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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风天 无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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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关曲不放心找了个算命的,算出Fluky乐队明年发行专辑必遇大祸,关曲闻言,当即决定今年发行Fluky乐队的第一张专辑。
听到这个消息的云觉直接傻眼了。
张观尽气得和关曲吵了一架。
景禾补觉中。
沈水临看着工作人员买来的咖啡,思考着该吃手边哪一颗橙子,他眉眼微露倦色,手指灵巧地晃着,随意来回滚动着桌上离他更近的一颗橙子。
夕阳西斜,景禾醒来了,得知今年就得发行第一张专辑后,她做了张观尽做过的事,和关曲大吵了一架,而后逐渐演变成和张观尽吵。
不过这回,他们吵的更多是他们在作曲风格方面的分歧。
刚和父母通完电话,被骂不务正业的云觉垂头丧气,他心累地望了望远处,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仿若一切都事不关己的沈水临,“沈水临,你没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沈水临晃着橙子。
“关于我们新专辑的想法。”
“没想法。”
云觉叹息了一声。
在张观尽那里受了气的景禾抱起吉他,坐在地毯上,她发悲愤为力量,开始构思新曲。
张观尽也拿了把吉他,找了个离景禾很远的地方坐下,开始想新曲子,他一旦开始作曲就会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手机在一旁连连震动了几声,他都没意识到。
沈水临注视着桌子唯一的橙子,手背轻推,橙子滚落在地,在他身旁发出闷响。
他垂眸盯着那颗橙子,轻声开口,“白痴。”
早知道不对他那么温柔了。
再一晃眼,沈水临眼前又面对起了五光十色的灯光。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回演出了。
他莫名回忆起了早些时候参加的一个电台节目,来电环节接通了一位十多岁孩子的电话,用着开心的语气讲着他的烦恼。
回忆翻阅,沈水临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好好走路的身影,他下意识觉得不舒服,似乎有什么追赶着他,非要他承认,他正在回想沈念忱十五岁的模样。
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就连一月前分别时他的模样,他也记不清了。
怎么去琢磨,都只剩下一些些微的细节,不足以在脑中复现他的原貌。
所记得的,不过上次沈念忱向他告别时,依然用着迷恋的目光看向他。
沈水临总为不改变而感到安心。
可是,沈水临不明就里地想着,为什么沈念忱转身那刻他会微微皱起眉呢。
不是他刻意去留意,是这实在太反常。
再回过神,沈水临唱错了词。
队员或好笑或吃惊地看向他。
与沈念忱见面,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他想见他,也已经有这么久了。
演出结束后,沈水临今日也没了行程,他随着人潮退场,打算独自一人回家。
沈水临将想见沈念忱这件事的一部分,归结为大脑在灾难事过多的情况下,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更糟糕的事来打断,久而久之,形成了习惯思维,另一部分他归因于多重巧合下的天意,让他在电台听到了一位少年的烦恼,大脑又在作怪,才会让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还在和那个爱冒犯人的十五岁少年有联络呢,难免隐隐有些不可置信,才会让他常想起他。
从而,才想见他。
沈念忱电话依旧,频率也依旧。
那么下次在他打来电话时,要不要接呢。
他正这样想着,手机便响了。
沈水临垂头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唇边扬起浅笑。
电话铃声太吵了,引来人们频频侧目。
怎么不是天意呢。
沈水临指腹悬在屏幕上,默念了三秒。
一,二,三。
“喂。”沈水临举起手机放到耳边。
那边沉默了会儿,明显听到一声被刻意压着的咳嗽声后,沈水临听到了沈念忱的声音,“哥哥。”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同时这声尖叫也空旷地传在了他耳边。
他在他身边。
“嗯,念忱。”
念忱,沈念忱。
早在沈念忱告诉他,他叫什么名字时,他就听说了他的名字。
“学长,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念忱的人啊,他和你同姓诶。”
两位曾和沈水临同校的学妹偶然遇到了在咖啡馆兼职的他,其中一位学妹找着话题和他聊了起来。
沈水临垂头清洗着杯子,温声开口:“不认识。”
“是吗,可是听他说,你得罪了他诶。”
沈水临抬眼看向说话的学妹,不以为然地回应,“可是我真的对他没印象啊。”
另一位女生笑了下,“那学长,你还记得乔温听吗,就是之前追过你的那位。”
沈水临往咖啡上挤了一圈奶油,没有回应。
学妹见状,更有兴致地开口,“你不知道吧,她现在谈了一个学弟呢,就是那个叫沈念忱的人,该不会就是因为乔温听,他才说你得罪了他啊。”
另一人附和道:“有可能有可能,那男的可嚣张了,一看就不好惹,还是个渣男,有了女友还到处招三惹四的。”
沈水临端起托盘,上面放了两块蛋糕和两杯咖啡,他面带笑意地看向两位学妹,“好了,你们要坐哪儿啊。”
似乎找到这里就够了,到这里就好了,该回去了。
沈水临走在街巷的一条小路上,前方愈加昏暗,他还没有发现沈念忱,离开的步伐刚踏出几步,一缕烟味飘到他身边。
沈水临脚步一顿,停了片刻,回身朝更昏暗处走去。
这一路,他想起了很久之前没怎么在意的事。
有一年十月,他回了趟外婆家,碰到了外婆邻居家里一位从小就追着他打的小姑娘,乔温听。
她很不客气地喊着他的名字,“沈水临!”
乔温听跑到他身边,谈起了他外婆。
沈水临就和她闲聊了几句。
乔温听突然问:“你身边有没有突然出现一个说话很蠢的人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水临笑言。
“就是……”乔温听顿了会儿,“算了,他也无所谓。”
两人走过一片布满枯叶的地面,沈水临忽而笑了一下。
乔温听不解,“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个走路很响的人。”
乔温听脸色微变,她面上带笑,“什么样的人呢。”
“有点吵,很任性的一个人,”沈水临边说着边轻点了下头,“脑回路很奇怪,总说些很莫名的话,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乔温听笑容僵了一瞬,而后笑容更甚,“学长,你说的人很像我男朋友诶,对了,他叫沈念忱,不知道学长你认不认识。”
沈水临笑了一下,没有应声。
乔温听接着说,“他这个人啊,不着调得很,不过超容易害羞的,在外人面前,总是不能坦诚我和他的关系,会装傻会害羞。你知道吗,沈水临。”
沈水临望着落日,不甚在意,他温和笑着,“我怎么会知道呢。”
走到这里就可以了,到这里就好了。
到这里就好了。
沈水临未曾停下脚步,直到他看到那一星,火的猩红,映着躲在暗处的沈念忱,眸中火花跃动。
耳边的“哥哥”与远处的“哥哥”声重叠。
蓦然,沈水临身体有一处,似乎是接近胸腔的地方,忽地钝痛,手也发麻。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在沈水临视线下空气似凝结了一瞬,沈念忱侧眸注意到了他,当即吓得跌坐在了地上,烟灰砸在手上。
沈水临心里不知有什么滋味,身体持续地传出钝痛。
秋天枯萎腐烂的气味蔓延在这寂静的夜里。
沈水临在沈念忱的注视下,从容地走了过去,他看着沈念忱受惊愣住的脸色,唇边浮现笑意,“哦,没想到,黏人精还会抽烟呢。”
沈水临俯身拿走沈念忱手中的烟,放在眼前平静地打量着。
指腹轻打烟身,抖去烟灰。
沈水临忽地将烟嘴含在唇上,神情愣怔了一秒,他下意识试着吸了一下,古怪的气味淹入口中,透着份薄荷的凉意,呛得沈水临轻咳了几声。
这时,沈念忱气恼地拍了下沈水临的腿。
沈水临向下望去,眉尖微蹙,目光里透着份审视,些许埋怨的影。
眼前昏暗一片,沈念忱朝他伸出了手,唯目光明亮。
沈念忱神色烦闷,声音又气又急,“扶我一下,脚软了,站不起来。”
沈水临静静望了他一会儿。
沈念忱一下子不敢望向沈水临的脸,又不愿怂,视线向旁偏移几分,一抹银色闪烁在他眼底,沈水临左耳耳垂上落了一粒小亮片,格外的晶莹,让他忍不住地想去触碰。
沈水临察觉到沈念忱被分散的注意力,他朝他伸出了手,不过故意与沈念忱伸来的手错开,冷淡开口,“什么时候学会的。”
沈念忱转回视线,紧握住沈水临的手,语气嚣张,“我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想不想多了解我一点啊,沈水临。”
沈水临收回手。
沈念忱连忙扶住墙,紧赶着,他动作迅速地夺过沈水临手上的烟,直接掐灭,神色掠过几分慌乱,声音急促,“抽烟不适合你……你得保护好嗓子。”
隐约有两声抖了下。
沈念忱一说完,便像是逃跑般地走了。
沈水临回身,看向沈念忱离开的背影。
看着他少见地,主动先离去。