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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米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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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三碗粥正冒着热气。
两碗鸡蛋羹放在两小只面前,周钰将另一碗鸡蛋羹和一枚水煮蛋并排推到季灰手边。
季灰沉默一会:“你选。”
“你让我选?”周钰指尖推了一下水煮蛋,蛋壳触到瓷碗,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他拿起蛋在桌沿一敲,开始剥壳:“那就试试鸡蛋羹,下次告诉我更喜欢哪个。”
“我……”
“我去睡一会。”
周钰打断他,囫囵吃完。
——
周钰睡醒闻到了饭香。
他拉开门,探出一只头,声音懒洋洋道:“你煮饭了?不是说出去吃吗?”
季灰在客厅里看书,他摇了摇头指向厨房,周钰顺着看过去。
“哎呀,不能睡这么晚的,胃要坏掉的呀。”王妈听到声音,手一边蹭着围裙一边走出来。
周钰清醒了:“……您怎么来了。”
“陶小姐叫我来的啊,哎哟,我来的时候这位小哥在厨房做饭呀,怎么能让客人做饭呀。”
“还有这个呀!”她指着客房,“怎么让人家睡地板啊,又不是没有房子,那么多房子不住给鬼住啊,住在这破破烂烂的地方,车子都不好停的呀!”
周钰:“哦。”
“快来吃饭啊,等会菜都凉了。”
季白季黑已坐在新买的儿童椅里,面前的饭菜是王妈另外煮的,五颜六色装在一个小盘子里。
周钰什么都没说,坐到饭桌上一点点挑着米饭。
“哎哟,你看看你,什么都不吃,你看看人家多捧场啊。”说着,王妈拿起公筷给季灰夹了一筷子。
周钰支起身子,夹了相同的菜,余光瞥见季灰,他低着头筷子举在空中,头发盖住上半张脸,露出的嘴角翘起。
笑什么……
周钰转头又夹一筷子给他:“多吃点。”
季灰头埋得更低,发丝微微抖动,好半晌才来了句:“谢谢。”
“你们早饭吃的什么呀。”王妈顺口一问。
“周钰哥哥煮了粥。”季黑见桌上静悄悄的,下意识说出口。
“哎哟!”王妈叫了一声,“钰哥儿,碰着烫着可怎么好!你这样子我回去一定要和陶小姐讲的。”
她皱着眉,嘴里吐出几句方言,季灰没听懂。
周钰安抚:“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王妈又小声哎呦一声。
下午,厨房飘出卤肉的香气,周钰靠在厨房门口对着季灰吹捧:“小哥,我家这位手艺一绝,外面可买不到。
“王妈,我在学校时天天就想这口。”他又对在灶台上忙碌的王妈道。
“ 哎哟,哪里有你说得那样,比不上饭店的味道,你要是想吃给我打电话嘛,我去燕京给你做。”王妈把盖子盖上,转小火炖煮,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周钰手叉腰:“怎么没有,外面的就是没家里好。”
“那是!这肉今早才从厂子送来,新鲜着很!”
“对呀。”
被哄得高兴,王妈决定再加两个菜。
周钰笑嘻嘻地盘算,正好可以配顾怀远的米酒还。而且今天是周末,晚上不用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会,他眼睛亮了起来,踱步到客厅,轻咳一声坐在季灰旁边:“晚上喝不喝酒?”
季灰翻过一页:“……我不擅长喝酒。”
“第一次见面你不是说‘我喝酒倒是很在行’。”
“骗你的,难道我要说‘我一杯就倒’?”
周钰凑到季灰面前,伸手把书压下来:“就一点,米酒是甜的,况且再不喝就坏了。”
季灰抬起眼,视线落在他眼睑下那颗小痣上。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周钰笑了:“你陪我?”
季灰看着他笑得肆无忌惮,从喉间挤出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
“好,晚上我陪你。”季灰视线移开回到书上,他把周钰的手拿起,翻过一页。书是表演相关的,他正在看《演员的自我修养》,旁边放着《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精华》,下星期就要开始上课了。
周钰目的达成,手撑着季灰的肩膀起身,回到厨房找王妈唠嗑。
————
周钰切了一些卤肉卤菜摆到桌上,乳白色的米酒从冰箱拿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季灰握着杯壁,凉丝丝的酒慢慢填满杯中,清甜带着发酵的醇香扑到季灰鼻尖。
周钰拿起杯子举在空中,手臂前伸,静静看着他。季灰怔了怔,才抬手与他碰杯,酒液绕着沿壁转了个圈。
周钰满意了,他喝了口:“给你讲个故事,想听什么?”
“豪门八卦?”季灰挑了一个绝不会踩雷的话题。
“那可多了。想听恨海情天还是黄金八点档,猎奇的我这也有。”
周钰讲了一个十几年前的旧事,青梅竹马、高岭之花、强制爱、囚禁、HE。
季灰听着周钰的故事,偶尔喝一口,不知不觉间添了好几杯,他喝酒不上脸,手托着腮也不说话,眨眼的频率变慢,任谁也看不出他脑子已经发晕了。
周钰也没看出来,他总结陈词:“最后也算团圆,两人都疯了,一起进了精神病院,孩子扔给他的兄长抚养。”
“挺俗套的,是吧?”
“很狗血,”他轻声说,“……也很可怜。”
周钰笑了声,起身:“我去抽根烟。”
季灰盯着他的背影,把桌上的酒悉数倒入自己杯中,全部灌入口中。
周钰在阳台上吹风,耳后传来门推拉的声响。
“周钰。”季灰拉开阳台门。
“怎么了?你可别出来,”周钰调侃:“等会风一吹就倒了。”
“我没醉。”
“喝醉的人都是这样说的。”
“我有一点点头晕。”
“那坐在椅子上等我进去。”周钰隐隐感觉不对劲,他把烟掐了。
季灰跨过门槛,踉跄了几步,他想要靠近周钰一点,季灰一醉说话就没什么把门,还没张口,夜风先吹散了他颊边的热气。
“诶!”
周钰一个跨步,揽住了直挺挺往前倒的季灰:“不是吧,大哥,我就说说而已。”
“真倒啦?”周钰伸出一只手撩他的头发,眼睛已经阖上,周钰的手指绕着眼窝划了一圈,最后停在眼睑下方轻轻拨弄着睫毛,睫毛一根根从指背划过,季灰只是本能地蹙眉偏头。
没有打他的手……看来是真醉过去了。
周钰调整了下姿势,手托住他的腿弯,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面对面将人抱起来。
许是突然腾空的感觉不好受,季灰双手撑着周钰的肩膀想要挣脱。
周钰颠了他一下:“不许乱动。”
季灰身体一僵,表情有些委屈,手环上周钰的脖颈,发烫的脸颊贴在他颈侧,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刚熔开的糖。
周钰用脚踢开阳台门,在客房与主卧间迟疑,内心纠结无比,难道让醉酒的人打地铺?而且两个小朋友都睡了,再进去吵醒了怎么办?
他问了一句:“听话吗?”
季灰好一会才挤出一个不成调的嗯。
“那好吧。”
周钰将人抱回自己房间,走到床沿边,屈膝将人放下。
他把季灰绕着自己的手解开:“坐好。”
季灰乖乖把手放在膝盖上,周钰愣了一下笑出声。
他蹲下,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季灰眯了眯眼睛,辨清面前重影的手指头,随后慢慢比了个一。
“不说话啊,”周钰掌心向上,“握手。”
季灰没有迟疑便把手放上去。
“真乖!”
季灰:……不对
“好了,现在要睡觉了,往里面移一点。”
季灰曲起腿摸索着往床中间爬了几步,周钰把被子打开给他盖上,见季灰呆呆坐在原地摸着被角,他直接把人按了下去:“闭上眼睛,睡觉。”
————
季灰被闹钟吵醒了,某人的手机在床头震动,季灰双手左摸摸右摸摸什么也没找到。
他没睁眼,主要是这张床太舒服了,整个人像在陷琥珀里,柔软的触感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
音乐又闯入他的梦,季灰打开一只眼,瞥见了发光的手机,他支着手探出半个身子,把闹钟暗灭,一低头就看到了睡在地上的周钰。
确实不对劲,季灰想。
自己躺在床上。
这间屋子是周钰的。
昨晚自己应该什么都没干吧。
哦,闹钟。
周钰带着一个黑色眼罩,侧卧着,季灰坐到床边踢了踢他:“你闹钟响了。”
没反应,季灰踩着他的大腿,用了点力气。
周钰下意识虎口卡住他的脚腕往木板上按,只听咚的一声,他动作一顿,声音懒洋洋道:“抱歉,睡懵了。”
他安抚似地揉了揉,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然后顺着小腿往上,在膝盖内侧轻轻一按,季灰头皮发麻,倏地把腿收了回来。
周钰撑起身,趴在床沿,手掌松松搭在季灰腿上,又没了声息。
季灰扯过被子往自己身上盖了盖,随后推了推周钰的肩膀。
“好困。”
“那要不要起来。”
“帮我摘一下眼罩。”
季灰迟疑了一下,俯身去勾他右眼的眼罩边缘,指尖擦过眼睑下方,那里有颗小痣,他没立刻掀开,指腹在那处皮肤上很轻地揉了揉。
周钰先受不了了,自己把眼罩扯下来丢开,握住他悬在空中手腕:“……干嘛?”
“没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周钰松开他,揉了揉额角:“睡得舒服吗?”
“嗯。”
“总比睡地板好吧。”季灰没回答,周钰只能继续,“没事,你今晚也可以睡这里。”
“什么意思?”
“我今晚不回来了,你好好休息。”他语气平常。
季灰咬了咬后槽牙,就知道!这些话他想必昨天晚上就想说了,只不过自己醉得太过刚好了。
之前想说什么?让他住酒店?还是换个房子?现在倒好,房主自己出去了。
“好。”季灰没问明天,他压下心里那些话。
“你继续休息,早上有人带他们。”
“好。”
季灰坐在床上盯着手机里和周钰的聊天界面,他们之间的交流就寥寥几条。
为什么。
周钰:我在外面放了些水果,先走啦
他握着手机盯了一个小时。
季灰:我醒了
季灰:周钰,我头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