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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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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赐婚
虞府依山傍水,很是气派。越往里走,台阶越多。从日升走到日落,女娘们大汗淋漓,仍不见传说中的藏宝阁。
空气变得稀薄,浓雾遮住前行的路。
有人忍不住发牢骚,“虞央莫不是有意耍我们?”
“是婢子待客不周。”虞家婢女冷着脸,膝盖稍弯,潦草行礼,算是赔罪。
虞家是权贵世家,祖上护驾有攻,皇祖赏赐珍宝万千。那时的虞相公为官清廉,一心为民,所住宅院地方狭小,家丁寥寥无几,堆放不下如此多的金贵之物。
皇祖命将作大匠挑选宝地为虞相公建造府邸,附上一间藏宝阁。
后,国中大乱,老太君担心不轨之人抢夺藏宝阁中的诸多宝物,特请机关大师鲁智重新选定宝阁的位置。
鲁智一眼看中虞府后的青山。
延长院墙,巧设台阶,衔接出一条府邸湖畔直通宝阁的路径。
这项大工程开展时,在京城引起不小的轰动,史官将这件事载入史册之中。
几个没出过远门的小女娘没什么见识,不知道前因后果,走在目前壮观的建筑里只会张嘴喊累。
霞珠瞧不上这些人,指着最后一条通顶天梯,说:“小姐们,顺着这条路往上走,马上就到了。”
台阶又窄又短,一眼望不到尽头。
“早知藏宝阁在这山沟里,不管虞家怎么求我,我都是不来的。”
有一位小娘子实在走不动了,提起裙摆,往道路旁的白鹿石像上一坐。恶意伸长腿,挡住其他人去路。
她仰头观赏云中飞鹤,说:“我想歇息一下,你们可以选择等我,也可以挑出有气力者背我上去。”
看她的样子是不想往前走了。
霞珠上前理论。
一道身影忽地闪了过来,冷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开。”
沈长卿定睛看着她,大声痛斥,“你不想去便不去,我们是急着要去观赏宝物的。”
“就是!凭什么让人背着你走?”
“我们之中,没人该背你。”
众人的怒火被点燃。
其中,不乏有性情直率的女娘,直接抬脚踩过障碍,往高处走。
恶人被踩疼了,盘起膝盖,骂骂咧咧。
霞珠跨上台阶,侧身挥鞭,“刘家三小姐,我们家的这座山不止有藏宝阁,大公子的坐骑黑白二虎也圈养在此。”
说到这里,她刻意停顿,用玩味的语气接着往下说,“它们白日在巢中歇息,夜间出来觅食,你要执意在此逗留,先写好遗书交给我,我下山后呈给刘大人。”
刘萧荷一听,死死咬住唇瓣,止住哭声。拍干净身上的灰,飞一般地往上跑。
“什么!”
“好吓人啊。”
“姐妹们,快往上爬。”
日头将要西沉。
众人听到这样的说法,也慌了,脚上速度加快。
沈长卿挽起明贞的手臂,笑声耳语:“不愧是虞央的贴身婢女,说起话来比那些官家小姐还厉害。”
正说着,走在队伍前端的婢女猛然回头,蟒蛇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长卿抿唇噤声。
待到那人回过头,沈长卿提了口气,用虚音吐槽,“这都能听见。”
明贞以前经常来虞府做客,十次有九次能碰到霞珠,早已见怪不怪。
“见过诸位小姐,藏宝阁大门已开,可从右侧入内。”
看管藏宝阁的老人拄着拐杖出来迎客。
走至露台,他唇角稀薄的白胡须随风上扬,因笑嘴角咧开,漏出牙齿间的空缺,“亥时开宴,老身会在殿外击鼓示意,到时请各位移步后厅用膳。”
话毕,作为主东家的虞央从人群中走出,象征性地说上两句。
“宝阁高九楼,每层十一室,开放时间为三日,可静心赏之。我为你们安排了住处,免去每日上下山奔波。”
藏宝阁整体面貌精美绝伦。
推开门,一股木香扑面而来,展品种类齐全,琳琅满目。
“哇!”
入目是宝石亮起的火彩,沈长卿快步走到一排珠宝前,驻足观赏。
“虞央,这壁画上的石纹说的是整个藏宝阁都是你的嫁妆。”
有两个女子指着入口处的刻纹,兴奋嚷嚷。
更有异想天开者,口无遮拦,“虞姐姐,你能嫁给我哥哥吗?”
“呵。”
一旁,清俊的少年郎听到声音,嘴角一歪,用力挥动手中的马球杆,“快。”
下人领命,“来人,将这个诋毁小姐清誉的小人丢下去喂老虎。”
“哥。”
虞央娇而不妖,对事不对人,没有小气到同孩童计较的程度。
虞宝弯腰,长指勾住骨碌碌往前滚的马球,“蠢才,我是让你快些检查一下这楼里是不是致幻的毒物。”
“有的话赶紧丢出去,免得迷人心智,令人生梦。”
“都是奴才的错。”下人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煞有介事地搜查起来。
虞宝也没闲着,来回打量突然闯入藏宝阁的女娘们。
他背起手,缓步靠近可疑人物,“你就是明贞?”
他看着沈长卿,“果然一脸狐媚子长相……”
明贞一怔,缓过神来,藏好纸墨,直瞪来者,“我是明贞,您有何贵干?”
“小爷…”
虞宝不屑,顶腮。
鸦羽般的浓睫向下垂,一张清秀脱俗的脸颊映入眼底,他一改趾高气扬的站姿,不再用鼻孔看人,随手放下额前的刘海,“没事,没事。”
“老修,有这么美的小娘子进入藏宝阁,你还不快来好生款待。”
“五哥哥怎么疯疯癫癫的了?”虞央不明所以,看向婢女。
霞珠摇摇头,她也搞不懂宝哥儿在做什么。
沈长卿讶异极了,“难不成这殿中真的有令人发昏的邪物?”
明贞没说话。
展台上,一青铜盒子紧紧勾住她的目光。
“这个盒子好生精巧。”
凑近了看,里面竟然有抱着乐器的小铜人,盒面微微凸起的区域像是什么机关。
明贞鬼使神差地摁了下去,盒子啪的一声展开,几乎在同一刻,小人手中的琴弦开始颤动,泻出一行美妙的乐声。
“还能发出声音。”
秦越人最喜音律。若是能将这盒子的构造研究透彻,再交给加工的作坊大量生产,收益不可估量。
“他一直跟着我们,我不好偷画。”明贞小声嘀咕,“我去把他支走。”
“姐姐,我不擅丹青之术。”沈长卿拽住她的袖子,“还是我去吧。”
说上就上,沈长卿转身,一秒切换表情,笑意吟吟地问:“你是谁家的哥儿,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虞宝不吃这套,直直地盯着明贞看,“这是我妹妹的藏宝阁,我想站在那里就站在那里。”
沈长卿转过头,回看明贞,耸耸肩膀,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六皇子,到!”
老修通传的声音传遍一楼每个角落,沈长卿像是看到了救星。
赢尧直入室内,找虞家小五要东西。
谁知,一眼望见眼睛发亮的沈长卿,他顿下脚步,“这般看着我,作甚?”
沈长卿挪远几步,朝他勾勾手指。
赢尧不想过去。
思考三秒,还是选择走近她。
“这虞家小哥一直缠着明贞不放。”沈长卿低声悄语,“你带他去别的地方玩一会。”
赢尧放目望去,视线落在明贞身后,压低声音,反问道:“你们不会是想偷那个乐盒吧?”
“怎么会?”沈长卿显出震惊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赢尧甩甩袖子,拒不照做,“我此次来是奉父皇圣命取一套女子饰品,赐给沈約未过门的妻。”
沈长卿惊奇地问:“阿約哥哥,要成婚了?”
“昂。”
赢尧兀自说着,“陛下钦赐的婚事,是长陵国王独女钱颂娇。”
“阿約哥哥同意此事吗?”明贞忽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赢尧反问道:“这么好的一桩婚事,他为何不同意?藩国的公主是比不上我三姐姐尊贵,沈約这人死活不愿意当我朝的驸马爷。”
明贞问:“婚期是什么时候?”
“就在下月,长陵公主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回答,明贞木然地垂下手臂,“长卿,我有些头疼,先回房歇息了。”
计划变的太快,沈长卿掩着嘴,问:“咱们不偷乐盒了?”
“嗯。”
明贞敷衍应声,失了魂似的,走出展厅。
“她为何怪怪的?”沈长卿怀疑地问。
明贞的样子和中邪别无两样。
沈长卿再次生起疑心,断定藏宝阁定有邪物!
“不知。”
赢尧不太明白闺阁女子的心思。
两人面面相觑。
虞央抱起双臂,冷眼睥睨着他们。
“你们非要当着明贞的面说这些吗?”
“我们说什么了?”沈长卿一头雾水。
虞央撇嘴,“她心悦沈約,你们瞧不出来吗?”
“没有吧。”
沈长卿看向赢尧。
赢尧也看着她。
两人一点也没意识到。
虞央言语犀利,“不开窍的呆子。”
沈长卿相信虞央的判断,主动请教解决之法,“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哎。”虞宝撩起刘海,假装叹一声气。而后,展开大大的笑颜,“那就只好我来娶明贞阿姐啦。”
“我明日便去御史大人府上提亲,然后……”
观赏宝物的女娘们闻声,向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
沈长卿及时打断他的话,“休要胡言,你这轻浮的浪荡子。”
“能否请陛下收回承命?”虞央问。
“那长陵公主已经嫁来了,再把人送回去。不是有意折辱人家吗?”赢尧摇头。
王命重如泰山,不可违。
木已成舟,虞央抓心挠肺的难受,“管她受辱不辱?明贞不难受就行。”
“就算没有长陵公主,沈約八成也不会娶明贞吧,从小到大,他都所有小女娘都一样温柔。”
“非要说他对谁特别好,好像只有他的妹妹们。”
赢尧没有细腻的心思,说起来话,句句锥心。
四人不欢而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关在监牢两月整,赢策背倚墙壁,拨开身上盖着的破草。一双眼睛无法适应刺眼的阳光,快速眨动三两下。视线变得清晰,身着白袍的沈約近在咫尺。
他站起身,夺过太监手中的圣旨,看了不下三行字,抬脚将人踹翻,“皇帝怪沈約视察,错报军情才多此一战的?”
“你回去告诉那个残害将士的昏君,我迟早杀了他!”
“慎言。”
沈約扶起太监,一戒尺打的赢策嘴唇发红。
太监举起另一道圣旨,颤颤巍巍地说:“陛下说沈大人受委屈了,这是赏的。”
“臣,叩谢圣恩。”
沈約跪地谢恩。
“我不想听你这老阉狗念,你把圣旨递到我手上来。”赢策吊儿郎当地站着。
他已然不怕死。
生不如死的生活过了一整个月,身上结痂的伤疤成了盔甲。
“你认识那长陵公主吗?你出过皇城吗?你为什么应允这桩婚事?”
沈約低头不语。
赢策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逼迫他抬头对视,“是不是该我来当皇帝,才能让你不受委屈?”
沈約扬起戒尺。
“打!”赢策大吼着,凑上前来,“你打我啊!”
身体凑近。沈約看着曾经最熟悉的脸,感到一阵陌生。
或许,他错了。
没有天衣无缝的布局,是他亲手毁了赢策这个天真的少年郎。
“不要怨皇帝,是我害你落入监牢,白遭这一场罪。”
“我不懂官场上的尔虞我诈。”
“我只知道我被架在刑房,像死鱼一样任人打的时候,你没来看过我。”
“哪怕一眼。”
赢策失望地看着沈約,蓬勃的野心疯长,“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你就能弃我于不顾。那换我做皇帝,你也能一心一意,这般待我吗?”
“安心养伤。”沈約背过身,话淡如水,“不要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