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黑市 ...
-
010黑市
“太子殿下,敌军已全面撤退。”尹敞捂住手臂上的血口,心落回肚子里。
“掩埋尸体,原地休憩。”
赢尧传下命令,侧过身,看向坐在人群中央的沈长卿。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有意参与今年秋季的比武大赛?”虞粲一连三问。
他抓住机会,就想劝人参赛,为自家小妹铺路。
战火熄停,士兵们的注意力落在沈长卿身上。
天生神力,成为众人围观对象。
“我想先去洗把脸。”
沈长卿大脑飞速转动,想出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虞粲没有多想,挥手放行。
“忽生暴乱,今年的春搜恐怕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沈遮心中挂念儿子,暗中催促赢尧带兵回城。
“那就依沈将军之见,回朝面见父皇吧。”
回城当日,文臣进谏的奏折险些要堆满御书房。
赢楚随意翻开几本,啧啧称奇,“不得不说咱们这国舅爷骂人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
“陛下,莫要说笑。”太监微微颔首,凑到皇帝跟前,细声细气地说:“大梵山一战,坊间开始流传什么圣女降世,说是有一位平康坊的歌姬,大力撼山。”
“哦。”赢楚思索半刻,轻轻地点了点头,“太子身边还有这样的神人呢。”
“张爱卿,你怎么看?”
“无需担忧,此女不足以危害江山社稷。”张择周凝望着茶杯上方飘起的白雾。
“只是……”
赢楚说:“但说无妨。”
张择周说:“有这神女的出现,是不是可以放宽比武大赛,允许女子参赛。”
赢楚有些迟疑。
女子身形普遍比男子娇弱,怎能上战场杀敌。
张择周对皇帝的想法了如指掌,慢声补充道:“宋瑾就是一个很好的女将军。”
“准了。”
宋瑾确实不错,若是大秦再生出几个像她一样的女将军,赢楚的自我废黜之路恐怕会更顺利一些。
香居,细雨绵绵。
明贞跪倒在沈长卿的床榻侧,掩面哭泣,“长卿,都是我害了你。”
“我已无碍。”沈长卿丢开书卷,起身搀扶哭成泪人的小女娘,脸上满是诧异。
她随叔父一家一道回京,只是上阵时稍微累了些,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这些日,来探访她的人一波又一波,快要踏破香居的门栏。
“你想要土地,房产还是铺子?”明贞不来虚情假意那一套,直接甩出几张契书。
沈长卿眼睛瞪的溜圆,“我只想你们能好好念书,顺利通过张太傅的测试。”
“这是宋瑾叔母为全天下女子博得的权益,我们没有不胜的道理。”
舍个人小利为天下大益,明贞佩服到五体投地,“我懂。”
两人正交谈起劲,沈嫣翻窗而入,“长卿阿姊,听说黑市上新很多新奇的玩意,你能带我逛逛吗?”
“嫣儿,阿約兄长还没回府吗?”
沈长卿不懂黑市和长安城中的集市有何区别,心中只挂念沈約的安危。
沈嫣摇了摇头,说道:“阿娘说这件事不是我们小孩子能管的,还说兄长吉人自有天相。”
“哦。”
沈长卿闷闷不乐。
圣上突然间带兵打自己人是欠世人一个说法的。
她的阿兄前程大好,不能成为皇家的替罪羊。
一月时间如白驹过隙,考试在即,仍不知沈約所踪,连同六皇子也没出现在学堂。
“下学后,一道去黑市逛逛吧。”明贞见她精神紧绷,多次邀约。
沈长卿不好再拒绝,回住处放下书包,陪同明贞一起前往。
虞央心中很不是滋味,在暗巷截停落单的傅茵,“你给我站住。”
傅茵慌不择路,惊恐的眼神像看索命女鬼一般,看着虞央。
“连你也不和我玩了吗?”虞央生气地问。
“不是的。”傅茵连连摆手道。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明贞不理我,却和沈长卿那个贱人走得那么近?”
虞央只想要一个答案。
“有些话还得你自己去问她。”傅茵心底是很愿意和虞央交好的。
明贞和虞央因为什么决裂的?又是如何和沈长卿变成密友的?她夹在中间看不懂,两边的友谊都不想失去,只能试着说和:“虞央,其实沈长卿这个人不算坏,春搜那会,她救了我和明贞的命……”
“什么意思?”昔日的好朋友和最讨厌的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虞央简直不能忍受,“你们都去参加春搜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当初可是你说新来学堂的沈家庶女欺负傅星弟弟,我和明贞专门为你出气,现在可好,你们都和她玩了!”
“不是这样的。”傅茵越说越错,又不能直接说出明贞的家事和计划谋杀……
纠结半天,她选择保持沉默。
果然,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共同的秘密,就会变得格外亲近。
“哼!”
“我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们。”
虞央擦干眼泪,转身离开。
……
夜半时分,是黑市人潮最汹涌的时刻,这里比京城白日的集市更加热闹。
“这黑市有平常市面上不流通的神药,听说吃上一口,死者能起死回生。还有轮回镜,能见到死去的亲人。只要有钱,在这里什么都能买到。”
明贞一边说,一边拽住沈长卿往前走。
两人穿过人群,停在一家酒楼前。
门口站着一排迎客门童,他们身形矮小肥胖,声音沧桑衰老,“三百七十六号,进!”
沈长卿看了眼手里的号码牌,抬头正对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她松开同伴的手,朝着反方向走,“明贞,你先进去,我看到一个熟人了。”
“你确定?”明贞一度以为沈长卿中邪了。
黑市上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沈长卿如何通过眼神就确定对方是熟人的?平时与她们朝夕相处的世家子弟,看见芝麻大点的小虫子都要放声尖叫,怎么敢到危机四伏的黑市来?
“嗯。”沈长卿执意要去。
明贞叹了口气,仔细叮嘱道:“那你记得千万不要摘下面具,更不能让人知道你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等下拿着座位牌进店找我。”
沈长卿没有回答,加快脚步,追上那抹如燕的身影。
眼看对方即将消失在转角,她清嗓大喊:“六皇子!”
声音惊动房檐上休憩的乌鸦。
两排黑鸦振翅高飞,发出难听的叫声。
“嘘。”赢尧竖起手指碰碰嘴唇。
沈长卿意识到不对,快步跑到他身侧,顺带更改称呼,“虎子,我阿約兄长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他是死是活?”
“还能喘气。”赢尧说。
一路小跑追上他,沈长卿的气息有些乱,“当日是太子殿下执意要他做探子的,并无意冒犯陛下。你明知如此,为何不帮忙求情。”
“求情?”赢尧轻笑。
沈約在东宫好生将养着。
赢策在狱中被吊着打,一面皮肉打烂了,上药,换另一面打。
到底该谁为谁求情。
“说来说去,都怪这个太子!”
沈长卿是完全相信六皇子的,故而敢大放发问,“虎子,阿約兄长和这位太子又什么积怨吗?”
“不知道。”
赢尧扯了下嘴角,心中很是不爽。
那日,他派沈約去打探敌情,不过是为激老六到安全的地方去。
按理来说,老六只需陪着沈約出现在父皇眼前,安心坐在战俘营帐喝茶避战。不知他抽的什么风,竟当众刺杀当朝皇帝,不吃些苦头,难以脱身。
“行。”
问不出什么,沈长卿夹起嗓子,关切地说,“虎子哥哥来黑市作甚,这里不再朝廷的约束管辖之内,杀人越货的事时常发生。”
“逛逛。”
赢尧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你买蛊有何用?”沈长卿不是傻子,左顾右盼,目光准确锁定在路牌上––“蛊”。
前面那条街的铺子住满刺客,因此得名“刺客街”。
这条街应该是卖蛊的。
“我不买,只是顺路走到这里了。”
赢尧一时无语,为了学蛊术的事不被人发现,只得耐着性子说谎。
沈长卿抱起他的手臂,指向一栋黑扑扑的高楼,“那你与我一同去那边玩吧。明贞说馆子里新来一神婆,可呼风唤雨,解百惑。”
赢尧没有拒绝的理由,偷摸在蛊店门前丢下求学令。
“一座位牌只能进两人。”迎客的人看了一眼沈长卿出示的座牌,语气平静地说,“那边的客席上已经有一位了。”
赢尧轻咬一下唇瓣,做出抉择,“你先进去吧,我去买座位牌。”
沈长卿乖乖点头。
视线被屏风隔绝,赢尧赫然冷脸,丢下一块刻有鹰头的金饼,声音发冷,“什么时候立的破规矩?”
“小的不知道是鹰主您大驾光临。”
店主一个劲地赔罪,引着赢尧走到沈长卿桌前,添座倒茶,“里面请,里面请。”
前后不过三两分钟,六皇子就进来了。沈长卿很是好奇,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赢尧随意地说:“我买了坐席。”
明贞清楚黑市上的规矩,警惕反问:“今日的席位在半月前就售空了,你在哪里买的?”
赢尧隔着面具认出她来,心口一紧,“门口。”
“啊。”
好在明贞只知规矩,其他内幕一概不知,“那些都是恶意抬价的奸人,你不要助长这种风气。”
突然间,灯光全熄,这栋没有窗户的房屋变得黑漆漆。
沈长卿应激,就近抓住一只手。
“咣当!”一声巨响,冒着黑烟的金凤坐驾缓缓升至空中。
“开席!”
不知何人站在顶楼吆喝一声,“请各位有缘人抽签,抽中者可上仙台面见神婆。”
氛围诡异。
明贞没心没肺地吃着糕点,“这还挺神秘的。”
“列祖列宗保佑,一定是我!”
“让我得一次吧!我都来十次了!”
“……”
有人开始磕头跪拜。
场面逐渐癫狂。
此时,再摆上一张赌桌,这处与赌坊无疑了。
“至于吗?”明贞手握商铺三千家,不稀奇这些弄虚作假的销货手段。
“你这小女娘孤陋寡闻了。”邻桌的人伸头,说教道,“凡是得神婆指点着,必能在一月内实现心中所想。”
“不管你求的东西是什么都能实现。”
明贞来了兴致,“如此神奇?”
沈长卿说:“这里少说也得有上千人,怎么会抽到我们?”
“重在参与。”
“我就不抽了,我来他家主要是为了买迷药。”
沈长卿竖起耳朵,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音浪,低声感慨,“这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赢尧垂下眼帘,看着附在手上的小手,没好气地问:“握着我的手什么时候能松开?”
“小女娘,你要来一签吗?”挎着竹篮的店小二停在他们桌前,“一签只要一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