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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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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的微风吹过脸颊,时久提前走出了考场,少年的身影缓步走向校门口,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那是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欢呼震破耳膜,时久看向那栋未来会进来的教学楼,缓步走向门口的大巴。
时久走上大巴的时候,班主任正在大巴前面看着手机,老郑看到时久的身影,笑着拍打着他的背“臭小子,你又皮痒了,中考都敢提前交卷。”
时久笑着躲老郑的拍打,还口道“老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英语什么水平,那洋文,我压根学不懂啊。”时久一个躲到后面考窗的位置“呆着无聊嘛,还不如出来放放风。”
老郑无奈的摇摇,缓缓坐回位置上,笑着骂了句“臭小子,看样子能上四中了。”
紧接着一群人拥上车,老郑挨个跟他们击着掌 ,却始终笑着骂人。
临发车前,老郑看着少了一个的座位,叫班长起来点名,旁边同学立马接话“老郑头,就是卫澜没回来。”
老郑刚想去找人,紧接着一道身影窜上车,搂着老郑的肩笑道“走呗,还愣着干嘛?”
老郑气的拿戒尺拍在卫澜屁股上,“愣着干嘛,愣着干嘛,当然是等你啦!”
其实老郑打的不痛,卫澜一个劲儿躲,弄得满车人哄堂大笑。
时久一路听着卫澜带领大家唱着《黄昏》,车厢活跃着欢快的气氛。
时久回到家,做了饭,炒了菜,才去菜园里找阿婆。
阿婆弓着腰,在菜园里,一点一点揪着野草,阿婆喜欢吃自己种的菜,也许怕外面的菜不太健康,也许怕外面的菜贵,时久叫声“阿婆吃饭了。”时久走过田埂,给阿婆收了锄头和布袋子。
时久跟着阿婆走在田埂后面,听着阿婆扶着肚子絮絮叨叨的问他成绩,阿婆说话带点方言,语气听起来总是凶巴巴的,问他打算去哪个学校,时久一一回答,不多久就走到了家。
时久在院子里支了桌子,端上来温着的饭菜。阿婆断过碗筷,走到院子里去。时久跟在后面,看着晚风吹歪了邻里的炊烟。
饭后时久收了碗筷,祖孙俩坐在院子里吹风,时久挑着豆子,外婆纳着鞋底,一边振振有词的念叨着。
时久跟外婆说了小姨过几天要来接阿婆去大城市看病的事,外婆骂骂咧咧说不用看,都是小毛病,时久笑着回绝阿婆,态度难得可见的强硬。
阿婆走的那天,二人正在院子里晒着麦子,阿婆上车前还对着时久说“阿久啊,麦子晒干了记得收,下雨打湿了就坏了,我的菜园子记得经常浇水,过几天茄子豆角就熟了,多摘点吃,别饿着自己,还有院子旁的桃子树,差不多也快熟了,吃不完就带去学校给同学分点,隔壁小澜自己会摘的,还有还有,钱在抽屉里,阿婆留了两万,别丢了,不够就拿。”
时久点点头,看着阿婆一步三回头,哭笑不得“行,阿婆,我都记得,你也记得听小姨的话。”
外婆上了车,时久对小姨告别后,才开始收麦子。
时久暑假底听说城里爆发了流感,听说挺严重的,开校时大家都带着口罩,时久也不例外。
时久拖着一个行李箱,来到长林四中,当天忙完入学报到已经下午了,晚上要上晚自习时久下午回寝室呆着,另外两个室友不在只有一个祁白在,这人明显很冷淡,时久也只听着书,看着新发的语文教材。
寝室里口罩都摘了,时久余光扫到祁白,一脸清秀的模样,给人很安静的感觉。
时久也不打扰,两人都看着书直到傍晚,另外两个室友也没回来,二人结伴去食堂吃饭,再一起去教室上晚自习,晚自习差不多领了校服和书籍这些。
第二天要军训,时久早早洗漱睡觉,只见一个室友回来,时久躺床上拿着一本《高中语文必备古诗词》背着背着睡着了,恍惚间听见祁白问陈湛北“路遥呢?”
陈湛北说“路哥有事,军训后来。”
时久想到,原来还有一个人叫路遥。
军训两周结束,时久听见了陈湛北说了许多八卦,比如哪班哪个和哪个好上了,哪班谁在追谁,谁班级表演了什么,谁翻墙出去被发现了。
祁白俨然听得津津有味,时久却兴致缺缺。
军训演练结束当晚,时久正在数学题海里挣扎,忽然听见门口咔哒一响,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短风衣外套,带着黑口罩,黑鸭舌帽的人提着一个大红色行李箱走了进来,时久看了眼那扎眼的大红色行李箱,默默转回了头。
却见,陈湛北冲上去洋装要亲来人,却被那人一巴掌隔开,笑着骂了句“滚。”
时久被人拍了肩膀,回头发现路遥站在他生身后,他看着那人摘了口罩,笑着说“Hi,我是路遥。”时久笑着打了招呼,接下来就是陈湛北一直叽叽喳喳的和那人说话,时久回过头继续在题海里挣扎。
第二天正式上课,各课老师都开展了自己的开学第一课。
时久知道了陈湛北和路遥之前是一个班的,祁白也在他们班隔壁,路遥还是数学课代表,两人经常一起打篮球,时久第一反应是:怪不得,他就和我打招呼。
时久偶尔和他们一起走,但时久还是喜欢经常呆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时久想起之前过年的一个学心理的亲戚说过“自己不太好适应新的环境。”时久现在想来好像是的,自己应该是个念旧的人吧,有点想念以前的日子。
时久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不太习惯,却也没太反感。
周四那天晚自习,时久刚刚拿出英语晚自习的习题,突然听见班主任叫自己,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时久听见老师说着什么,耳畔一阵轰鸣。
时久快速收了书包,赶回家去,出租车上,晚风吹干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时久看着车窗倒影上的自己,脑海中重演着阿婆临走时的叮嘱。
时久到家的时候,小姨和两个表妹坐在院子里,两个表妹安慰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姨,时久没有看见棺材,但堂屋中央,一层薄薄的白布盖着薄薄的木板做的小床 ,根本看不出里面躺着一个人,,就像一床平铺着的厚被子。
小姨哭着抱住时久,似乎是想安慰他,时久拍了拍小姨的背,小姨哭得更凶了,时久没有掀开白布,想来也是一个瘦骨嶙峋的样子,阿婆应该不喜欢被人看到。
过了很久,时久终于听到小姨的声音,“是胆囊癌,晚期,对不起,发现的太晚了,医生也没办法了。”
时久顿了一瞬,安慰道“没事的”迟钝了一下又问“我爸他回来吗?”
小姨像是看出什么说“她怕你知道了不好好不让我们告诉你”摇摇头“他明天回不来,头七前应该能赶回来。”
时久在屋前跪了一晚,天光已经渐渐朦胧了月色。
小姨拉着两个表妹包着袱子,红色的纸裹着黄色的楮钱。
小姨和姨夫在外面接待客人,时久用毛笔在袱子一个一个写着名字。
时久看着外面那些笑容满面的人,心里有点堵,小小的堂屋,低低的门槛,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时父回来那天,阿婆出殡,时久看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埋进了一个他们口中阴暗潮湿的风水宝地。
时久问小姨为什么,奶奶之前开玩笑说过,自己不想火化的,小姨无奈的说太贵了,时久看着小姨又快哭了,时久噤了声,拍拍小姨的背。
时久看着前面指挥的父亲,心情有点复杂。
时久回学校的前一晚,小姨拿出了一个裹着塑料袋和布袋子的东西。时久看了看,那是阿婆装钱的袋子,阿婆喜欢把很珍贵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
小姨拿出来对时久说“两千三百五十二元八毛九分,妈走的时候,还说想看看你,想把这个给你。叫你省着花,不够的话,她也不给你了……”小姨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时久正要接过来,却被时父拿了过去,“我先帮你保管着,你毕业了再给你。”时久的脸僵了一瞬,小姨看了看时父,又看了看时久,似乎也没反对时父的话,时久吸了口气,还是没反驳父亲。
时久睡前,提了个桶,去了躺阿婆的菜园子,在小河边舀水去浇菜园子,园子不大,时久浇得很慢,浇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三点了。
时久去摘了大半袋桃子,提着回了家。
时久第二天回学校,因为请假到中午,所以上午可以不用上课,时久回了寝室,每个人的桌子上放了些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