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朕与故人相逢 银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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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声渐行渐远，众人才慢慢抬起头，重新恢复了走动，唯有谢元洲立在原地，凝望着仪仗离去的方向，眉心紧紧拧起，久久没有动静。
“怎么了？”萧景珩走上前半步，低声问。
“很奇怪……”，谢元洲几乎呢喃道，“为什么大祭司会出现在这里?”
南疆崇奉巫蛊，大祭司地位尊崇，权势仅在南疆王之下，平日深居宫城，极少出现在边境城镇，方才那套黑纱牛轿的仪仗，正是他专属的规制，绝不会认错。
两人寻了一处离街口不远的客站落脚。天色渐暗，经过一天的赶路，二人早已身心俱疲。
他趁着唤小二送茶水的间隙，不动声色打听大祭司此行来意。小二只随口提及，近几日大祭司正在边境一带主持祭仪。
小二只随口提及，近几日大祭司正在边境一带主持祭仪。
听闻此言，谢元洲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自萧景珩踏入南疆地界那一刻起，母蛊便会生出感应。
在没有查清蛊毒背后之人前，他们绝不能与当地人发生冲突。
可他不曾料到，自他们踏入小镇开始，一行人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暗处一道视线之中，被静静看在眼里。
当夜，萧景珩沉入一片混沌的梦中，隐约中他感到心神不安，却怎么样也睁不开双眼，梦中他陷入无尽的深渊，仿佛被一张网死死的缠住。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这里已经不是客栈，映入眼帘的不是客栈那间简朴的厢房，而是一件全然陌生的屋子，空气中萦绕着一丝带着腥味的药香。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却被绳索牢牢缚住，腕间勒出一道细红的印痕。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十七呢？这是什么地方？他竭力回想昨夜入睡前最后的片段，却一无所获。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身姿纤长高挑的女子身影缓步走入屋内，她身着南疆专属的巫祭华服，衣纹绣着繁复蛊纹。步履轻移间，周身缀着的银铃轻颤。
一张容颜被黑色薄纱尽数遮盖，只露一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眼眸，朦胧神秘，让人辨不透神色。
女子孤身走到萧景珩身前，微微俯身，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语调慵懒婉转：“把你送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萧景珩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他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在下与阁下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不知阁下此举是何用意？”
“嗯哼～”女子轻笑一声，眼角上扬：“我的确与你无怨无仇，可我的心上人，与你可是有着不共戴天的深恨呢。”
萧景珩心头微滞，他树敌众多，自己得罪的，加上盗号贼替他得罪的，加起来能排半条街。
下一秒，一把弯刀抵上他的喉结，冰凉的触感像一片薄刃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她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索：“你说，人家是把你的尸首送给他好呢，还是让他亲手了结你更好？”
她没等萧景珩开口，又自顾自地收回弯刀：“算了，就不脏人家的手了，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
萧景珩抬眸望她：“阁下知我深中蛊毒？”
女子抬手掩在唇边，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如何不知？你身上的蛊，毕竟出自于我之手。”
闻言，萧景珩眸光微凝，兜兜转转，原来暗中下蛊害他的幕后之人，竟就在眼前。
可他心底并无半分轻松，他全然想不通，此人究竟是何等身手，能悄无声息越过贴身护守的十七，再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掳离客栈。
“你可别这么看着我，”桑离勾唇，一语戳破他的心思，“母蛊可不在人家身上哦。”
话音刚落，门外陡然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桑离，你又在胡闹什么？”
她闻声转身，眼底漾开惊喜的光：“阿迟，快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萧景珩抬眸看去，与刚进门的人对视，四目相对，虽然多年不见，但莫名生出的熟悉与亲切感，让萧景珩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人。
显然燕迟也没有想到桑离口中所谓的惊喜是这个，他微微一怔，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桑离仿佛没有看出他二人之间冷凝的氛围，还在努力的邀功：“阿迟，人家把他送给你，你和人家成亲好不好?”
燕迟率先挪开视线，他将目光落在桑离身上，抬手推开贴上来的桑离，语气平淡：“你又在发什么疯？”
桑离被推开半步，瞬间委屈蹙眉，嗓音执拗：“我没有发疯，我只是想和你成亲而已。”
萧景珩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数年未见，昔日那个瘦弱矮小，满身怯懦的小狼崽，早已彻底长大。如今的燕迟身姿挺拔清峻，右眼覆着一块暗沉的眼罩，遮住了右眼。
乌黑长发高束，利落冷冽，一身南疆服制，褪去了当年的稚嫩柔弱，早已不是当年跟在他身后撒娇黏人的孩童模样。
燕迟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僵硬着身子，不理会身侧纠缠不休的桑离，转身离开。
“燕迟。”萧景珩开口喊了一声。
那道身影恍若未闻，脚步未顿，依旧朝外走去。
桑离拉住了燕迟的衣袖，却被他甩开，动作干脆利落，燕迟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
桑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片寂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阿迟，你是不喜欢这个礼物么？那人家帮你处理掉好不好？你别生气。”
“随便。”燕迟脚步未停，他留下这句话，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他们眼前。
桑离恶狠狠地剜了萧景珩一眼，眼尾那点慵懒的笑意彻底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杀意：“都是你的错，阿迟生气了。我要杀了你，向他赔罪！”
眼看性命不保，萧景珩出声道：“你杀了我，才是将他越推越远。”
弯刀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她垂眸睨着他，饶有兴趣的问道：“怎么说?”
萧景珩抬眸看她：“你知道燕迟最讨厌什么吗？”
桑离眯起眼：“什么？”
“是旁人擅自窥探，插手他的过往与私事。”萧景珩目光沉静，直直望向她，“你既然查到我与他的渊源，又擅自将我掳来此地，自作主张想要替他了结恩怨，早已触到了他的底线。”
桑离俯身逼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话语中带着试探：“你怎知，这些过往，不是他亲口告知我的？”
“当然是……”，萧景珩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他根本不喜欢你。他不会告诉你那段过往，更不会让你插手他的事。”
她眸色骤冷，弯刀抵上萧景珩的脖颈，微微用力，留下了一道浅淡的血痕。桑离的声音带着凉意：“我劝你现在别激怒我。”
颈间刺痛清晰传来，可萧景珩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反问，步步紧逼，稳稳拿捏住她的执念：“你知晓他喜好什么、憎恶什么？你又可知，他心悦何种模样的人？”
桑离的刀顿住了，片刻后，她缓缓收回弯刀，语气里难得露出了一丝迟疑：“……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放了我，我可以让他喜欢上你。”萧景珩的底气很足，语气从容。
桑离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摇了摇头，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我不会放了你的。”
“难道你不想成为他喜欢的人吗？”萧景珩笑道，“看来你对他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你懂什么?！”
萧景珩趁势补了一句：“我给你一样东西，你转交给燕迟，若他看了之后原谅你今晚的冒犯，那便说明你还有机会，若他依旧不肯回头，你再来杀我也不迟。”
桑离眼底满是狐疑，沉默片刻，终究伸手接过萧景珩从贴身衣襟取出的一枚吊坠，触手温润，纹路古朴。
“这是什么？”
“是他昔日珍视之物。”萧景珩淡淡道，“能不能缓和你们的关系，全看你如何把握。”
“你最好别耍花样。”桑离收拢手指，将那枚吊坠握在掌心，撂下一句警告，转身拂袖离去。
夜里，萧景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腕间的绳索已经被磨松了几分。他在想今夜会是谁先来，是十七，还是……
听见门外的动静，萧景珩勾唇心道，来了。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燕迟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匕首，他一言不发，慢慢走近被绑着的萧景珩。
月色落在他脸上，将那道黑色的眼罩和下颌线条都照得分明，昔日青涩少年早已褪去所有温柔，只剩满身风霜与漠然。
萧景珩抬起头，弯了弯嘴角：“小燕，好久不见。”
燕迟未曾应声，眼神未动，抬手落刃，锋利匕首一划，紧绷束缚的绳索应声断裂，力道干脆利落。
他做完这一切，便立刻收回匕首，转身就要离去，没有半分停留。
“燕迟，我要死了。”萧景珩语气平静，仿佛是在开玩笑。
燕迟听见了，脚步一顿，却还是没有停下来，就在他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萧景珩继续道：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知道你还活着……”
燕迟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眼神暗淡，语气冰冷：“知晓我还活着，很失望？”
原本那双总是带着光亮的眸子，变得暗沉，萧景珩总是夸过的那双深绿棕的异瞳，早已被毁去一只，如今仅剩的这只南□□有的深绿眼眸，再无年少热忱。
“没有。”萧景珩轻轻摇头，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我很高兴，你还好好活着。”
可燕迟早已不愿再看他半分假意温情，只觉眼前一切都是惺惺作态。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漠至极，划清所有界限：“我欠楚怀慬一桩人情，今日替你解缚，人情两清。你走吧，回你的天元朝堂，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说罢，他再不回头，径直迈步离去。
萧景珩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自语：“我也想走，可我走不了啊。”
他千里涉险奔赴南疆，好不容易摸到母蛊的蛛丝马迹，绝不可能就此半途而废，空手而归。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朕与故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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