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与卫星（GB）》池钧砾川

65、第 62 章

　　略高的眉骨，浓黑的眉毛下是林玥尧那无比深邃的眼窝，眼底渐渐长出的细纹和淡淡的乌青藏在房间灰白顶光打下的阴影里。鼻梁高挺，几缕碎发随意地贴在额前，发尾扫过眼睫，引起睫毛一阵轻轻的颤动。

　　望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为林玥尧撩去眼前那作乱的几丝头发。睡颜漂亮，安静，她忍不住动起些坏心思，用指尖若即若离地扫过林玥尧的睫毛。林玥尧果然皱了皱眉，随即下意识偏过头去躲避这突然的痒意。

　　噗呲，得逞了的望暹忍不住笑出来，她伸手拖住林玥尧的整张侧脸，缓缓将他的脸拨回来面向自己。她一瞬间真的想像猫瘾犯了的人一样，狠狠把林玥尧抱在怀里猛吸几口，疯狂蹂躏。

　　怎么会这么好呢？一个长相完全踩在自己审美点上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生命里。虽然对方比自己年长，但对方却愿意始终像对待同龄人一样对待自己，包容自己，无微不至地陪伴自己，直到她慢慢成长。

　　性格如此适配，甚至性向，也是如此匹配。

　　她猜测在她回芩乡之前，林玥尧对她大概是从未有过旁的心思。十二岁的差距，对她而言能视作不见，而对一些人，却是天堑鸿沟。她本以为自己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慢慢去消磨掉对方心里的防线和底线，却没想到林玥尧竟如此轻易地就对她产生动摇。

　　本以为高墙坍塌，两人终于可以毫无阻隔地坦然相望，却没想到墙内的人第一反应，竟是慌不择路地选择弃城逃跑。

　　这怎么行，望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踹倒剩余的碍事的高墙，哪怕是已经走了九十九步，还要再走不知道多少个九十九步，她也一定会把墙内的人重新抓追来。

　　没有主人的城堡，装饰得再华丽，也不过是一片失了灵魂的废墟。

　　她凑得离林玥尧更近了些，拇指指腹细细摩挲着林玥尧的脸。听着他规律平缓的呼吸，望暹突然郁闷一瞬，忍不住轻轻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鼻息骤然停止，房间瞬间回归寂静。望暹就这样坏心眼地玩了起来，把林玥尧的鼻尖捏住一会又重新松开。果然不过一会，林玥尧就迷迷糊糊转醒，茫然地睁开一条缝隙疑惑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感受到有东西放在脸侧，他便下意识伸手去抓，没想到正好被望暹穿过指缝相扣，紧紧攥住，握在心口。

　　“玥尧哥，其实店休那天，听到你说你要离开这里，我当时真的瞬间耳鸣，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人的大脑真的瞬间像被人蒙住一样。”

　　望暹紧紧地盯着林玥尧深深地开口，也不管这个醉鬼现在能不能接收到自己的心意——不过这样也好，要是等清醒的时候讲给林玥尧，说不定他又会再一次被吓到，然后觉得负担太重，又要跑得远远的了。

　　“当时我想，如果你真的铁了心地要走，我也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当场和你表白，哪怕和你大吵一架，也要逼着你认清、承认你自己的内心。”望暹握着林玥尧的手放在唇边磨蹭，“可我明明是希望，我可以在一个正式、美好、平静的场合，认真、而郑重地向你表白我对你的心意，让你能清楚地感受到，我对你的情感，不是年轻人的玩玩，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所谓因为好奇的探索。”

　　“明明你自己曾亲口答应我，说不希望我伤心，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只要我想，只要你能做到，你都愿意满足我，愿意无条件答应我。”说到这，望暹忍不住泄愤似的张口咬了咬林玥尧的指节。

　　“明明我们就是很合得来呀。除了外婆外公，我身边最最亲近的人就只有你了，我一辈子都不想与你分开。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你心里还装着我，放不下我，那我都一定会不择手段，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关节中间留下层浅浅的牙印，望暹盯着那印记发了会呆，又握住那双手贴在自己唇边印吻几下，她垂着眼，吻得缓慢而虔诚，仿佛是她对借林玥尧来宣泄，而做出的一些小小的补偿。

　　“……真的？”印着牙印的手主人不知在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几道晶莹的泪痕顺着主人转头的动作深深埋入发根。

　　望暹惊喜一瞬，但看着林玥尧的状态，又意识到他此刻还没完全清醒。但她还是紧紧握住林玥尧的手，将自己几乎凑在林玥尧耳旁，清晰而坚定地一字一句说道：

　　“真的，玥尧哥。我刚刚说，我永远都不想和你分开，我想一辈子，哪怕不择手段，都要和你、和林玥尧，一辈子绑在一起。这是我发自内心，哪怕做梦到死，都一直在想的事。”

　　“是吗？”得到确认的林玥尧眯着眼浅浅地笑了起来，可没过一会，他的嘴角又撇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不、不是这样的……小星怎么能和我一辈子待在一起呢……这绝对，不可以……”醉鬼想抬手挡住他不断流泪的双眼，可动了动，惯用的那只手被望暹紧紧握在手里，抽不出来。他疑惑一瞬，啜泣也跟着一顿。他试着抬起另一只手，随即被望暹顺势也握在手心攥住。

　　“那玥尧哥想看着我未来和别人在一起，然后在你面前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然后看着之前你开车带我去的田野山坡，陪我一起玩过的荃泉、芩乡，都由另一个人陪着我一起，而不是你。我捉到的小虫、钓上的鱼、喂到的猫，全都先同另一个人分享，甚至是早餐、午餐、晚——”

　　望暹故意添油加醋，说得诛心，林玥尧紧紧咬着双唇沉默着，眼泪止不住地哗哗地往下流，甚至鼻水也不受控地胡满人中。望暹看得心软，撑起身子够来放在床头的纸巾给林玥尧擦去脸上的各种水渍。

　　她瞥见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灵光一闪，心想趁机把她们今晚的对话录下来不就好了。等林玥尧第二天醒酒，也算“死”有对证。要是林玥尧再推脱，她就可以用这段录音把林玥尧所有的伪装和掩饰通通掀翻。

　　她努力够来手机，放在手里摁了摁开关键。黑屏。再努力摁了摁，长摁，手机开机，随即便弹出手机电量已耗尽的提示。

　　艹。

　　望暹在心里暗骂一声。不过问题不大，还有林玥尧的手机呢。她扯过林玥尧的裤兜从里翻出手机，结果摁了摁，再次长摁，同样是弹出手机电量已耗尽的提示。

　　“靠。”望暹不禁暗骂出声。搞什么，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怎么就偏不能让她留下些痕迹呢。

　　或许是望暹在一旁捣捣鼓鼓松开了林玥尧的手，身旁热源的远离，让林玥尧感到一丝疑惑和不安。他伸出一只手顺着望暹的手臂握上她的手腕，但仅仅是握着，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唉，真是太可惜了，望暹叹了口气，将手机推到一边，重新凑回林玥尧身侧，将他的两只手都重新攥在手里。

　　“玥尧哥，你不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对不对。哪怕是像小继那样，只是一起吃饭、玩耍，你也不希望之后会有那样的场景出现，是吗？”望暹挨得很近，鼻尖像小兽轻蹭般来回蹭过林玥尧的脸颊。

　　林玥尧只是默默流泪，没有回答。

　　真是……望暹语塞一瞬，将林玥尧挡在额前的刘海通通顺到脑后，然后将自己的手覆上林玥尧的额头，循循善诱，说：“如果‘是’，就点点头；‘不是’，就摇摇头。”

　　周围静得只剩林玥尧极不规律又略显急促的鼻息，他稍稍张开嘴吸气，然后十分缓缓地点了点头。

　　眼睛微微睁大，眼底闪过些光。望暹不禁又凑得更近了些，稍微有些得寸进尺地继续和林玥尧确认道：“那……玥尧哥，林玥尧，你……喜欢我吗？”望暹说着用双手环起林玥尧的脑袋，将自己的头与林玥尧的头轻轻靠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向林玥尧问出口，但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不可抑制地紧张。

　　他感到怀里的脑袋左右摇了摇头。

　　心猛然被人揪起。望暹猛然坐起，担心是林玥尧没有听清，又放慢语速，深吸口气，尽可能清晰地重新问了林玥尧一遍：“林玥尧，你喜欢我吗？”

　　得到是同样的答复。

　　望暹从未觉得面前这个正顶着张漂亮脸、闭着眼、流着泪，看起来正无比安详地躺在这儿的人竟然会像现在这样可恶。

　　她不确定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估计一定很难看。她愣住一会，心跳得飞快，有些难过，却又总隐隐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

　　良久，林玥尧呼吸渐渐平稳，她不甘心地重新俯身，向林玥尧求证：“林玥尧，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喜不喜欢我。”望暹深深叹出口气，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林玥尧沉默，望暹语塞，反应过来这个醉鬼估计都没法处理她这么复杂的问题。

　　于是她重新拆分，精简后重新问道：“所以玥尧哥，你是想永远和我待在一起的，是吗？”

　　林玥尧点了点头。

　　“那你……也同样希望，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是吗？”

　　林玥尧再次点头。

　　“所以，你现在知道你心里对我的，真正的情感吗？”

　　林玥尧踌躇片刻，摇了摇头。

　　“所以……那份情感，让你烦恼到想让你逃离这里，永远离开这里，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