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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眼万年,一见钟情 那一刻,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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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官道上,长风卷着漫天金红的落叶,簌簌扑落在精致华丽的青帷马车之上。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平稳而沉闷的辘辘声响,伴着窗外不绝于耳的雁鸣,衬得这千里归京的路途,愈发悠远漫长。
马车之内,暖意融融,熏炉里燃着最上品的沉水香,烟气袅袅,温雅清冽,缓缓漫过铺着云锦软垫的车厢。
林絮茵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眉眼清绝如画。
她微微垂着眼,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腕间温润的羊脂玉镯,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与温柔。
她是大靖镇国公府嫡三姑娘,林絮茵。
自三岁随外放任职的父亲远赴西疆,整整十五年光阴,她长于边塞长风之下,却养出了一身世家贵女的温婉气韵。
此番回京,是为了履行自幼定下的婚约。
她的未婚夫,乃是当朝探花郎、新晋御史中丞沈清彦。
两人自小指腹为婚,一纸婚约绑定了两家人的经济仕途。
父亲任期将满,此番特意遣人送她先行回京,便是为了敲定他们二人的婚期,只待冬日吉时,十里红妆,嫁与良人。
在前世,她是深耕材料与化学工程的顶尖博士,半生泡在实验室,与试剂、方程式、精密仪器为伴,冷静、理智、习惯洞悉万物本质。
一场实验意外的剧烈爆炸,夺走了她二十一世纪的人生,再次睁眼,她便成了年仅十八岁、尚待出阁的镇国公府三姑娘林絮茵。
穿越至今已有半年,她全然接纳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与人生。
原主性情柔软、温婉隐忍,恪守闺训,满心满眼皆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沈清彦,将这场婚约视作此生唯一的归宿。
而继承了现代灵魂的林絮茵,虽心性通透冷静,却也被原主残存的情愫牵动,对这场人人称道的良缘,也存了几分期待。
世人皆道,沈清彦寒门贵子,温润如玉,少年成名,前途无量;林絮茵国公嫡女,容貌倾城,品性端良,二人乃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再过三日,她便可抵达阔别十五年的京城,与心上人重逢,敲定婚期,开启崭新的人生。
马车缓缓前行,一路安稳,入了京畿地界。
渐近京城,沿途行人渐多,车马络绎不绝,街边酒肆茶坊林立,人声鼎沸,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随行的嬷嬷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眼前景象,笑着柔声宽慰:“姑娘,马上就到京城了。沈公子此番随大军北征凯旋,今日正是回朝之日,您赶得正好,刚好能亲眼见证沈公子风光归朝。”
闻言,林絮茵眼底笑意微深,轻轻颔首。
她知晓,今年北境战事告急,大靖出兵北伐,沈清彦主动请缨随军参赞军务,历时半载,终是随大军大胜归来。
半年未见,想来那位温雅君子,愈发沉稳出众了。
她心中微动,指尖轻轻攥住了裙摆,心底藏着少女最纯粹的欢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万众瞩目的凯旋归朝,会彻底碾碎她十五年的期许,撕碎这场世人艳羡的婚约,让她一场满怀期待的归京,沦为一场彻骨冰凉的笑话。
京城朱雀大街,十里长街,百姓沿街簇拥,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北征大军凯旋,是大靖盛事。
天子亲临城楼观礼,文武百官列队立于御街两侧,旌旗烈烈,铁甲森森,金戈映日,气势磅礴。
百姓们欢呼雀跃,掌声雷动,皆是歌颂将士浴血沙场、保家卫国的功绩。
烟尘漫天,马蹄铿锵,浩荡的大军队伍自远方缓缓行来。
最前是银甲将军,铁骑开路,其后是列队整齐的士兵,威风凛凛,杀气凛然。
而众人目光聚焦之处,队伍中段,一匹雪白骏马之上,端坐着一身青色锦袍的温润男子。
正是沈清彦。
时隔半载,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清俊,褪去了几分书生的温润,添了几分沙场历练的英气,墨发束起,身姿卓然,立于万千军士之间,依旧是那般耀眼夺目。
沿街百姓纷纷赞叹,这般少年英才,当真举世无双。
城楼之上,百官侧目,皆是对这位新晋显贵的探花郎多了几分看重。
林絮茵的马车停在街边僻静处,她轻轻掀开车帘,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准确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之上。
心底的温柔与欢喜,正要缓缓漾开。
可下一秒,所有暖意尽数冻结,寸寸成冰。
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沈清彦,并未端坐马上。
他微微俯身,伸出长臂,温柔无比地俯身,将身侧马背上的一名女子,牢牢拥入怀中。
动作轻柔缱绻,护得小心翼翼,是世人皆见的偏爱与珍视。
那女子一身异族衣衫,眉眼深邃,肤白睫长,不同于大靖女子的温婉秀丽,自带一股塞外野性明媚的风情。
她身形柔弱,似是大病初愈,轻轻靠在沈清彦怀中,眉眼依赖,姿态亲昵,毫无半分避嫌之意。
万千瞩目,百官在前,百姓围观,凯旋盛典,庄重肃穆。
可沈清彦,她青梅竹马、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就这样堂而皇之,拥着别的女子,立于盛世荣光之下。
满街喧嚣,瞬间在林絮茵耳边化作一片死寂。
风骤然变冷,直直灌入车窗,拂过她的眉眼,冻得她四肢百骸尽数冰凉。
原主留存的欣喜、期待、羞涩,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粉碎、荡然无存,只剩下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被背叛的难堪。
街边议论声层层叠叠响起,清晰传入耳中。
“那女子是谁?怎会被沈公子这般护在怀中?”
“听闻沈公子北征途中遇险,被一位塞外女子舍命相救,此人便是他的救命恩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沈公子这般珍视,救命之恩,确实重于泰山啊!”
“沈公子仁心大义,知恩图报,当真君子风范!”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无人觉得不妥,无人指责逾矩。
紧接着,便有沈清彦的声音朗朗响起,传遍整条朱雀长街。
“御史中丞沈清彦,北征遇险,得塞外女子阿古达舍身相救,得以保全性命、建功立业。此女于沈某有再造之恩,沈某感念其恩,特此带回京城,此生往后定会好生照拂,倾礼相待!”
字字清晰,句句刺耳。
此生往后,好生照拂,倾礼相待。
何为好生照拂,倾礼相待?
是万千人前的相拥呵护,是凯旋归朝的寸步不离,是不顾婚约、不顾礼法的特殊偏爱。
这一刻,林絮茵彻底明白了。
她千里归京,满心欢喜,奔赴一场既定的良缘。
可她的良人,早已在沙场之外,有了自己想要珍视、想要护佑的人。
而她这桩板上钉钉、两族公认的婚约,于沈清彦而言,大抵早已成了可有可无的束缚。
他没有隐晦,没有遮掩,选择在最盛大、最公开的场合,昭告天下,他有了另一个需要特殊对待、倾尽心力守护的女子。
这便是无声的打脸,是赤裸裸的羞辱。
马车之中,贴身侍女青禾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咬牙低声道:“姑娘!沈公子太过过分了!明知与您有婚约,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外族女子这般亲密,全然不顾您的脸面!”
嬷嬷亦是面色凝重,连连叹气:“荒唐!太荒唐了!世家婚约,最重礼法声誉,沈公子此举,置咱们国公府于何地,置姑娘您于何地啊!”
满室气愤,满心寒凉。
唯有林絮茵,满心波澜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缓缓放下车帘,遮住了外面盛大刺眼的场景,也遮住了那对亲密缱绻的身影。
一张绝色的容颜上,恬淡漠然,平静得近乎冷漠。
没有少女失恋的崩溃痛哭,没有被背叛的歇斯底里。
继承了现代灵魂的她,理智而清醒。
沈清彦此举,不是无心之失,是刻意为之。
他在利用天下瞩目、百官见证的凯旋大典,宣告自己对阿古达的特殊,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他心有所属,这场与镇国公府的婚约,他已然无意坚守。
他不愿主动提退婚,落得忘恩负义、薄情寡义、轻诺寡信的骂名,便用这般明目张胆又张扬但不言语的方式,逼她主动放手,逼国公府主动退步。
何其寡情,又何其凉薄。
原主十五年痴心等候,满腔情意,终究是错付了。
林絮茵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凛冽的通透。
“不必多说。”
她声音清淡,无半分波澜,“这门亲,不必再等吉日,不必再敲定,退了便是。”
从今日起,沈清彦,与她林絮茵,再无婚约牵绊,再无青梅旧情。
他要知恩图报,要护塞外佳人,那便随他去。
她林絮茵,镇国公府嫡女,傲骨天成,绝不与人争夫,绝不委曲求全,绝不将就一段早已变质的感情。
前世她寒窗苦读数十载,凭自己双手立足科研之巅,今生穿越异世,坐拥国公嫡女的尊贵身份,有家世依靠,有超前学识,何须依附男子,何须困于情爱纠葛?
一场婚约而已,错了便改,断了便了。
前路漫漫,她自可风生水起,锦绣满堂。
只是林絮茵此刻尚且不知,在她悄然心死、决意断情的这一刻,城楼之上,那高高在上、俯瞰万民的龙椅侧方,一道玄色绣龙的深邃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她的马车之上。
大靖七皇子,萧景渊。
皇室最神秘、最令人忌惮的皇子。
他生母淑妃盛宠在身,他本人年少领兵,战功赫赫,权柄深重,却素来清冷寡言,疏离淡漠,不近女色,不问情爱,是整个京城公认最难以捉摸的天家子嗣。
今日凯旋大典,百官齐聚,万民同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凯旋将士与风华绝代的沈清彦身上。
唯独萧景渊。
立于高台风口,衣袂猎猎翻飞,周身寒气凛冽,漠然避开了所有喧嚣荣光。
在漫天人海、万千锦绣之中,他偏偏看见了那辆安静伫立的青帷马车。
看见了车帘掀开的一瞬,那一抹惊鸿一瞥的绝色容颜。
少女立在喧嚣人海一隅,清绝出尘,眉眼温婉,却在目睹未婚夫移情他人、当众辱她的一幕后,无泪无伤,无慌无乱。
只淡淡垂眸,敛尽所有情绪,一身傲骨,沉静自持,宛若淤泥不染的皎月,寒风不摧的青竹。
那一刻。
万人喧嚣,繁花盛世,皆为背景。
萧景渊沉寂十八年、从未为任何人微动的心湖,轰然坍塌,掀起万丈惊涛。
一眼万年,一见钟情。
无人知晓,这位冷心冷情、杀伐果断的七皇子,自此心中,悄然布下了一张绵密无尽的天罗地网。
不为权势,不为利弊,只为那惊鸿一瞥的少女。
此生此生,势要抱得美人归,护她一世安稳,予她一生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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