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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狩猎 还愣着做什 ...

  •   是夜,太傅府内灯火通明,朝中重臣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项声率先开口,声带愤懑:“太傅,今日朝堂之上诸位也都看见了,太后大举提拔寒门子弟,名为求贤,实为扶植党羽。长此以往,等陛下亲政之时,这朝堂上下恐怕只知有太后,不知有陛下。”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太傅,您可得替我等拿个主意!”

      范增抚须沉思,神色难辨。这些年他看着吕雉一路辅佐先帝登基,深知此女手段与城府皆非常人可比。太后若不培植自己的势力,又怎能护住年幼的陛下?可项声所言也非杞人忧天。太后的势力若不加节制,日后必然尾大不掉。

      陈平端着茶盏,指腹轻轻摩挲杯沿,闻言微微一笑:“这些寒门子弟,论资历远不及在座诸位,可太后偏偏挑中了他们,太傅可曾想过为何?”

      范增目光微动。

      陈平放下茶盏:“因为他们没有根基,没有派系,唯一能依附的,只有太后。”

      范增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沉了下来。

      陈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再过五年,陛下便到了亲政的年纪。而这些寒门官员正当盛年,锐意进取,届时朝堂之上发号施令的,便全是‘太后的人’了。”

      项声急道:“左相,这些厉害关系我等岂能不知?我等忧的是,到那时朝堂之上寒门当道、女子为官,哪里还有我等昔日功勋的立足之地?”

      众人面面相觑,面露忧色。

      范增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左相可有对策?”

      陈平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这才看向众人:“寒门子弟入朝,彼此并无勾连,各为其主。若我等暗中散布流言,说某某是太后嫡系,某某又攀附了太傅,再略施小惠拉拢一二,挑拨离间……不出半年,这批人便会互相猜忌,自行分裂。到时候,太后想用他们,反而要花力气先弥合他们之间的裂痕。”

      范增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此计可行。不正面抗衡,反其道而行,借力打力。”

      厅中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神色稍定。

      吕雉斜倚在软榻上,一袭素色常服衬得她眉目间既有女子的慵懒,又有掩掌权者的威仪。

      春桃上前禀报:“太后,昨日诸多大臣在太傅府中密会,直至深夜方散。”

      吕雉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些先帝留下的老臣,果然都坐不住了。

      审食其从旁递上茶盏,眉心微蹙:“太后,他们这般鬼祟,莫非是要行不利于太后之事?”

      吕雉接过茶盏,却不急着饮,纤长的指节轻轻摩挲着盏壁,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慢悠悠地开口,“你说,一群人在夜里凑到一起商量对策,是因为他们太强了,还是因为他们太怕了?”

      审食其微微一怔。

      吕雉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是洞悉一切的从容:“他们若真有不臣之心,何必鬼鬼祟祟聚在太傅府?直接动手便是。他们聚在一处,恰恰说明,他们拿哀家没有办法。”

      春桃却仍有几分担忧:“太后,那陈平……他也在太傅府中。”

      吕雉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眯了眯眼。

      “陈平啊,”她轻声道,“此人最擅长的事,就是在两边都押注。他未必是真替他们着想,也未必是真与哀家为敌。”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盯着他就好,不必打草惊蛇。这种人,留着比除了有用。”

      她目光微转,又道:“另外,昨日聚会的那些人,也给哀家盯紧了,看看他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春桃应声退下。

      时值秋日,天高云淡,皇家一年一次的秋狩如期而至。

      自先帝薨逝,许是太后缅怀先帝之故,皇家再未举行过狩猎活动。时隔三年,皇家猎场终于再度开放,朝中官员与各府女眷对这一日的到来,无不翘首以盼。

      还未到开猎时辰,众臣及女眷们已早早候在猎场之外,静待太后与陛下的驾临。

      一阵悠扬而嘹亮的号角声突然在狩猎场响起,瞬间压过了场上的喧闹。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远处扬起漫天尘土,皇家仪仗队缓缓而来。

      三十名身着金甲的郎官策马开道,个个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姿挺拔,步伐整齐划一。

      紧随其后的,是一千名皇家仪仗队,旌旗猎猎,遮天蔽日。旗手高举着明黄色的龙旗与黄罗伞盖,伞盖之下,天子车驾缓缓前行,车上坐着的正是年幼的皇帝项安。

      而在这恢宏的仪仗队最前方,一袭赤色红衣的女子策马而行,□□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乌黑长发束于金冠之中。那女子姿容艳丽,眉眼清冷而凌厉,浑身上下散发着迫人的气场,仿佛天生的掌权者。

      众人定睛细看,才发现此女乃是太后。原本喧嚣的猎场此时已鸦雀无声。

      韩信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皇家狩猎乃国之大事,他这个诸侯王也要参加。韩信望着马上的吕雉,仿佛又看见了当年初见她时的情景,一身红妆,明媚如初雪初融,她一出现,便成了全场的焦点,永远灼灼如华,只不过摄政这几年,身上又多了几分摄人的气场。

      待吕雉策马行至近前,众人纷纷跪地高呼,声音响彻整个猎场。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年幼的皇帝端坐于车驾之上,稚嫩的声音在猎场上响起:“众卿平身。”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此时,马背上的吕雉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春桃。春桃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书简,朗声宣读此次行猎的规则与赏赐:

      “此次行猎,以两个时辰为限,按猎获之数及成色定胜负。凡猎得成年猛虎者,赏钱三千;得幼虎者,赏钱一千五百;得豺、狼者,赏钱一百;得黑熊者,赏御弓一张。猎获最多者,赏汗血宝马一匹。另,不得追杀幼兽、孕兽,违者严惩不贷。”

      “谨遵太后之命!”众人齐声响应。

      随着春桃一声“开猎”,号角声再度响起,狩猎正式开始。

      场上众人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勒绳上马,一时间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吕雉猛夹马腹,率先策马冲了出去。众人见状,也连忙催马跟上。

      不远处的观礼帷帐内,女眷们七嘴八舌地猜测着今日拔得头筹之人。

      “往年总是先帝独占鳌头,今年不知会是谁,可真不好说啊。”

      “那齐王韩信今日不是也来了么?我猜不是他,便是龙且侯爷。”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猎场内,吕雉一马当先,行至两条岔路口时,选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而且他人则纷纷朝大路策马而去。

      审食其作为太后的随从,紧跟其后,原本太后选择春桃跟随的,是他请求太后,太后这才选了他随猎。此时的他紧盯着前方那抹红衣,内心难掩激动,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韩信远远便看见吕雉策马走了一条小路,便随之跟上。

      吕雉方入林中,便听得一阵猛兽的吼叫声从密林深处传来,低沉而浑厚,震得枝叶微颤。

      她眸光一凛,握紧了手中的弓。

      今日,她必须替年幼的项安猎下一头猛虎。这是先帝在时定下的规矩,天子须在秋狩之时亲猎一虎,以彰天威。先帝驾崩后,这规矩便搁置了数年,如今猎场重开,若天子空手而归,朝堂之上那些老臣嘴上不说,心里却难免要掂量几分。

      她不能让项安被人看轻。

      “太后,那吼声像是从西边传来的。”审食其说着指向西边密林。

      “走。”吕雉猛夹马腹,雪白的汗血宝马长嘶一声,朝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郎中骑尉们连忙策马跟上,铁蹄踏碎落叶,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林中光线骤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柱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吕雉放慢马速,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潮湿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又是一声虎啸,比方才更近,更烈。

      □□白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四蹄微挫。吕雉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安抚了一句,那马便渐渐安定下来。

      就在这时,左侧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吕雉猛地拉弓搭箭,箭尖直指声响处。

      灌木被一只巨大的虎爪拨开,一头斑斓猛虎缓缓走出,其体型壮硕,皮毛油亮,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郎中骑尉们纷纷拔刀,护在吕雉两侧,却被她抬手制止。

      “退后。”

      骑尉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命,只得缓缓后撤数步,但手中的刀始终没有入鞘。

      吕雉与那猛虎对视片刻,缓缓拉动弓弦,这只弓是先帝用过的,希望今日能助她一臂之力。

      猛虎见状,朝她直扑而来,吕雉眼神一厉,手指松开。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那猛虎右眼。猛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轰然倒地,激起地上层层尘土,在空中肆意飞扬。

      审食其定睛一看,心中猛然一怔。那只箭矢不偏不倚,正中那畜生右眼,其力道之准,绝非寻常人能办到。他望着马背上神色淡然的吕雉,眼前人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那个记忆中明媚的千金大小姐,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太后好箭法!”身后骑尉们纷纷高喊。

      话音方落,那畜生竟猛地翻身而起,鲜血从眼眶涌出,剧痛让它彻底疯狂。它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朝着吕雉猛扑过来。

      “太后小心!”审食其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用身体挡在了吕雉身前。

      他方才只顾着护住身后之人,此刻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大物亮着明晃晃的利齿直扑而来,顿时吓得闭上了双眼,静待着死神的降临。猛虎将他扑倒在地,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只听见自己身体与地面撞击时发出的闷响声。

      然而,他所想象中被生吞活剥的那一刻并未到来。

      一股热乎乎的暖流从脸上滑过,缓缓流入脖颈,温热而黏腻。难道这是他的血?可似乎并不怎么疼。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

      只见那只庞然大物已被一名骑尉从他身上拖开,虎躯上又多了一支深深没入咽喉的箭矢,鲜血汩汩而出,显然已是死透了。

      “还愣着做什么?那畜生已被我射死。”吕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不耐。

      审食其连忙翻身站起,衣衫沾满尘土,狼狈不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吕雉已别过脸去,策马向前,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

      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方才那一瞬,审食其扑过来挡在她身前,分明是拿命在赌。他被那畜生扑倒在地时身体在微微颤抖,明明怕得要死,却没有半分犹豫。

      这份情意,她又如何看不懂?

      可正因为懂,才更不能回应。

      上一世她只是出于那冰冷的孤寂和对刘邦的报复和他走在了一起。这一世,她不想再同他有情感上的纠葛,哪怕他以命相托,她也只能冷着脸,装作毫不在意。

      吕雉握紧缰绳,将心中那一点柔软狠狠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凌厉的模样。

      “继续走。”她沉声道。

      几个骑尉连忙七手八脚将猛虎捆好,抬上木车,由马拉着往外走。

      审食其站在原地看着吕雉远去的背影,抬手擦去脸上的虎血,苦笑了一下,也翻身上马,默默跟了上去。

      林中重归寂静,只余马蹄踏过落叶的细碎声响。

      吕雉没有再回头看审食其一眼,却始终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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