的脸上一闪而过。

　　虽然祝无由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大概率打不过颜灵，但总要试试的，万一她赢了呢。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自己去找姐姐说明真相。

　　背后水声似永无止境的雷鸣，将剑气划破空气的嗡鸣吞没。

　　剑光泼洒，洋洋洒洒遮盖了视野，祝无由快得像一道漆黑的影子，瞬间就贴到苏遥夜面前，直取她的心口！
　　侧身躲过这一剑，苏遥夜手中的流月一抖，在半空扭成条长龙，袭来的剑光被其绞碎其中。
　　长绫尾端在半空折返，沿着剑身缠裹而上。

　　祝无由横剑一扫，甩开流月。
　　她收剑再刺，却刺中苏遥夜身后的瀑布，流水冲碎剑上的光，像刺入片发光的金纸中。
　　旋身一斩，水流被剑气带动剑气。

　　无数水珠顺着剑气一同扑面而来，夜明珠的光穿透水珠，倒映出千万个她们，也映出苏遥夜眼底猩红的血点。

　　用流月挡下剑气后，苏遥夜视线穿过半空的水珠和被灵力扭曲的空气，落到祝无由微滞的身形上，心中有了计较。
　　她身形急退，与祝无由拉开距离，由攻转守。

　　“啧。”祝无由刚刚牵扯到伤处，手上灵力一散，原本连贯的剑势也断了。

　　接下来苏遥夜并不与祝无由正面对抗，柔若无骨的长绫在剑势中游走，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剑峰过处，道道深长的裂痕落在石壁上，有几颗夜明珠被打落在地上，又被剑气的余波震成齑粉。
　　山洞里一寸寸地暗下去，黑暗追着她们的脚步，在山洞里腾挪翻转。

　　又一颗夜明珠碎在自己的剑气下，祝无由看着被自己毁得面目全非的山洞，握剑的手微微一抖。
　　这里是她在被带去诡渊宗前发现的宝藏，环境又潮湿又偏远，但胜在宽阔，而且没有主人。
　　不会有人在她们休息吃饭时来驱赶她们离开，也不会有人察觉被骗，回来找她们算账。
　　只是她还来不及和姐姐分享，就被一起带回了诡渊宗。

　　后来从凤梧山回来，祝无由又将这里收拾一番，在四周镶上夜明珠，想过有空带祝疏桐来看。
　　结果发现了魏长空的算计，又错失了机会。
　　现在又被自己亲手毁成这样……

　　大概就是没缘分吧。

　　伤口再度发作，不等祝无由变招防守，流月便如长蛇一般蹿到面前，重重击在她的胸口。

　　祝无由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满是剑痕的山壁上，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崩落的碎石打在她的头上、肩上，腥甜的血涌到喉间，又被她死命咽回去。

　　绷直的流月直射向祝无由的喉咙，她抬起手，长绫与剑刃相撞。
　　转腕一荡，灵光暴涨，长剑一声长鸣，将缠上来的银绫逼退。

　　半跪在地上，祝无由眼前有些发黑。
　　身后是不断落下的碎石，其中比较大块的打到身上，还有些疼。

　　破空声在碎石坠落的间隙中响起，祝无由刚要提剑去挡，一股骤然的拉力从剑的另一端袭来——
　　不知何时，另一条银绫绕到她身侧，卷住了她的剑。
　　只迟了这么一下，流月的真身就缠上了祝无由的脖子，随后迅速收紧。

　　祝无由上半身被冲击地重新撞上山壁，死亡的阴影兜头浇下，颈骨不堪重负的闷响从脑中格外清晰。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祝无由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应该扮可怜博取同情，还是怎样？
　　有点纠结……

　　对了，不是说濒死的人，会看到过去的人生吗？怎么她没有呢？还是骗人的？
　　意识到自己看不到姐姐的幻象了，祝无由茫然地眨眨眼。

　　在颈骨彻底碎裂的前一刻，祝无由在朦胧的光里露出个笑。

　　因为面对的是凤梧山中人，所以她还是下意识用了关联最大的那张皮。

　　“咔嚓”一声后，祝无由的身体软了下去。
　　苏遥夜闭了闭眼，喘着粗气跪倒在地，颤着手点了传讯符，由于此刻脑内翻江倒海，她并不确定自己发给了四人中的哪一个。
　　呼吸平复下来后，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忽地笑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
　　“唔”了一声后，苏遥夜忍不住弯腰吐出一大口血。

　　她杀了祝无由，也算替采萧和云萝报了仇，可除去人刚死时，松的那一口气外，再没有其他感受。

　　总有人说复仇过后是更大的空虚，为什么？
　　因为你打破自己的底线，将自己变成一个杀人犯后，你所能得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也只是一具尸体。
　　代表你的报复完成，然后呢？
　　即使将凶手碎尸万段，也什么都没有办法挽回。

　　报仇的人想要的不是尸体和血，而是那个失去的人。

　　可是死去的人不会回来，犯下的错误也无法挽回。
　　你将自己杀死，将凶手杀死，也于事无补。
　　你愧疚至极，你无能为力……

　　——云师妹她还在等你。
　　——我在儿童乐园这边，你能来一下吗？

　　“呜哇！”苏遥夜又是一大口血吐出来。
　　她抬手覆在脸上，眼泪从指缝中流下，融到吐出的血中。
　　血一样的颜色在苏遥夜的眼中肆意生长，她的神情似哭似笑。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苏遥夜呢喃着，又回想起杨振执行死刑那天，她缩在房间里，一张张翻看着和岳远晴的合照。
　　最后她又自虐一般点开qq，查看岳远晴发给自己的最后一条消息。

　　“哈哈哈！”癫狂地笑了几声，苏遥夜仰起头，脖颈处的皮肤绷到极限。

　　红色彻底占据了苏遥夜整个眼眶，她浑身脱离，倒在地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