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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蜂蜜罐 蜂蜜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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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水临启唇,似要叹气,转为轻微的呼吸声,他想着将眼前的沈念忱视作空气,平常地走过去。
但还未等他有所反应,沈念忱垂下眉眼,先动作僵硬地走了起来。
沈水临不确定沈念忱会不会绕过他,困于一个微妙的处境,他冷声开口,“你个装货。”
沈念忱停下脚步,抬眼望他。
两人浸泡在这潮湿寒冷的空气里,你望我,我望你,像是对视能升温似的。
沈念忱先前在这地方,等了沈水临好了一会儿,身上体温快与冰凉气温相融,他整个人缩着身子,慢慢卷起手指,正努力地将手全塞进袖子里,微显局促。沈念忱头脑迟钝地想着,反正他也没什么恶习能瞒沈水临的了,要不直接放飞自我。
他定了定心神,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玩。
沈念忱脸上被冻得做不出什么表情来,一副冷淡神色,双眸映着暖光,烘得亮莹莹的,他开口话抖了下,“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沈水临未加犹豫,不假思索道。他停了一会儿,才再开口,“你快回去吧。”
“你是在假装吗?”冷风吹得沈念忱瑟缩了下,气恼散了大半,压在情绪最底下的紧张也为此清了清灰。
沈水临疑惑:“假装什么?”
沈念忱又低了低头,眼却未离沈水临,意外有种机灵劲儿,他试探地问,“假装你不喜欢我。”
沈水临默了一瞬,觉得好笑,又有了和傻瓜置气的无奈感受,身子不由放松下来,他轻嘲道:“自恋狂。”
沈念忱能比他自己还懂他吗。
沈念忱埋头蹭了蹭围巾,郁闷地回骂,“胆小鬼。”
他轻叹一声后,上前几步走到沈水临面前,举起他的手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隔着纱布看不出个什么。
沈水临心中的探索欲暗暗作祟,他手稍一用力,就压在了沈念忱头上,视线偏移,打量起了沈念忱的耳垂,明显的红肿,估计是近期新打的,菱形的耳钉泛着冷光,倒也晃眼,目光转而落回了沈念忱脸上。
沈念忱小脸一皱,寻个空,抬眼便是沈水临,脸上又露了笑意,也不怎么觉得冷了,开始嬉皮笑脸地说些不着调的话,“哥哥,你是不是好喜欢我……”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可沈水临总觉得,他们不似从前了。
可是,他们的从前究竟是怎样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
一时心情像是个小孩不慎打翻了墨水,弄脏了别人的新衣。
怎样都是慌的,往心里洒满了墨点,点点滴滴落在了往后的生命路上,浓浓淡淡添了些许多余的思绪……
沈念忱穿衣总穿着亮眼的颜色,连那件他讨要的外套,也是红色的。
大脑无端的联想了无方向地飘荡,沈水临轻合眼睑,无论如何,他现在大概,是有些在乎他的,但这点在乎谈不上是喜欢。
上升到喜欢未免太严重了些。
他再一次想着。
“你是在玩弄我吗?”
沈水临眸光微滞,他没想问出口的。
沈念忱听到他的质问,明显有些懵了,但他惯会答这些问题,趁此倒打一耙,“你说的什么话啊,我玩你了吗,我弄你了吗,我玩弄你了吗,这么说,更像是你在玩弄我啊,又骂我又给我糖,还……”
“你太自作多情了。”沈水临有些情急。
沈念忱心下泛酸,想到沈水临说会习惯他,映在脑中的画面,是他接过他的薄荷烟含住烟嘴的那一刻。他上前倒在沈水临怀里,也是有些腿麻了,沈念忱摇了摇头,小声嘟哝,“真的不怪我多想。”
沈水临手适当收了力,沈念忱才得以紧紧抱住他,怀抱过于温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忘乎所以地开口,“好想这样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这句话沈水临听清了,他手顿在半空,垂头看着沈念忱在他怀里乱拱的脑袋,怎么又演变成这样了,沈水临低声劝着,“我们没可能的。”
沈念忱含糊的声音传了上来,有些赌气的意味在,“我才不和你在一起,才不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沈水临无言,心中隐隐生怨,沈念忱太自大了,又有些精明,总不顾他的感受,在一次次源于私心私自进行的相处中,始终保持着退出的那一步。
沈念忱怎么总让他意识到,他还在他身边。
好难缠。
沈水临微皱起眉,心绪云云雾雾的,讨厌现在的情形,讨厌任何措手不及的时刻,厌恶的气泡一堆接着一堆地漫上来。
要是沈念忱能少说些话就好了。
沈水临很快调整好心态,既然沈念忱不能安静地待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他话也该说明白些,“我不喜欢男生。”
希望他能明白。
“那太好了,我也不喜欢。”沈念忱在沈水临怀里乱蹭着,一点亏都不愿吃。
沈水临淡淡笑了下,“你不是喜欢我吗?”
笑容僵在脸上,沈水临忽而意识到,这些话说出口有多不适当,让他一时也无法自洽,全然推脱到沈念忱那儿,他捉弄他捉弄习惯了,不觉间忘了边界,一次又一次,不全是沈念忱多心。
沈水临隐约有些受挫,他不是第一回这么想,却是在这一刻,确切有了该分清的念头。
他因为不能怪他而怪他。
玩具不再那么好玩了。
他试着去推开沈念忱。
沈念忱顾忌着他的伤,放开了他,头发一团一团乱糟糟的,表情愣愣的,“我还以为你不清楚呢,所以才一直诱惑我……”
沈水临担心他又会说出什么难以收场的话,温柔开口打断道,“是你太自恋了,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
沈念忱皱了下眉,话说到最后总是他的错,想到沈水临待他的方式,行为姑且算是主动,话语一直是拒绝的,按他在狗血电影里多年观摩出的恋爱经验,这不就是在钓他吗,他转而又想到沈水临和大多数人的相处,好像也找不出什么……不同。
一下钓这么多人?
沈念忱越想越觉得麻烦,就率性不想了,有话直说,“你只能当我是朋友,对吗?”
沈水临抬手捏了捏沈念忱泛红的耳垂,冷涨的触感,他自己也不明就里,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是为了看到沈念忱更委屈些的神情。
说不准,他会心软。
沈念忱疼得直呲牙,还未等他好好埋怨两句,就听到沈水临的声音,似乎含着无边的温柔。
“嗯,你才弄清楚吗,我只能当你是朋友。太晚了,天也冷了,你该回去了,注意安全。”
沈念忱不服,看着沈水临转而去开门的背影,“切,朋友就朋友,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
沈水临通话列表上仍然没有出现沈念忱的号码,但,他看着现在恨不得天天出现在他面前的沈念忱,心里不知该作何想。
Fluky乐队除沈水临外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金色唱片为什么任由沈念忱进进出出的,关曲也对他的出现视若无睹。
但由于制作专辑的时间太赶,他们也没怎么在意,很快就接受了在排练室里,似乎随时都能刷新出一个沈念忱来。
受此影响最大的沈水临对此并未流露出多少反感的情绪,他也有他的考虑,那一晚估计对沈念忱而言,不似失恋胜似失恋,让他发泄发泄也好,这样等气消了,对他腻了之后,也能少放些心思在他身上。
于是他就一直任由沈念忱闹着。
路过的张观尽看着沈念忱黏沈水临的腻歪劲儿,禁不住地起鸡皮疙瘩,顺口吐槽道,“你们干脆结婚得了。”
沈念忱闻言,望向沈水临,眼睛亮亮的,看人诚心得很,小心思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我给你买戒指,你要吗?”
沈水临:“……”
“开玩笑的。”沈念忱语调轻快,视线放在了远处一架钢琴上,有些手痒。
对于沈念忱这些口头上不痛不痒的玩笑话,沈水临一向没什么反应,毕竟沈念忱在他那儿,说话就没个正行过。次数多了后,他才隐隐有些发觉,玩笑话好像是沈念忱对他的报复。
好傻。
沈水临忍俊不禁,就这么怪他的那句朋友吗。
他俩当事人不觉得有什么,反倒云觉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你们这是,这是乱,乱……来啊。”
“没有,你误会了,”沈念忱知道Fluky乐队对云觉的重要性,也不想云觉对他有所顾忌,“我和哥哥关系好而已。”
沈水临去录音室的时候,沈念忱没跟去,他坐在排练室的一个角落,抽出一张纸,慢慢一点点地撕成纸条,打发这段没有沈水临的时间。
景禾最近在创作一首甜歌,她看沈念忱在角落待的无聊,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主要是为了八卦,她开口问道:“你最近怎么这么黏人啊,你俩真谈上了。”
沈念忱耐心地撕着纸巾,无力地回应,“没有的事。”
景禾察觉到沈念忱情绪低落,不愿再问,她岔开话题道:“我最近打算写首甜歌,你觉得取什么名好?”
“蜜蜂罐吧。”
景禾不解地笑了下,“啊,密封罐,为什么?”
“我不爱喝蜜蜂,但蜜蜂罐一听就很甜蜜。”
景禾:“那是蜂蜜罐。。。。。。”
沈念忱面上若无其事,“是吗。”
景禾不免失笑,她总算知道沈水临为什么觉得沈念忱像孩子了,蠢得跟个孩子似的。
过了一会儿,沈念忱忍不住地找补,“最近觉少,脑子不清楚。你就说,蜂蜜罐是不是一听就很甜蜜。”
“是,很甜蜜,”景禾忍着笑,“你个傻蛋。”
沈念忱生气地看了景禾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垂头慢慢地将纸条揉成团,又开始思考,他这几日天天跟沈水临进一步退一步的,到底是在较真什么。
沈水临走进排练室,沈念忱并没有立刻注意到他,仍琢磨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发现沈水临后,他望着那处,久久不移目光,沈水临正默默收拾着他遗留在桌上撕卷的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